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的光太亮了。
这是一种毫无温度、均匀铺洒的白色冷光,从镶嵌在天花板里的长条形灯板中持续不断地倾泻下来,照亮了每一寸光滑的金属地面和墙壁。没有阴影,没有明暗变化,甚至看不到明显的灯具轮廓,光线本身仿佛就是墙壁的一部分。空气干燥洁净,带着恒定的微凉和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高压设备的臭氧味。脚下传来的只有他们自己沉闷或踉跄的脚步声,在异常空阔的通道里回荡,显得格外孤独。
这就是“秩序回廊”的次级维护网络。与那个黑暗、混乱、充满锈蚀和污染的废弃实验站相比,这里是另一个极端——绝对的整洁、有序、冰冷,仿佛一切生命和意外都被排除在外,只剩下永恒的、精准运转的寂静。
塞拉扶着墙壁,指尖传来金属的冰凉,让她混沌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点。身后那扇隔绝了噩梦的闸门早已自动闭合,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痕迹,仿佛他们刚刚从墙壁里凭空走出来。她甚至无法确定那扇门是否还能从这边打开。安全了吗?至少暂时,身后那股甜腻腐败的恐怖气息被彻底隔绝了。
凯德将昏迷的卢坎轻轻靠放在墙边,自己也瘫坐下来,大口喘着气。汗水、灰尘和暗红色的不明污渍混合在他脸上,防护服多处破损,露出下面被擦伤或灼伤的皮肤。他先检查了一下卢坎的生命体征——心跳依旧微弱但稳定,呼吸浅促,皮肤上的暗红纹路没有继续蔓延,但也没有消退的迹象。他给卢坎注射了第二支强心剂和有限的一点营养液。
“必须找个更安全的地方,仔细处理他的伤。”凯德的声音沙哑,“还有我们自己。这通道……太暴露了。”
塞拉点头。她的目光无法从卢坎身上移开。那个总是像磐石一样挡在最前面的佣兵团长,此刻脆弱得像一片枯叶。他手中依然紧握着echo-7,淡金色的光芒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攀附在金纹边缘,给人一种不祥的、仿佛在缓慢搏动的错觉。
她跪坐下来,小心地想从卢坎手中取过echo-7。卢坎的手指攥得很紧,即使在昏迷中也没有松开。她费了些力气才轻轻掰开他的手指。echo-7入手,不再有之前的温暖,而是一种……疲倦的微温,仿佛它也耗尽了力气。暗红纹路接触到她的皮肤时,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冰冷的刺痛感。
“echo-7……”她低声呼唤,试图像往常一样建立连接。回应很微弱,如同睡梦中模糊的呢喃,不再有清晰的信息流或温暖的共鸣。它受伤了,或者……被污染侵蚀了?塞拉不敢深想。她只是将它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这样能将自己的生命力分给它一些。
“看看周围。”凯德挣扎着站起来,环视这条似乎没有尽头的笔直通道,“没有标识,没有岔路,没有门。只有光和无尽的通道。这感觉……比迷宫还糟。”
塞拉也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同伴和echo-7上移开。她集中精神,展开“双感”。精神力依旧枯竭,感知范围被压缩到极限,只能勉强延伸到十几米外。反馈回来的信息很单调:纯粹的、冰冷的秩序能量场均匀地充斥着整个空间,墙壁和地面是致密的合金与某种能量导体的复合材料,结构坚固无比。没有探测到生命迹象,没有活动的机械单位,甚至连能量流动都是平稳到近乎停滞的状态。
“像是……休眠状态,或者最低功耗维护模式。”塞拉分析道,声音带着疲惫,“我们所在的这条通道,可能只是庞大网络里一条闲置的支线。”
“那总该有连接节点或者出口吧?”凯德踢了踢光滑的墙壁,“总不能是为了美观修的无限长廊。”
塞拉的目光落在通道墙壁上那些规律的、微微凸起的结构加强肋。这些肋条每隔十米出现一次,肋条之间是光滑的平面。她走到最近的一处肋条旁,仔细观察。肋条与墙壁结合处几乎看不见缝隙,但在“双感”的微观视角下,她能察觉到极其微弱的能量线路从肋条内部延伸出去,沿着墙壁向两个方向延伸。
“能量线路是活的。”她指出,“虽然流量极低,但确实在运行。这些肋条可能是结构支撑,也可能是……某种接口或传感器的外壳。”
凯德凑过来,用手仔细摸索着肋条表面。光滑,冰冷,没有任何按钮或凹槽。“需要特定方式激活?还是说,我们根本没有访问权限?”
这很有可能。他们是闯入者,身上带着异质的力量(塞拉的调和天赋,echo-7的异常,可能还有残留的污染痕迹),在这个绝对秩序的领域里,恐怕连“临时访客”的身份都算不上。
“先沿着通道走。”塞拉做出决定,“找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处理伤势,休息恢复。然后……再想办法激活一个接口,或者至少弄明白我们在哪里,该往哪走。”
没有更好的选择。凯德重新背起卢坎,塞拉将echo-7小心地收进内袋,两人一伤,沿着这无尽的冰冷白光通道,蹒跚前行。
通道笔直地延伸,仿佛没有尽头。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脚步丈量着绝望的距离。十分钟,二十分钟……周围的景象没有丝毫变化。同样的灯光,同样的墙壁,同样的地面。寂静压迫着耳膜,只有他们自己的呼吸和脚步声,以及偶尔从凯德或塞拉喉咙里溢出的、压抑的痛哼。
疲惫和伤痛如同跗骨之蛆,一点点吞噬着他们的体力。塞拉感到头晕目眩,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精神力透支的后遗症越来越明显,她甚至开始出现轻微的幻听——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像是金属摩擦又像是低语的声音,从通道深处传来,但当她凝神去听时,又只剩下死寂。
凯德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背着卢坎让他体力消耗巨大,防护服的破损处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他的眼神依旧保持着警惕,但那份惯常的精明和灵活已经被沉重的疲惫取代。
就在塞拉感觉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前方的通道墙壁上,出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岔路,不是门,而是一个小小的、凹陷进去的壁龛。壁龛大约一米宽,半米深,两米高,内部空无一物,但相比光滑的通道墙壁,它至少提供了一个可以暂时躲避、稍微有点安全感的角落。
“那里。”塞拉哑着嗓子指过去。
两人加快脚步,挪到壁龛前。凯德先将卢坎小心地放进去,让他靠坐在内壁,然后自己才瘫坐下来,几乎虚脱。塞拉也滑坐在壁龛入口边缘,背靠着冰凉的金属,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一口气。
暂时,有了一个可以喘息的“窝”。
凯德从仅剩的物资包里翻找出那个基础医疗包。里面的药品所剩无几,止血凝胶、消毒喷雾、几片广谱抗生素(对规则污染可能无效但聊胜于无)、以及最后的止痛剂。他先处理自己和塞拉身上那些较深的擦伤和灼伤,动作因为疲惫而有些笨拙。塞拉手臂和膝盖的磨伤已经血肉模糊,混合着锈迹和污垢。消毒喷雾带来的刺痛让她忍不住瑟缩,但她咬牙忍住,没有出声。
处理完外伤,凯德看向昏迷的卢坎,眉头紧锁。“他的情况……我看不懂。生命体征还算稳定,但体温偏低,这些暗红纹路……不像是单纯的物理烧伤或毒素。”他小心地用消毒棉擦拭卢坎手臂上的一处纹路,棉签立刻被染上了一种暗淡的、仿佛铁锈混合了干涸血液的颜色。“没有开放性伤口,纹路像是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脉搏在纹路经过的地方……感觉有点不一样,更慢,更沉。”
塞拉凑近观察。在echo-7微弱的光芒映照下(她把它拿了出来),那些暗红纹路似乎有着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脉动节奏,与卢坎自身的心跳并不完全同步。一种冰冷的预感攫住了她。
“是污染……echo-7帮他挡住了大部分,但可能还是有一部分侵蚀进去了。或者,是echo-7自身异常的暗红能量,在保护他的同时,也留下了印记。”塞拉的声音很低,带着恐惧,“我不知道这会对卢坎造成什么影响……也不知道该怎么清除它。”
凯德沉默地给卢坎注射了最后一支抗生素和营养液。“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我们现在自身难保。”他靠在壁龛内壁,闭上眼睛,“我们需要休息,真正的休息。轮流警戒。我先来,你睡一会儿。”
塞拉没有推辞。她的眼皮重得像灌了铅,精神和身体都到了崩溃的边缘。她蜷缩在壁龛里,紧挨着卢坎,将echo-7抱在怀里,仿佛那是最后的护身符。冰冷的地面和墙壁无法提供丝毫温暖,只有疲惫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睡眠并不安宁。破碎的画面在黑暗中闪现:老锤留在平台上的背影,雷克斯被黑暗吞没前的最后一声闷哼,墨菲斯消失在管道深处的决绝,合金门外污染体那充满恶意的“凝视”,还有卢坎灰败的脸和皮肤上不祥的纹路……所有牺牲和恐惧交织成混乱的噩梦。echo-7在梦中依旧散发着微弱的光,但那些暗红纹路却像活过来的藤蔓,试图缠绕她,将她拖入更深的黑暗……
“塞拉!醒醒!”
凯德压低的声音将她从噩梦中拽回。她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壁龛外,通道里的冷光依旧。时间似乎没过去多久。
“有动静。”凯德侧耳倾听着通道深处,脸色凝重。
塞拉立刻屏息凝神。起初,她只听到自己尚未平复的心跳。但很快,一种极其规律的、轻微的“嗡嗡”声,从通道的某一个方向传来。声音很稳定,像是某种小型设备运转的声音,正在由远及近。
不是污染体那种粘稠恶心的蠕动声,也不是机械巨兽的轰鸣。但这反而更令人不安——在这绝对寂静、看似废弃的秩序空间里,任何活动的东西都可能是未知的威胁。
声音越来越清晰。是某种悬浮设备移动时,能量场与空气摩擦产生的细微嗡鸣,还夹杂着极其轻微的、类似扫描仪的“滴答”声。
“有什么东西过来了。”凯德握紧了仅剩的一把能量手枪,枪里能量所剩无几。塞拉也将echo-7紧紧攥在手里,虽然不知道它现在还能做什么。
几秒钟后,一个物体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从通道另一端平稳地飞来。
那是一个大约半米高的、扁圆碟形的银白色构造体。表面光滑如镜,边缘有一圈淡蓝色的光环缓缓旋转。构造体底部没有可见的推进器,显然是依靠某种反重力或磁场悬浮移动。它的正面,有一个圆形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独眼”传感器,此刻正对着他们所在的壁龛方向。
它飞行的速度不快,但路径笔直,目标明确。
“是清道夫?!”凯德的声音带着惊悸。这银白色的外观和绝对的秩序感,与之前在“静谧核心”遭遇的“肃正棱镜”清道夫单位有相似之处,但体型小得多,也没有那种攻击性的尖锐结构。
“不像……攻击型号。”塞拉强迫自己冷静观察,“更像是……侦察或者维护单位?”
银白圆碟在距离壁龛约五米外悬停住。它的“独眼”传感器光芒增强,一道淡蓝色的扫描光束射出,迅速扫过壁龛内的三人。
【检测到未授权生命体。】一个平板的、无性别的合成音从圆碟内部响起,使用的是塞拉能听懂的通用语变体,【检测到非标准能量特征……检测到结构损伤及生物污染痕迹。根据维护网络协议第1147条,非授权闯入者需被收容并移交至最近处理节点。】
收容!移交!
“等等!我们不是入侵者!我们是幸存者!从被污染的区域逃出来的!”塞拉急忙喊道,挣扎着站起来,试图沟通。
圆碟的扫描光束聚焦在她身上,尤其是她手中的echo-7上,停顿了几秒。
【检测到异常造物(编码无法识别)。能量特征与网络记录不符,存在污染共振迹象。威胁等级重新评估……】
【评估完成:低度直接威胁,高度潜在污染风险。启动强制收容程序。】
圆碟边缘的淡蓝色光环亮度骤然提升!同时,从它光滑的底面,伸出四条纤细但看起来极其坚韧的银白色机械触手,末端带有吸附盘和微小的约束器!
“跑!”凯德吼道,举枪射击!微弱的能量束打在圆碟光滑的外壳上,只溅起几点火花,连痕迹都没留下!
圆碟毫发无伤,四条机械触手如同有生命的鞭子,迅疾无比地朝他们卷来!两条卷向凯德,两条卷向塞拉!它似乎判断昏迷的卢坎威胁最低,暂时没有理会。
塞拉想躲,但身体沉重得不听使唤。一条触手瞬间缠住了她的手腕,冰冷坚硬的触感传来,吸附盘产生强大的吸力,让她无法挣脱!另一条触手卷向她的腰部!
凯德也被两条触手缠住,他拼命挣扎,用手枪砸向触手,但毫无作用。
“放开她!”凯德目眦欲裂。
圆碟无视他们的挣扎,平稳地提升高度,似乎打算就这样将他们拖离地面带走。
绝望再次涌上心头。刚从污染体的魔爪下逃生,又要落入这个冰冷秩序造物的手中吗?被“收容”、“移交”,天知道会面临什么下场!
就在触手收紧,即将把他们完全制住的瞬间——
塞拉怀中的echo-7,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不是之前的微弱闪烁,而是一种仿佛从沉睡中惊醒、带着怒意的震颤!那些暗红色的纹路骤然亮起,不再是细微的脉络,而是如同燃烧的岩浆般在金纹底色上蔓延!一股远比之前强大、混合着淡金与暗红、既熟悉又陌生的能量波动,猛地从echo-7中爆发出来!
这股能量波动没有直接攻击圆碟,而是形成了一圈无形的、高频振动的力场,瞬间作用在缠绕塞拉和凯德的机械触手上!
“滋啦——!”
刺耳的噪音响起!银白色的机械触手接触到这混合能量力场,表面立刻出现了细密的裂纹,淡蓝色的光环剧烈闪烁!圆碟的平板合成音变成了急促的警报:【警告!遭受高优先级规则干扰!约束力场失效!目标能量特征重新定义——错误——无法定义——】
缠绕的触手仿佛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缩回!塞拉和凯德摔落在地。
圆碟悬浮在空中,似乎陷入了混乱。它的“独眼”传感器急速闪烁,对准了塞拉手中那光芒大盛、金红交错的echo-7。【检测到……矛盾协议指令……识别冲突……与核心数据库‘调律者遗产’部分特征匹配……但污染标志显着……无法判定归属……】
它原地旋转了几圈,发出断续的、仿佛系统过载的嗡嗡声。
塞拉趁机拉起凯德,两人退到壁龛内,挡在昏迷的卢坎身前。她举起echo-7,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似乎是他们唯一的机会。echo-7传来的不再是疲倦,而是一种……躁动的、充满防御性的力量,那些暗红纹路与金纹激烈地交织、冲突,却又诡异地达成了一种暂时的平衡。
“退后!”塞拉对着圆碟喊道,声音因紧张而颤抖,但努力保持着强硬,“我们无意冒犯你的‘秩序’!我们只是需要一条生路!”
圆碟的旋转停了下来。“独眼”的光芒锁定echo-7,似乎在进行更深层次的分析。片刻后,合成音再次响起,但语气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程序化的“疑惑”:
【异常造物持有者,你的存在与能量特征,与网络预设的‘污染清除目标’及‘潜在服务对象’协议均产生冲突。根据核心逻辑‘效率与风险控制优先’,建议你主动解除武装(异常造物),接受基础净化扫描,以便进行准确分类处理。】
解除echo-7?接受净化扫描?那和投降任人宰割有什么区别?
“不可能。”塞拉咬牙,“我们可以离开,不打扰你们的‘网络’。告诉我们出口在哪里,我们立刻走。”
【未授权个体在维护网络内的自由移动,违反协议。】圆碟拒绝,【提供两个选项:一,配合收容与分类。二,被判定为主动威胁,启动驱逐协议(高风险,可能导致目标永久性损伤)。】
驱逐?听起来比收容好一点,但“永久性损伤”绝不是好词。
就在双方僵持,气氛越发紧张之际,异变再生!
一直昏迷的卢坎,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
他皮肤上的那些暗红纹路,如同被注入能量一般,骤然变得鲜亮刺目!与此同时,他紧握的拳头(之前握过echo-7的那只手)手背上,皮肤裂开了一道细微的口子,一缕极其稀薄、但本质令人心悸的暗红色雾气,从中飘散出来!
这雾气一出现,立刻与echo-7散发的金红混合能量场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不,更像是吸引和冲突!
圆碟的传感器立刻捕捉到了这新的变化!警报声陡然拔高:【检测到高浓度活性规则污染源!与异常造物能量场产生危险互动!威胁等级急剧上升!启动紧急净化协议!】
圆碟表面的淡蓝色光环瞬间转变为刺目的警示红光!底部再次伸出机械触手,但这一次,触手末端不再是吸附盘,而是闪烁着危险白光的微型能量发射器!同时,圆碟正面打开几个小孔,露出内部更加复杂的扫描和锁定装置!
它的目标,瞬间从“收容分类”变成了“紧急净化”——也就是,清除!
而清除的目标,显然首当其冲是正在发生异变的卢坎,以及与他能量产生共鸣、状态异常的echo-7和塞拉!
“不!”塞拉扑到卢坎身上,试图用身体挡住他,同时将echo-7的光芒催动到极致,金红交织的能量场变得更加浓稠,将她、卢坎和旁边的凯德都笼罩在内!
圆碟的能量发射器开始充能,白光越来越亮!
千钧一发!
突然——
从通道的另一个方向,也就是圆碟来的方向,传来一声短促、尖锐、仿佛某种工具高速切割金属的厉啸!
一道细长的、炽白的能量光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划破空气,精准无比地命中了圆碟侧面某个不起眼的接缝处!
“砰!”
不算响亮的爆炸声,伴随着四溅的电火花!圆碟剧烈晃动,红光光环瞬间熄灭,能量发射器的充能也中断了!它发出一连串紊乱的电子噪音,失去平衡,歪斜着撞向旁边的墙壁,然后“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表面的光芒迅速暗淡下去,几条机械触手无力地抽搐着,不再动弹。
被……被干掉了?
塞拉和凯德愕然地看向能量光束射来的方向。
通道远处,一个身影正快步跑来。那身影不高,穿着臃肿破旧、明显是东拼西凑的防护服,头上戴着一个布满刮痕的透明面罩,手里提着一把造型奇特、枪管细长、还在冒着淡淡青烟的长杆状武器。
来人跑到近前,停下脚步,面罩后的眼睛警惕地扫过倒在地上的圆碟,又看向壁龛里狼狈不堪、如临大敌的三人,最后目光落在塞拉手中光芒未散的echo-7上。
面罩下,传来一个略显沙哑、但能听出是年轻女性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疑惑和毫不掩饰的惊讶: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能引动‘巡弋者’,还把它……‘干扰’到当机的?”
她的通用语口音很怪,夹杂着一些陌生的词汇,但能听懂。
不是清道夫,不是污染体,也不是冰冷的秩序造物。
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