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金属颅骨彻底沉寂,空腔中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和冷光棒摇曳的微光。那磅礴信息流冲击带来的余波,仍在塞拉脑海中回荡,如同暴风雨后的海面,波涛未平。
“磐石要塞……最终记录……”她扶着冰冷的额骨裂缝边缘,低声重复着这几个沉重的词语,试图理清脑海中混乱的记忆碎片——那是星图、是破损的技术蓝图、是绝望的战斗日志,更是一种誓死守护某物直至最后一刻的悲壮意志。
“你看到了什么?”卢坎的声音将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他的眼神锐利,更关心这些信息带来的实际影响,尤其是那个令人不安的警告——“它们仍在搜寻”。
塞拉深吸一口气,尽量简洁地概括:“一个名字,‘磐石要塞’。一些残缺的星图和数据。还有一个警告:导致观察者文明毁灭的灾难……或者说敌人,可能并未完全消失,仍在活动。”她没有提及“继承”之事,这过于私人且难以解释。
卢坎的眉头紧紧锁起,脸上的疤痕显得更加狰狞。“活动?在这片枯萎走廊?”他环顾这片死寂的空腔,气氛骤然变得更加紧张。
“信息不完整,无法确定范围和形式。但发出警告的‘意识’非常……确信。”塞拉指了指沉寂的颅骨。
“明白了。”卢坎不再多问,果断下令,“此地不宜久留。收集所有可见的、有价值的小型样本,尤其是那些还在发光的晶体碎片。五分钟内完成,然后我们立刻撤离!”
佣兵们立刻行动起来,小心翼翼地用特制工具从裂缝周围和颅骨表面取下一些散发着微弱能量反应的碎片。塞拉则强忍着精神上的疲惫和不适,再次将手按在金属上,试图感应是否还有残存的信息或能量源,但除了冰冷的死寂,一无所获。这座“磐石要塞”的核心,似乎真的随着最后信息的传递而彻底耗尽了。
队伍带着伤员和收集到的样本,沿着原路返回被封住的裂隙入口。爆破造成的坍塌很彻底,清理起来花费了不少时间和力气。当他们终于重新回到巨兽肋骨的峡谷中时,发现外面竟然异常安静。那些蚀骨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狼藉的战斗痕迹和干涸的腐蚀黏液。
这种反常的寂静,反而让所有人更加警惕。
“不对劲,”卢坎示意队伍停下,仔细观察着四周,“太安静了。”
塞拉也展开“双感”,发现之前那种无处不在的、充满恶意的窥视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峡谷中那种诡异的能量惰性依旧存在,压制着一切。
“能量环境很‘干净’,没有发现潜伏的威胁。”塞拉报告道,但眉头并未舒展,“但这种‘干净’本身……很不正常。”
卢坎当机立断:“不管怎样,尽快离开峡谷。改变路线,不从原路返回,绕行西侧边缘,虽然距离远一点,但可能更安全。”
队伍再次启程,保持着最高警戒,沿着巨大的肋骨阴影,向峡谷西侧移动。然而,他们仅仅行进了不到半个小时,新的麻烦就出现了。
不是怪物,而是环境。
前方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仿佛隔着一层晃动的水波。岩石和骨柱的边缘变得不稳定,时而拉长,时而压缩。空气中开始出现细微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脆响。
“是空间裂隙!不稳定区!”一名见多识广的老佣兵惊呼道,声音带着恐惧,“妈的,怎么在这个时候碰到这东西!”
话音刚落,他们侧前方不远处,一道漆黑的、边缘闪烁着扭曲彩光的裂痕凭空出现!裂痕只有一人多高,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吸力,周围的骨粉和碎石被无声无息地吞噬进去,消失无踪。
“后退!远离它!”卢坎大吼。
队伍慌忙后撤,但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空间裂隙如同恶毒的疮疤,在他们周围陆续绽开!这些裂隙大小不一,出现的位置毫无规律,有的持续存在,有的则一闪即逝,但每一次出现都引得周围的空间一阵剧烈波动。
他们被困在了一片突然活跃起来的空间乱流区!
“该死!是刚才的爆破,还是我们触动了什么,引发了这里的空间不稳定?”卢坎脸色铁青。物理攻击对空间裂隙毫无意义,而队伍中并没有擅长空间法术的法师。
一道细小的裂隙悄无声息地在队伍中间闪现,一名佣兵的背包边缘刚好擦过,那一部分背包连同里面的物资瞬间消失,断面光滑如镜!那佣兵吓得瘫坐在地,面无人色。
塞拉也被这无法理解的现象震慑住了。她的“双感”在这种纯粹的空间扭曲面前几乎失效,只能模糊地感觉到周围的空间结构正在变得支离破碎。
“不能待在这里!找路冲出去!”卢坎试图寻找一条裂隙分布相对稀疏的路径。
但裂隙的出现毫无征兆,移动路径更是变幻莫测。尝试了几次突击,都险些造成减员,队伍被逼得不断后退,活动空间越来越小。
就在这时,塞拉手腕上的银质手环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几乎有些刺痛的震动!与此同时,她脑海中那些来自“磐石要塞”的、尚未完全梳理的信息碎片中,有一幅极其复杂的、由无数线条和节点构成的立体网络图,似乎与眼前的景象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
那幅图……是“磐石要塞”关于周边空间结构的监控图谱?还是某种……空间锚定技术的原理图?
塞拉来不及细想,一种直觉驱使着她。她猛地闭上眼睛,不再用眼睛去看那些危险的裂隙,而是将全部精神沉浸在那幅突然变得清晰的立体网络图中。
在她的“感知”里,周围不再是具体的景物,而变成了一个由无数明暗线条和不稳定能量节点构成的、濒临崩溃的模型。那些漆黑的裂隙,在模型中表现为狂暴的、断裂的能量涡流!
而她,仿佛手握着一张残缺的“地图”和一把特殊的“钥匙”(她的调律能力),能够勉强“看懂”这片混乱,并……施加极其微小的影响。
“卢坎!听我指挥!”塞拉的声音因极度专注而有些沙哑,“正前方十米,那个最大的裂隙,三秒后会短暂收缩!左侧五米,会有新的小裂隙产生,避开!右前方那条路径,能量结构相对稳定,可以尝试,但只有大概十秒的窗口期!”
卢坎瞳孔微缩,没有丝毫犹豫。“照她说的做!突击组,右前方,十秒窗口!行动!”
队伍如同精密仪器般再次启动,沿着塞拉指出的路径猛冲。果然,正前方那个令人望而生畏的大型裂隙如同呼吸般猛地收缩了一下,虽然瞬间又恢复,但足以让队伍擦着边缘冲过!而左侧,一道新的细小裂隙如预言般闪现,吞噬了一片空气。
在塞拉断断续续、却精准得令人心惊的指引下,队伍在这片死亡迷宫中艰难穿梭,每一次险象环生都仿佛踩在刀尖之上。塞拉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鼻血悄然流出,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剧烈消耗着。
终于,在经历了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的几分钟后,前方的景象不再扭曲,空间的压迫感骤然减轻。他们冲出了那片活跃的空间乱流区!
所有人瘫倒在地,大口喘息,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卢坎走到几乎虚脱的塞拉面前,看着她苍白的脸和衣襟上的血迹,沉默了片刻,将一块干净的手帕递了过去。
“你又一次救了所有人。”他的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但其中的分量,重逾千钧。
塞拉接过手帕,擦了擦鼻血,虚弱地笑了笑,没有力气说话。她抬头望向枯萎走廊那永恒不变的紫红色天空,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
“磐石要塞”的警告、“它们”的搜寻、诡异的空间乱流……这片土地隐藏的秘密和危险,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邃和恐怖。
他们的归途,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