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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裂隙微光(1 / 1)

蚀骨蛭如同惨白的潮水,从四面八方的骨孔中涌出,它们扭动着节肢状的身躯,吸盘口器开合,发出令人齿冷的黏液搅动声。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混合了腐朽与强酸的刺鼻气味。

“保持阵型!向目标裂隙移动!远程火力覆盖前方!盾卫交替掩护!”卢坎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钢铁,穿透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本人则如同磐石般顶在最前方,那把重型破甲弩每一次轰鸣,都能将一只试图扑近的蚀骨蛭狠狠击退,甚至直接贯穿。

佣兵们展现出极高的战术素养。手持塔盾的壮汉们低吼着,用厚重的盾面组成移动的壁垒,抵挡着不时喷射而来的腐蚀黏液。蒸汽弩射手们在盾牌间隙中冷静地点射,尽管威力受限,但精准的射击依旧能击中蚀骨蛭相对脆弱的关节或干扰其行动,为塞拉指引出的突围路线清扫障碍。

塞拉紧跟在卢坎侧后方,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精神却高度集中。她不再尝试去直接攻击这些防御力惊人的怪物,而是将“双感”运用到极致,如同一个精密的雷达,扫描着周围能量的细微变化。

“左侧第三根肋骨上方,三只即将扑击!”

“右前方地面骨粉下有东西在钻行!”

“注意!头顶有黏液滴落!”

她急促而清晰的预警,一次次让队伍得以提前规避致命的攻击。她的“灰色火花”更多地用于进行瞬间的、区域性的能量扰动,制造出细微的混乱,使得蚀骨蛭的攻击动作出现瞬间的变形或延迟。这短暂的干扰,在生死一线的战斗中,往往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一条蚀骨蛭利用同伴的掩护,猛地从侧翼的阴影中窜出,吸盘大口张开,眼看就要将一名正在更换弩箭的射手吞没!

“小心!”塞拉几乎本能地将感知凝聚成束,如同无形的绊索,猛地缠向那蚀骨蛭运动系统的能量节点!

怪物的冲势猛地一滞,如同被无形的绳索勒住,身体在空中不自然地扭曲了一下。

“砰!”

就在这宝贵的瞬间,旁边一名盾卫顺势用盾牌边缘狠狠砸在它的头颅侧面,将其砸飞出去,为弩手争取到了宝贵的装填时间。

那弩手惊魂未定地看了塞拉一眼,用力点了下头,随即再次投入战斗。

突围之路每一步都沾满粘液与危险。腐蚀性的液体在地上滋滋作响,偶尔有佣兵的护甲被溅射到,立刻留下焦黑的痕迹。惨叫声偶尔响起,意味着有人受伤甚至倒下,但队伍没有停下,也无法停下。在卢坎冷酷而有效的指挥和塞拉精准的预警辅助下,他们像一柄灼热的刀子,艰难却坚定地切开了蚀骨蛭的包围圈,终于冲到了那两条巨大肋骨形成的狭窄裂隙前。

裂隙内部幽暗无比,仿佛通往地心深处,一股比外面更加古老、更加冰冷的寒气从中渗出。

“快!进去!”卢坎断后,催促着队员迅速进入裂隙。

裂隙入口狭窄,仅容两三人并行,这反而成了他们的优势,蚀骨蛭庞大的身躯一时间难以涌入,只能在入口处愤怒地嘶鸣拥挤。

“爆破小组!设置延时炸药,封住入口!”卢坎毫不犹豫地下令。

两名佣兵迅速在裂隙入口上方安置了高爆炸药。

“轰隆——!”

一声巨响,碎石和骨屑纷飞,整个峡谷仿佛都震动了一下。入口处被坍塌的巨石和骨块彻底封死,将外面令人不安的嘶鸣和蠕动暂时隔绝。

裂隙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声和滴水声在回荡。应急的冷光棒被点亮,映照出众人惊魂未定且布满汗水和污迹的脸庞。清点人数,有两人在突围中受了不轻的伤,正在接受紧急处理。

“我们暂时安全了。”卢坎检查了一下被封死的入口,语气依旧沉稳,但他紧握武器微微发白的手指,显示刚才的战斗并不轻松。他看向塞拉,目光复杂,“你的预警,很有用。救了至少三个人。”

这是来自卢坎的、近乎最高级别的认可。周围的佣兵们也向塞拉投来了带着感激和一丝敬畏的目光。她不再是需要保护的“钥匙”,而是值得信赖的、能左右战局的同伴。

塞拉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她靠坐在冰冷的岩壁上,感受着精神力过度消耗带来的阵阵虚脱和头痛。她取出一支基金会准备的、用于快速恢复精神力的炼金药剂喝下,一股清凉的感觉蔓延开来,稍微缓解了不适。

休息了约莫半小时,处理完伤员,队伍开始探索这条救命的裂隙。通道一路向下,越来越深,周围的岩壁逐渐从暗红色变成了某种深沉的、仿佛吞噬光线的黑色。空气越来越寒冷,那股诡异的能量惰性也越发明显,连冷光棒的光芒似乎都被压制了,只能照亮很小一片范围。

塞拉手腕上的银质手环传来的凉意越来越明显,甚至开始微微震动,警示着某种潜在的精神威胁正在加剧。她提醒众人保持警惕,集中精神,不要被可能出现的幻听或幻视所影响。

前行了不知多久,通道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光芒——并非自然光,也不是他们携带的光源。那是一种柔和的、稳定的蓝色微光。

队伍加快脚步,走出狭窄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地下空腔边缘。空腔的规模远超之前的地底“静滞大厅”,穹顶高耸入黑暗,看不到顶。而在这空腔的中央,并非平台或建筑,而是一个令人震撼的、巨大无比的——金属颅骨。

那颅骨大半嵌入地面,只露出额骨以上的部分,但其高度已然超过五十米。它由某种暗沉的、非金非石的材质构成,表面布满了战斗留下的可怕伤痕和腐蚀痕迹,一只巨大的眼眶空洞地望着穹顶,另一只眼眶则被扭曲的金属封死。而那稳定的蓝色微光,正是从它额骨正中央一道巨大的、仿佛被利刃劈开的裂缝中透射出来的。

整个空腔都弥漫着一种悲壮、苍凉而又无比威严的气息。

“这……这就是信号源?”一名佣兵喃喃自语,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塞拉能清晰地感觉到,echo-7和金属板在此刻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它们与那巨大的金属颅骨之间,存在着无可置疑的联系。那颅骨,毫无疑问是“观察者”文明的造物,而且很可能是某种战争载具或者巨型构造体的残骸。

“信号来自那道裂缝内部。”塞拉指向颅骨额头的裂缝,那蓝光仿佛有着某种魔力,在吸引着她。

卢坎观察着四周,空腔内除了这个巨大的颅骨,似乎空无一物,寂静得可怕。“侦察小组,探查周边环境,确保安全。其他人原地警戒。”他看向塞拉,“你能确定里面有什么吗?风险等级?”

塞拉闭上眼睛,全力感知。蓝光散发着一种稳定而强大的能量场,似乎并无攻击性,但其中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与执念。

“能量场很稳定,没有检测到明显的防御机制或敌意。但是……里面有很强的信息残留,还有一种……情绪。”塞拉睁开眼,眼中带着一丝困惑,“我需要靠近看看。”

在卢坎和几名精锐佣兵的护卫下,塞拉小心翼翼地走向那巨大的金属颅骨。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其庞大带来的压迫感。站在它下方,人类渺小得如同蝼蚁。

他们找到了一个可以攀爬的倾斜面,艰难地来到了额骨的裂缝边缘。裂缝宽约数米,向内望去,蓝光来源于内部复杂的、仍在缓缓运转的晶体结构和能量回路。

塞拉深吸一口气,将手轻轻按在裂缝边缘冰冷的金属上,集中精神,尝试与内部进行沟通。

刹那间,比地底静滞大厅更加汹涌、更加磅礴的信息流,夹杂着无数破碎的画面与强烈的情感,如同海啸般冲入了她的脑海!

她“看到”星辰在燃烧,舰队在解体的火光中如雨般坠落!

她“听到”无数意识在最后时刻发出的、充满不甘与决绝的呐喊!

她“感受”到一种为了保护什么、传递什么而付出的、粉身碎骨般的意志!

在这信息洪流的中心,一个相对清晰、带着无尽疲惫与最后执念的意识片段,锁定了他:

“继承……责任……希望……”

无数的数据、星图、技术蓝图碎片,伴随着这最后的意念,强行涌入塞拉的记忆深处。与此同时,那颅骨裂缝中的蓝色光芒骤然大盛,随即迅速黯淡下去,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彻底归于沉寂。

塞拉猛地后退几步,脸色苍白如纸,大脑如同被撕裂般剧痛,大量的信息碎片在其中冲撞,一时难以理清。

“塞拉!”卢坎扶住了她。

“我……没事。”塞拉喘息着,努力平复着精神冲击,“它……把它知道的一部分……‘给了’我。”

她抬起头,望向那已然失去光芒、如同真正死亡般的巨大颅骨,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沉重。

“磐石要塞……继承……责任……”她喃喃自语。

他们找到了遗迹,但找到的,并非冰冷的科技,而是一份沉甸甸的、来自远古的遗言与重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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