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球形空洞中凝固了。一方是散发着银白光辉却缠绕着暗紫寄生触须、发出求救信号的“调节核心”;一方是虎视眈眈、盘踞在寄生阴影之上、流露出狩猎者般兴趣的“静默者”;夹在中间的,是两艘伤痕累累、能量见底、如同闯入巨兽巢穴幼崽般渺小的人类舰船。
核心的求救意念如同最后的希望火苗,在绝望的黑暗中摇曳,却也可能是另一个更加深邃的陷阱。
“它在求救……但它也被污染了。”塞拉快速分析着从核心传来的信息流,声音因紧张而干涩,“那些寄生阴影正在汲取它的能量,扭曲它的秩序输出。它所谓的‘释放秩序枷锁’……可能是要我们帮助它清除或者压制那些寄生体。”
“清除?拿什么清除?”维克多看着武器系统几乎见底的能源槽和外围那些仅仅是“注视”就让人心生寒意的庞大寄生阴影,语气充满了无力感,“我们的火力连外围的畸变体都清理不完,更别说这些大家伙了。而且……”他望向“静默者”,“那个东西会眼睁睁看着我们动手吗?”
“静默者”依旧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仿佛在欣赏着猎物最后的挣扎和抉择。它的“兴趣”主要集中在塞拉和echo-7上,那种被锁定的感觉让塞拉如芒在背。
“核心的求救信号是直接发给塞拉和echo-7的,”凯德的分析透过通讯传来,带着一贯的冷静算计,“这说明它认可‘调律者’的身份,认为塞拉有可能做到。也许不是通过武力,而是通过……规则层面的某种操作?”
老锤盯着全息投影上核心那复杂的规则纹路和被寄生触须侵入的部位,粗糙的手指在空中虚划:“核心本身是一个巨大的规则发生器。那些寄生体是通过‘污染’和‘汲取’的方式依附其上。如果……如果我们能帮助核心暂时‘逆转’局部的规则流向,或者强化其自身秩序输出的‘净化’特性,或许……能削弱甚至驱逐寄生体?”
这个思路提供了一种可能性——不是蛮力对抗,而是“辅助治疗”。
“风险呢?”墨菲斯问道,目光如炬。
“风险极大。”塞拉坦言,她的感知正艰难地分析着核心与寄生体之间复杂的规则交互,“首先,我需要与核心建立更深层次的连接,才能理解其内部结构和被污染的机制。这个过程本身就会让我完全暴露在核心的规则辐射和寄生体的污染侵蚀下。其次,任何操作失误,都可能不仅帮不到核心,反而可能破坏其内部平衡,导致核心彻底崩溃,或者……惊醒所有寄生体,甚至可能让‘静默者’直接出手。”
“核心崩溃的后果是什么?”卢坎问。
“这片相对稳定的空洞可能消失,我们将被彻底卷入外围的混沌和畸变体海洋,瞬间被撕碎。或者……核心内部被禁锢的‘吞噬’法则部分失去控制,引发更剧烈的连锁反应。”塞拉的声音越来越低,每一个后果都足以让人绝望。
沉默再次笼罩。这是一个赌注巨大、成功率渺茫的赌局。赌赢了,或许能获得核心的帮助,找到对抗“吞噬之影”甚至“静默者”的方法;赌输了,就是万劫不复。
就在这时,“夜鸦”号的传感器捕捉到外围混沌的异动。那些原本被暂时甩在后面的规则畸变体,正在重新聚集,并开始试探性地冲击这片空洞的边缘。而空洞本身,似乎因为核心被寄生和持续的能量流失,其稳定性也在缓慢下降。
时间,不站在他们这边。
墨菲斯的目光缓缓扫过舰桥上的每一个人,扫过屏幕上代表“尘影”号的信号,最后落在了舷窗外那散发着不祥光芒的核心和其上的阴影上。
“我们没有选择。”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背水一战的决绝,“留在这里是慢性死亡,突围的希望几乎为零。核心的求救,是我们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机会。”
他看向塞拉:“塞拉,你需要什么支持?”
塞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和身体的疲惫:“我需要echo-7全功率运转,作为我与核心连接和防御污染的缓冲。我需要一个绝对安静、不受干扰的环境,最好能靠近核心一些,但必须保证在我尝试连接期间,舰船和我的安全。”
“卢坎,你带领所有还能作战的人员,依托舰船和剩余的结构单元,构建最后一道防线,尽可能拖延外围畸变体的突破和……防备‘静默者’的突然袭击。”墨菲斯下令。
“明白!我们会战斗到最后一刻。”卢坎立正领命,眼神坚定如铁。
“维克多,整合所有剩余能量和弹药,支援卢坎的防御,并随时准备执行最终应急方案。”墨菲斯看向维克多。
维克多重重点头,脸上是破釜沉舟的狠厉:“明白。”
“凯德,老锤,你们负责监控塞拉和核心的交互数据,寻找任何可能的技术突破口或风险预警。”
“交给我们。”
“伊莎医生,随时准备应对塞拉可能出现的……任何生理或精神异常。”
“已经在准备了。”
命令迅速下达,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任务和可能面临的结局。没有悲壮的口号,只有沉默而高效的执行。
塞拉在卢坎和两名最精锐陆战队员的护送下,登上了最后剩余的一艘小型、经过紧急改装的侦查艇。这艘侦查艇上加装了老锤临时赶制的、利用织网者“结构单元”制造的微型规则稳定器和能量导流器,希望能为塞拉提供多一层脆弱的保护。
侦查艇脱离“夜鸦”号,如同扑向火焰的飞蛾,缓缓驶向那被寄生阴影缠绕的银白核心。越是靠近,那种庞大的规则压迫感和来自寄生阴影的、充满恶意的“注视”就越发强烈。echo-7在塞拉怀中发出越来越明亮的共鸣光辉,努力抵消着外部的侵蚀。
“静默者”的目光始终跟随着侦查艇,但它依旧没有动作,仿佛在等待某个关键时刻。
侦查艇最终在距离核心表面数百米的位置停下,这个距离已经足以让塞拉感受到核心规则纹路那浩瀚如星海的细节,以及寄生触须深入核心内部所带来的、如同伤口溃烂般的规则“痛楚”。
“我开始了。”塞拉通过通讯轻声说道,然后闭上了眼睛。
她将全部精神沉入echo-7,以此为桥梁,小心翼翼地、如同最细的探针般,向着“调节核心”那庞大的意识与规则结构触碰过去。
连接建立的瞬间——
浩瀚!
这是塞拉唯一的感受。如同将一滴水融入海洋,她的意识瞬间被卷入了无边无际的、由最精妙最复杂的宇宙规则构成的洪流之中。银白色的秩序之光代表着稳定、创造、调和;而那些暗紫色的污染则代表着吞噬、混乱、毁灭。两者在核心内部展开着永无休止的、纳米级别的激烈战争。
她“看”到了核心深处,被重重秩序锁链禁锢的、一团不断试图膨胀的黑暗——那是“吞噬”法则本身被分离和控制的部分。她也“看”到了那些寄生阴影的“根须”,它们如同邪恶的藤蔓,扎入核心的规则脉络,不仅汲取能量,更在不断注入混乱的“毒素”,削弱秩序锁链,试图释放或污染那被禁锢的黑暗。
核心的“意识”(如果那可以被称为意识)向她传来更清晰的求救信号和一幅幅“蓝图”:关于如何暂时强化特定区域的秩序输出,如何利用echo-7的共鸣特性,引导核心力量去“灼烧”那些寄生根须最脆弱的连接点……
信息量巨大且操作精度要求极高,任何一个细微的失误,都可能引发灾难性的规则反噬。
塞拉咬紧牙关,开始尝试。她引导着echo-7的能量,按照核心“蓝图”的指引,如同一个正在学习操控巨型精密机床的学徒,颤抖着、却坚定地,向着最近的一条相对细小的寄生根须连接点,发出了第一道“秩序共鸣脉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