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带着那股陈旧的消毒水味，不再像刚才那样黏稠得让人窒息。微趣小税 嶵歆蟑踕哽鑫筷
林缨站在原地，胸口的起伏还没完全平复。
她盯着那个正在把粉色钱包塞回垃圾堆的背影，握著刀柄的手指松了又紧，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脆响。
刚才那一幕，像是一根刺，狠狠扎进了她二十年来创建的世界观里。
没有符咒轰鸣，没有刀光剑影。
甚至连一点像样的灵力波动都没有。
就凭一张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烂照片？
“楚尘。”
林缨喊了一声。
声音干涩，像是喉咙里卡著一把粗糙的沙砾。
楚尘直起腰，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他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没睡醒似的平淡表情，仿佛刚才超度的不是一只d+级的厉鬼，而是送走了一位普通的吊唁者。
“怎么了，林队？”
这一声“林队”叫得随意，却让林缨感到一种莫名的荒谬。
她大步走上前，黑色的作战靴重重踩在地砖上，发出咄咄的闷响。
那种属于兵王的压迫感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将楚尘笼罩在阴影里。
“解释一下。”
林缨的目光像两把锐利的手术刀，试图剖开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皮囊，看清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你怎么知道那张照片在那儿？”
“你怎么确定那东西不会在你弯腰的时候，一把拧断你的脖子？”
“别跟我扯什么运气。”
她逼近一步，鼻尖几乎要碰到楚尘的额头，身上的血腥气和火药味扑面而来。
“在战场上，赌徒通常是死得最快的。”
楚尘没有后退。
他只是微微抬起眼皮，看着林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这双眼睛很亮，里面写满了对未知的警惕，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那是对无法理解之事的本能排斥。
楚尘把手伸进衣兜。
林缨的肌肉瞬间绷紧，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战术匕首。
但楚尘掏出来的，只是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
那颗纯净魂晶。
它静静地躺在楚尘的掌心，散发著柔和的乳白色光晕，像是一滴凝固的月光。
即使是在这阴森恐怖的废弃医院里，这光芒也显得格外温暖，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神安宁。
“给。”
楚尘把手往前递了递。
林缨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魂晶的那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顺着皮肤钻进血管。看书屋 已发布嶵鑫彰踕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极寒的雪夜里，突然捧住了一杯滚烫的热茶。
连刚才因为高强度战斗而酸痛的肌肉，都在这一瞬间得到了舒缓。
“这是”
林缨的瞳孔微微收缩。
作为“赤霄”的队长，她见过不少魂晶。
那些从怨灵尸体上爆出来的东西，大多灰扑扑的，带着一股散不去的戾气，握在手里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
但这颗不一样。
它纯净得让人不敢用力呼吸，仿佛里面蕴含着某种勃勃生机。
“刚才那个护士给的报酬。”
楚尘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买菜找回来的散钱。
“至于你问我怎么知道的”
他顿了顿，视线越过林缨的肩膀，看向那个空荡荡的走廊尽头。
“林队，你在医院待过吗？”
林缨皱眉，没说话。
“医院这种地方，每天都在死人。”
楚尘自顾自地说道，声音很轻，在这个死寂的空间里回荡。
“我在殡仪馆接运遗体的时候，见过很多死在医院的人。”
“有的手里死死攥著存折，有的瞪着眼睛盯着门口等儿女，还有的就像刚才那位大姐一样，到死都护着肚子，或者怀里揣著给孩子买的东西。”
他指了指那个垃圾堆。
“那个钱包是粉色的，上面有小熊图案。在那堆带血的纱布和针头里，它太扎眼了。”
“那不是垃圾，那是她的命。”
“既然是命，她肯定就在附近守着，离不远。”
楚尘收回目光，看着林缨，摊了摊手。
“这不需要什么超能力，只需要一点职业直觉。”
林缨沉默了。
这番话逻辑通顺，合情合理。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职业直觉？
一个殡仪馆的实习生，直觉能敏锐到在生死关头精准判断出怨灵的弱点？
这简直是把特战队的战术分析课按在地上摩擦。
但她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事实摆在眼前，那颗纯净魂晶就是最好的铁证。
“呼”
林缨长吐出一口浊气，将那颗魂晶紧紧攥在手心。
不管过程多么离奇，结果是好的。
龙国不仅没有减员，反而获得了一次史无前例的资源返还。
“你的能力很特别。”
林缨把魂晶收进战术口袋，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但这太冒险了。”
“下次行动前，必须先向我汇报。这里是净土，不是每一次赌博都能赢。”
“你现在的命不属于你自己，属于龙国。”
楚尘点了点头，没反驳。
“行，听领导的。”
就在这时。
那个宏大而冰冷的机械音，再次毫无征兆地在两人脑海中炸响。
【通告！】
【净化方式：圣光裁决（物理击杀）。】
【评价：c-（暴力摧毁，怨气残留）。】
【获得物品：浊魂晶（劣质）。】
【资源返还：灯塔国底特律工业区，获得地下水净化100吨。】
声音落下。
楚尘挑了挑眉。
一百吨水？
听起来不少。
但和刚才龙国那直接造出一片原始森林的动静比起来，简直像是用滴管在给沙漠浇水。
林缨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那个被全球吹捧的圣光骑士团团长，那个号称人类最强战力的亚当·史密斯，拼死拼活杀了一只狗，结果就换回来几车水？
而眼前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实习生，动动嘴皮子，就给国家整回了一片绿洲？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让林缨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她突然觉得，自己以前学的那些战术理论，在这个诡异的“净土”世界里，可能真的过时了。
“看来，暴力不是唯一的解题思路。”
楚尘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随口补了一刀。
林缨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那是e级游魂，本身含金量就低。”
话虽这么说，但她看向楚尘的眼神里，那份轻视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待“特殊技术人才”的慎重。
“走吧。”
林缨重新拔出战刀，刀尖斜指地面。
“别以为一次成功就能一直走运。那个护士只是开胃菜，这栋楼里，真正可怕的东西还在后面。”
两人继续前行。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
走廊两侧的病房门大多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像是一张张张开的大嘴。
偶尔能听到里面传来的窃窃私语声，或者是病床摇晃的吱嘎声。
楚尘走在林缨侧后方，目光扫过那些堆满杂物的角落。
“林队。”
他突然开口。
“嗯？”林缨头也不回，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你刚才是不是觉得，我在帮那个怨灵‘许愿’？”
林缨脚步顿了一下。
“难道不是吗？帮她找孩子照片，满足她的愿望。”
“不一样的。”
楚尘摇了摇头，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些缥缈。
“遗愿，不是许愿。”
“许愿是对未来的期盼，是想要得到什么。比如想复活，想回家，想报仇。”
“但遗愿，是对过去的了结。”
他停下脚步，看着脚边一个滚落的输液瓶。
“那个护士其实很清楚，她已经死了。她也没指望能再见到活着的儿子。”
“她只是怕。”
“怕自己死得太久，忘了孩子的模样。怕那最后一点念想，被这无尽的怨气给磨没了。”
“所以，只要让她看一眼，哪怕是一张烂照片，让她确认那份记忆还在，她就满足了。”
“执念一消，剩下的就是解脱。”
楚尘抬起头，看着林缨的背影。
“我们不是神，满足不了她们复活的愿望。”
“我们只是给她们找个台阶下。”
林缨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给鬼找个台阶下？
这种说法，她闻所未闻。
在赤霄的训练营里，教官告诉她，怨灵是怨气的集合体，是人类的死敌，必须除恶务尽。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怨灵也会怕，也会忘，也需要一个台阶。
“你这套理论”
林缨转过身，神色复杂地看着楚尘。
“要是让局里的那些老学究听到，估计能气得从棺材板里跳出来。”
“但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
她不得不承认。
刚才那个护士怨灵消散前的眼神，确实不像是一个被消灭的怪物。
更像是一个终于卸下重担的旅人。
就在这时。
轰隆——！
整栋大楼猛地剧烈震颤起来。
就像是有一只巨手在外面狠狠摇晃着这个火柴盒。
头顶的日光灯管瞬间爆裂，玻璃渣子像雨点一样砸下来。
“小心！”
林缨反应极快，一把抓住楚尘的肩膀，将他拽到墙角，手中的战刀舞出一片光幕，将落下的碎玻璃尽数弹开。
震动持续了整整十秒。
当地面终于停止晃动时，眼前的景象彻底变了。
原本平直的走廊，竟然像扭曲的面条一样被拉长、弯折。
前方的地板裂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一道在此之前从未出现过的阶梯，从豁口处显露出来，一路向下延伸，通往深不见底的黑暗。
那阶梯不是水泥浇筑的。
每一级台阶，都像是用暗红色的血肉堆砌而成，还在微微蠕动。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杂着高浓度的乙醚味道，从那下面狂涌而出。
滋滋滋滋
走廊里的广播喇叭突然响了起来。
伴随着刺耳的电流声，一个低沉、沙哑，仿佛喉咙里塞满了碎骨头的男声，在整个空间里回荡。
“谁让你们停下的？”
“手术还没有做完”
“把那个病人的胸腔打开快我的剪刀呢”
声音里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和焦躁。
林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死死盯着那个通往地下的血肉阶梯，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怨气实体化改变地形”
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这是b级？不，可能是准a级的鬼王！”
“楚尘，退后！”
林缨猛地把楚尘挡在身后，身上的战术作战服泛起一层红色的微光，那是灵力全功率运转的征兆。
“这东西不是靠聊天能解决的！”
然而。
被挡在身后的楚尘，却并没有露出惊慌的神色。
他推了推鼻梁，目光穿过林缨的肩膀，直直地盯着那片翻涌的黑暗。
在他的视野里。
【往生图录】正在疯狂翻页。
一行行猩红如血、却又带着某种诡异悲伤的文字，正在那深渊之上缓缓浮现。
【怨灵：疯魔主刀医（a-）】
【死因：连做三十六小时手术，猝死于手术台前，手中仍紧握止血钳。】
【核心执念（遗愿）：这台手术必须成功病人不能死】
楚尘看着那行字，手掌无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那把新手手术刀。
“手术没做完么”
他轻声呢喃了一句。
随后。
在林缨惊恐的注视下，他竟然绕过了她的防线，朝着那个血肉阶梯迈出了一步。
“林队。”
楚尘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职业性的严谨。
“看来，咱们得去加个班了。”
“这台手术，确实拖得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