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寂静笼罩着被撕裂的大地。
“净化”光矛留下的巨坑边缘,融化的岩石依旧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如同地狱的入口。曾经宏伟的沉星庄园主体建筑群已消失大半,只留下扭曲的金属骨架和焦黑的断壁残垣。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臭氧、尘埃和某种物质被瞬间高温分解后的怪异甜腥味。
救援工作在一片混乱和悲壮中展开。卢坎亲自带队,顶着可能存在的辐射和结构坍塌风险,清理着通往地下“静滞工坊”的通道。每一次搬开烧融变形的合金构件,每一次切断仍在噼啪作响的能量线路,都伴随着发现遇难者遗体的沉默与更急促的行动。
指挥中心受损相对较轻,但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索恩站在重新校准的战术沙盘前,面容如同冻结的寒冰。沙盘上,代表庄园核心区的巨大红色疤痕触目惊心。
“确认打击效果。”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直接命中区域……生命信号归零。能量屏障发生器阵列、主能源枢纽、三号及四号仓库……确认完全损毁。初步估算,人员伤亡……超过三分之一,其中包含大量技术骨干。”情报官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悲痛。
“敌方动向。”
“帝国轨道平台完成打击后,进入静默观察状态。议会‘肃清者’的前进基地停止了扩张,他们的高空侦察法器正在我们上空盘旋,显然在评估打击效果。”
“他们在看我们死了没有。”墨菲斯冷冷道。他转向通讯台,“凯德。”
短暂的静电干扰后,凯德疲惫但依旧清晰的声音传来:“先生。外部网络几乎瘫痪,但通过几个备用节点确认,帝国官方通讯频道一片静默,未对此次‘演习’或‘意外’发表任何声明。议会方面……有未经加密的讨论流出,提及‘目标抵抗强度超出预期’,‘存在未知防御技术’。”
“巴顿?”
“玛乔丽那边……没有任何新消息传出,仿佛在刻意保持沉默。‘镜宫’的封锁更严密了。”
墨菲斯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控制台边缘。帝国的沉默和议会的谨慎,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一次未能完全摧毁目标的“净化”打击,足以让任何理智的对手停下来重新评估。他们争取到了一点,极其宝贵的一点喘息时间。
“卢坎,工坊情况。”墨菲斯将焦点转回内部。
通讯频道里传来卢坎粗重的喘息和金属摩擦的噪音:“通道清理超过百分之七十……结构非常不稳定……探测到微弱的生命信号!至少一个!工坊内部环境未知,正在尝试建立物理连接!”
墨菲斯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不惜代价。”
地下,“静滞工坊”内。
塞拉是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呛醒的。
意识回归的瞬间,全身无处不在的剧痛便席卷而来,尤其是胸口和头部,仿佛被重锤砸过。她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只能看到应急红灯在弥漫的烟尘中投下血色的、微弱的光晕。
空气中充斥着呛人的烟尘和焦糊味。她动了动手指,触碰到冰冷粗糙的地面,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和碎屑。
“铁砧……夜影……”她试图呼喊,声音却嘶哑微弱得如同呓语。
没有回应。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挖掘和敲击声。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一阵眩晕让她几乎再次昏厥。精神力透支的后遗症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着她脆弱的意识。她靠在身后冰冷(似乎有些变形)的墙壁上,大口喘息着,努力让视线聚焦。
工坊内一片狼藉,如同被巨兽蹂躏过。工作台倾覆,昂贵的仪器变成了一堆堆扭曲的金属和破碎的晶体。她之前忙碌的地方,只剩下一些焦黑的痕迹和融化的残渣。那短暂成功的量子通讯节点,已无处可寻。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她的心脏。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价,换来的只是暂时的幸存吗?
就在这时,那股微弱的、熟悉的共鸣感再次浮现。
比昏迷前更清晰了一些。
来源……是她的口袋。
她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伸进制服口袋,摸到了那枚依旧冰凉、但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温热的echo-7。
共鸣就来自它。
不仅如此,当她握住echo-7时,一种奇异的、仿佛来自远方的“脉动”感,顺着她的手臂,隐隐传入她的意识。这脉动……与她脑海中关于“星海胚胎”的记忆碎片,产生着某种同步!
是胚胎!
它没有被毁灭!而且……它似乎正处于某种……活跃状态?
塞拉强忍着剧痛和精神上的极度疲惫,再次尝试集中那所剩无几的“双感”,小心翼翼地探向echo-7,并沿着那冥冥中的联系,向更深层的“共鸣间”方向延伸。
模糊的、破碎的画面和感知碎片涌入她的脑海:
—— 无尽的幽蓝光芒,如同心脏般缓慢而有力地搏动……
—— 复杂的能量回路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
—— 一种冰冷的、非人的“注视感”,扫过一片狼藉的地下基地,在她(塞拉)的位置微微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好奇?确认?
—— 庞大的信息流在胚胎内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交换、重组,似乎在……分析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数据?
这不是被动休眠的状态!胚胎被惊醒了!或者说,它被那庞大的、近乎毁灭的能量刺激,提前进入了某种更深层次的……“学习”或“适应”阶段?
塞拉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是福是祸?胚胎的活跃,是否会加速孵化?还是会引来更可怕的【虚空掠食者】?那冰冷的“注视感”又意味着什么?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工坊厚重的隔离门外传来,紧接着是金属扭曲撕裂的刺耳噪音!一道狭窄的光缝,伴随着涌入的新鲜(尽管依旧充满烟尘)空气,出现在严重变形的门板上!
“里面有人吗?回答!”卢坎嘶哑而急切的声音透过缝隙传来。
“有……我……塞拉……”她用尽力气回应,声音微弱。
外面的动作立刻变得更加急促。很快,缝隙被扩大,卢坎满是烟尘和汗水的刚毅面孔出现在洞口,他手中强光手电的光柱扫入一片狼藉的工坊内部。
当他看到靠在墙边、浑身血迹和灰尘、但还活着的塞拉时,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医疗队!快!”他回头吼道,随即敏捷地钻了进来,目光迅速扫过工坊,看到了倒在不同位置、被落物部分掩埋的铁砧和夜影。他立刻上前检查。
“铁砧昏迷,多处骨折,生命体征稳定!夜影……左臂开放性损伤,失血较多,但意识清醒!”卢坎快速报告着,同时协助后续进来的救援人员将伤员固定到担架上。
塞拉看着卢坎和救援人员忙碌的身影,感受着重新与外界连接的希望,又低头看了看手中依旧散发着微弱共鸣的echo-7。
她还活着,团队的核心还在,胚胎……似乎也因祸得福(或者惹上了更大的麻烦)而被激活。
帝国的铁蹄和议会的法杖依旧高悬,内部的创伤需要时间抚平。
但希望的火种,并未熄灭。它只是在废墟和迷雾中,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继续脉动。
就在救援人员将塞拉小心抬上担架时,她透过被破坏的门洞,似乎瞥见远处走廊阴影中,一个极其短暂闪现的、非自然的幽蓝色光点,一闪即逝。
是幻觉?还是……
她握紧了手中的echo-7,没有声张。
新的谜团,已然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