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在办公室内找了一圈,最后在角落的柜子上,找到一个蒙尘的蓝牙音箱。
他走过去,抽了张纸巾,将上面的灰尘擦拭干净后,然后连上了自己的手机。
下一秒,一首大提琴曲从音响内流淌。
那是巴赫的《g大调第一大提琴组曲》。
节奏平缓。
正机械咀嚼著食物的苏清月咀嚼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在音乐与美食的双重抚慰,她紧绷了一上午的疲惫,终于肉眼可见地松垮。
一顿午饭很快结束。
苏清月忍不住,打了一个饱嗝,一股暖意从胃里流淌至四肢百骸。
林凡一边收拾著餐具,一边从另一个手提袋里,取出一个保温杯。
苏清月一愣,随即问道,“林凡,这是什么?”
“洛神花茶,我在里面加了一些薄荷和蜂蜜。”
林凡拧开盖子,一股清甜混杂着微凉的香气飘散出来。
“解压,提神,还能缓解视疲劳。”
他将杯子放在苏清月手边,顺手又拿出一个淡紫色的热敷颈枕。
“转过去。”
苏清月警惕起来。
“干嘛?”
“你的颈椎,已经僵得像块石头了。”
林凡走到她身后,没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将加热好的颈枕妥帖地围在她的脖子上。
温热的触感传来,精准地熨贴著僵硬酸痛的肌肉上。
苏清月靠在椅背上,喉咙里不受控地溢出一声满足的轻哼。
“嘶”
林凡轻声问道,“力度合适吗?”
苏清月闭上眼睛,声音有些慵懒。
“嗯”
林凡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帮她调整好热敷的位置,便静静站在她身后。
他的目光扫过办公桌上那堆文件。
《关于生物酶活性的稳定性研究》。
《纳米涂层在低温环境下的排异反应》。
看着那些被翻得卷了边的纸页,和几乎要将原文覆盖的各色标注,林凡的目光一顿。
现在看来,这个所谓的“星尘”项目,对她来说,绝不仅仅是一项工作那么简单。
林凡轻声问道,“压力很大?”
苏清月闭着眼,沉默了良久,才开口,“林凡,你知道这三百套分子筛意味着什么吗?”
她的声音很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这是我赌上一切的项目。”
“医院里那帮老家伙,少许明面上支持我的,背地里都在等著看我笑话。”
“我妈早上也放了话,如果这次失败,我就得乖乖回去接受她的安排,去相亲,去联姻,去当一个她眼中的、合格的豪门名媛。”
苏清月睁开眼,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我不想过那样的生活。
她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
“可是我真的很怕。”
“如果设备调试不成功,如果数据跑不通,如果”
林凡凝视着她单薄的背影,眸色渐深。
他抬起手,想拍拍苏清月的肩膀,指尖却在即将触及时顿住,最后只是化作一道无声的叹息,缓缓收了回来。
“不会失败的。”
林凡的声音,沉稳而笃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为什么?”
苏清月转过头,茫然地看着他。
“因为你是苏清月。”
林凡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
“也因为你有我。”
“莱茵科技的汉斯欠我个人情,设备到了之后,我可以让他那边安排技术支持。至于数据”
“晚上回去,我帮你一起看。”
苏清月彻底愣住了。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那些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大山,似乎也没那么沉重了。
“你还会看生物医学的数据?”
苏清月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
“略懂。”
林凡耸耸肩,“别忘了,我是医学院毕业的,虽然荒废了三年,但底子还在。”
“切,吹牛。”
苏清月嘴上这么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拿起那杯洛神花茶,喝了一口。
酸酸甜甜的,带着薄荷的清凉,一直甜到了心里。
“好了,休息二十分钟。”
林凡看了看时间,“二十分钟后,我会叫醒你。在此期间,我不允许你再看任何文件。”
“霸道。”
苏清月低声哼了一句,却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真的闭上了眼睛。
办公室里,大提琴曲仍在悠扬。
苏清月本只想闭目养神。
可在这份难得的安宁里,那根绷紧到极致的神经,一旦松懈下来,便再也无法紧起。
不到五分钟,她的呼吸就变得均匀而绵长。
她睡着了。
林凡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在办公椅上睡去的身影。
生怕苏清月着凉,他轻声走过去,将她滑落的白大褂拢了拢,盖住了她裸露的手臂。
他的目光落在她紧锁的眉头上,哪怕是在睡梦中,她依然没有完全放松。
“这苏家的女人,怎么一个个都这么要强。”
林凡低声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他没有离开,而是走到办公桌前,坐了下来。
随后,拿起那份被他压在食盒底下的文件,开始翻阅。
一行行繁复精密的专业术语,盘根错节的复杂分子式,足以让任何一个业内专家头痛。
可这些却难不倒林凡,他的指尖划过纸页,目光专注而深沉。
他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铅笔,在草稿纸上开始飞速勾勒、演算。
一行行精密的公式与符号,在他的笔下行云流水般浮现,仿佛不是在攻克尖端难题,而是在进行一场随性的艺术创作。
苏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墙壁上的挂钟,时针已悄然指向下午一点的刻度。
这场名为“天际线”的项目终审,已经从上午十点半,拖延了近四个小时。
会议桌两端,气氛凝重到极点。
左侧,苏氏集团的高管团队,面色阴沉。
主位之侧的王辰逸,喉结滚动,西装的领口被冷汗浸出了一块深色的印记。
右侧,是来自远航资本的谈判代表团。
为首的男人叫赵远航,他身体微微向前倾,整个人散发著一种侵略性的压迫感。
他的食指,一下又一下地轻叩著桌面上的合同。
嗒。
嗒。
每一次轻响,都精准地敲在苏氏集团的命门上。
“苏总。”
赵远航终于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
“我们已经在这里,浪费了三个多小时的生命。”
“关于‘天际线’项目的核心收益模型,是不是该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赵远航拿起钢笔,猛地拍在桌上那份厚重的文件上。
“你们这份《市场回报率分析报告》,数据漂亮,图表华丽,堪称艺术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