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尘龙魂遗影的光辉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楚溟与星芒面前的星尘古道上漾开层层涟漪。熟悉的古道景象迅速扭曲、模糊,被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仿佛凝聚了万古星光的“雾霭”所取代。雾霭之中,无数光影碎片飞舞,低沉的、混杂着星辰低语、亡魂哀嚎、法则崩裂的杂音,开始侵蚀他们的心神。
第一重幻境,降临。
眼前的迷雾骤然散开一部分,显现出的,并非什么狰狞的魔怪或险恶的地形,而是一片……宁静祥和的星空之下,一座炊烟袅袅的凡人村落。
村落依山傍水,鸡犬相闻,孩童在田野间嬉戏,老者在树下对弈,年轻的妇人正在河边浣衣,一切都充满了世俗的、真实的烟火气。这景象与周围死寂诡异的星尘古道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然而,楚溟却心神剧震!
这村落,赫然是他幼年时居住的、早已在记忆中模糊的故乡!那些面孔,有些依稀可辨,正是他早已逝去的亲人、儿时的玩伴!
“这是……心魔幻象?”楚溟立刻意识到,这第一重幻境,名为“时空回响”,并非凭空制造,而是直接从他记忆深处,挖掘出最柔软、最怀念、也最易产生动摇的场景,加以演化、放大!
果然,幻境中的“幼年楚溟”正在村口的大树下,听一位面目慈祥的老者(是他早已过世的祖父)讲述着古老的神话故事。祖父的声音温和,手掌粗糙却温暖。周围的村民欢声笑语,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安宁。
一股强烈的、几乎要沉溺其中的温暖与怀念感,如同潮水般涌上楚溟心头。他几乎要忘记自己身处归墟星海,身处险境,只想走过去,融入那幅画卷。
“吼!”身旁的星芒发出一声略带焦躁的低吼,额心星辰印记光芒闪烁,试图驱散这诡异的温馨感,唤醒楚溟。
楚溟猛地一个激灵!混沌涅盘道种骤然加速旋转,一股清凉的、蕴含着破妄与新生意味的道韵流遍全身。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楚溟默念,眼中混沌星璇光影流转,看向那温馨的村落。
在他的混沌视野中,眼前的景象开始“褪色”、“解构”。那和煦的阳光,是由驳杂的星辰之力与记忆碎片拼凑而成;那真实的声响,是星海杂音与他内心渴望的混合;那些鲜活的面孔,本质是一团团由他自身记忆烙印与星尘古道某种力量共同维持的能量拟态!
更关键的是,他“看”到,在这看似美好的村落地下,隐藏着一股极其隐晦、却充满恶意的“吸力”!这吸力正试图悄无声息地同化他的神魂,将他拖入永恒的记忆循环之中,成为古道星尘的一部分!
“破!”
楚溟不再犹豫,右眼中归墟涅盘之力凝聚,一指凌空点向那村落中心的“能量节点”——那棵大树!指劲无声,却蕴含着一丝“终焉”与“重塑”的真意。
啵——
一声轻微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声响。整个村落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面,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飞舞的光点,随即被周围涌动的星尘雾霭重新吞噬。那股隐晦的吸力也随之消散。
第一重“时空回响”,破!
然而,幻境并未完全消失,只是变得更加狂暴与混乱。周围的星尘雾霭剧烈翻腾,色彩变得更加诡异,无数扭曲的光影在其中穿梭,发出更加刺耳的噪音。
“第二重,‘本心迷障’。”星芒传来了来自血脉传承的模糊警示。
话音未落,楚溟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幻!这一次,不再是宁静的过去,而是……激烈战斗的未来片段,或者说,是无数种“可能性”的扭曲叠加!
他看到自己与冥尊在某个未知的、更加恐怖的战场上死斗,最终同归于尽,星芒悲啸化为星辰消散;他看到东荒防线彻底崩溃,石虎战死,无数熟悉的将士化为枯骨;他看到自己尝试修复轮回星锁失败,九幽本源彻底爆发,将整个东荒乃至更广阔的地域化为死域;他甚至“看到”自己因追求力量而迷失本心,沦为只知吞噬与毁灭的混沌怪物,反手摧毁了自己曾经守护的一切……
一幕幕惨烈、绝望、或令人不寒而栗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飞速闪现,每一种都无比“真实”,细节丰富,情感冲击力极强!更可怕的是,这些幻象并非简单的“播放”,其中蕴含的负面情绪——恐惧、自责、绝望、怀疑、贪婪、暴戾——如同无数根无形的尖针,疯狂地刺向楚溟的道心!
这是直指内心深处最隐秘恐惧与弱点的攻击!让你看到你最害怕发生的未来,让你怀疑自己的道路与选择,让你在无数种“可能性”的迷宫中迷失自我,道心动摇,甚至信念崩塌!
楚溟呼吸一滞,额角渗出冷汗。这些幻象,虽然明知是假,但其中蕴含的“可能性”与强烈的情绪冲击,确实让他心神摇曳。尤其是一些场景,触及了他对守护东荒、对伙伴安危、对自身道途的深层担忧。
道种光芒微微摇曳,护体混沌星力也出现了一丝紊乱。
“主人!”星芒焦急的意念传来,它同样受到了部分幻象影响(看到了星陨龙族彻底灭绝、楚溟陨落等画面),但血脉中的守护本能与对楚溟的绝对信任,让它比楚溟更快稳住了心神。它开始引动自身星辰之力,试图驱散那些针对楚溟的负面情绪侵扰。
“混沌……包罗万象,然我非万象之奴!”楚溟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带来一丝清明,低吼道,“涅盘之意,在于破而后立,向死而生!我所恐惧的,正是我要战胜的!我所追求的,岂会因幻象而疑?!”
他不再试图去分辨、去抗拒那无数纷乱的未来幻象,而是将心神彻底沉入混沌涅盘道种最核心的那一点“混沌真我”!
任你幻象万千,我自真如不动!
任你恐惧侵袭,我道唯我独尊!
“我心如灯,照破万古迷障!”
“我道如炉,熔炼诸般虚妄!”
随着楚溟道心的再次坚定与高喝,丹田内的混沌涅盘道种骤然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清冽而温暖的光芒!这光芒并非仅仅照亮自身,更向外扩散,如同无形的涟漪,扫过眼前的无数未来幻象。
被这蕴含“真我”与“涅盘”道韵的光芒扫过,那些惨烈绝望的画面,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开始迅速消融、淡化!它们并未完全消失,而是被“看破”了本质——它们不过是星尘古道力量,结合楚溟自身潜意识中的恐惧与担忧,所编织出的“可能性幻影”,虽有冲击力,却并非“注定”,更非“真实”!
楚溟的道心,在这极致的冲击与坚守中,反而如同被淬炼的钢铁,变得更加坚韧、通透!他对自身道路的认知,对“守护”与“力量”的理解,也更加清晰、坚定!
第二重“本心迷障”,在楚溟固守真我、星芒从旁协助之下,亦被勘破!
周围的星尘雾霭,如同被狂风吹拂,骤然变得稀薄了许多,那刺耳的杂音也减弱了不少。但前方,依旧被一片朦胧的、仿佛蕴含着更危险东西的灰暗光影所笼罩。
楚溟与星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警惕。前两重幻境已然如此凶险,这第三重,恐怕更加非同小可。
果然,星尘龙魂遗影那苍老的意念,带着一丝赞许与更深的警告,再次传来:
“道心尚可,血脉共鸣亦佳……然,欲踏足星海核心,直面封印与扰动之源,尚需经受最后、亦是最凶险之考验——‘法则侵蚀’。”
“此地法则,历经万古大战、封印泄露、时空扭曲……早已混乱、异化、甚至……产生了某种‘活性’与‘恶意’……”
“此关,无固定幻象,乃直接引动古道深处,最混乱、最危险的‘异化法则碎片’与‘扰动之力残响’,对汝等道基、神魂、肉身,进行最直接的‘侵蚀’与‘同化’!”
“需以汝之混沌道种,强行解析、抵抗、甚至……‘吞噬’、‘重塑’此等异化法则!需以汝同伴之星辰血脉,共鸣古道本源,稳固立足之地,净化侵蚀之力!”
“此关,非生即死,非存即亡!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前方那灰暗的光影骤然沸腾!不再是温和的雾霭或迷离的幻象,而是无数色彩斑斓、却散发着极度不祥与混乱气息的“法则之线”与“能量乱流”,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群、狂暴的彩色闪电风暴,朝着楚溟与星芒疯狂扑来!
这些“异化法则”所过之处,连星尘古道本身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被侵蚀出道道漆黑的痕迹,周围的时空结构更是剧烈扭曲,仿佛随时会彻底崩坏!
真正的杀招,来了!
楚溟瞳孔骤缩,毫不犹豫地将混沌涅盘道种之力催发到极致!一片更加凝实的、内蕴星河生灭、时空流转的混沌道域,以他为中心轰然展开,将星芒也笼罩其中!
星芒则长吟一声,不再保留,将提纯后的星陨龙皇血脉彻底激发!额心星辰冠冕近乎实质化,周身龙鳞上的符文全部点亮,一股纯净、古老、充满秩序的星辰领域,与楚溟的混沌道域相辅相成,共同抵御着那汹涌而来的异化法则风暴!
滋滋滋——!!!
异化法则风暴狠狠撞在双层领域之上!没有巨响,只有令人神魂发麻的法则湮灭与侵蚀之声!
楚溟立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这些异化法则,完全不同于外界正常的天地法则,更不同于冥尊的九幽死寂法则。它们混乱、狂暴、充满了“错误”与“悖逆”,仿佛是无数种法则在极端环境下被打碎、扭曲、强行粘合在一起的“怪物”!它们的目标,就是将接触到的任何“有序”存在(如楚溟的道种、星芒的血脉领域),同化为与它们一样的“混乱”状态!
混沌道域虽然包容,此刻也被冲击得剧烈波动,边缘处开始出现被“染上”诡异色彩、结构变得不稳定的迹象。星芒的星辰领域更是发出哀鸣,其纯净的秩序之力,正是这些混乱法则最喜欢侵蚀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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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析!抵抗!吞噬!”楚溟心中怒吼,混沌涅盘道种疯狂运转,如同最高效的处理器,强行解析着那些冲入道域的异化法则碎片的“结构”与“规律”(如果还有规律可言)。同时,道种内的清浊星河、时空涟漪、乃至那一丝被驯服的九幽寂灭意蕴,全部调动起来,针对性地抵抗、消磨、转化着不同类型的侵蚀。
但这过程消耗极大,且异化法则源源不绝,仿佛整条古道的混乱底蕴都在向此汇聚!
“星芒,共鸣古道!寻找稳定节点!”楚溟急喝。
星芒会意,强忍着领域被侵蚀的痛苦,将全部心神集中于血脉深处的召唤感,以及对这片星尘古道最本源的感知。它额心血脉印记光芒炽盛,试图与古道深处那属于星陨龙族镇守留下的、相对“有序”的本源印记产生共鸣,为两人寻找一个可以暂时立足、减少消耗的“安全区”。
就在这僵持与消耗之中,楚溟忽然察觉到,在那狂暴混乱的异化法则风暴深处,似乎隐藏着几道特别“凝实”、特别“古老”、也特别“危险”的法则碎片!它们并未盲目冲击,而是如同潜伏的毒蛇,伺机而动,隐隐锁定了楚溟道种与星芒血脉的核心!
那感觉……与星幽龙骸被侵蚀的“死气”,以及轮回星锁镇压的“九幽本源”,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驳杂、扭曲!
“是当年封印泄露的‘轮回扰动之力’的残响?!”楚溟心中警铃大作!
就在他分心察觉此危险的瞬间,那几道隐藏的“扰动残响”,如同发现了绝佳机会,骤然化作数道灰白与漆黑交织、散发出“存在消解”与“因果错乱”恐怖意蕴的诡异流光,以超越其他法则碎片的速度,避开了正面领域对抗,从最刁钻的角度,直刺楚溟眉心道种与星芒心口血脉核心!
这才是第三重考验真正的杀招!之前的混乱风暴,只是幌子与消耗!
“不好!”楚溟与星芒同时感到了致命的危机!
千钧一发之际,楚溟眼中厉色爆闪,做出了一个极度疯狂的决定!
他不退反进,将混沌涅盘道种的力量猛然向内收缩,几乎全部集中于道种核心那一点“混沌真我”与“涅盘之火”上,形成一点极致凝练、仿佛能点燃万物的“混沌涅盘之焰”!然后,他竟主动放开了对那几道“扰动残响”的部分防御,任由其侵入自身识海与道种附近!
“以身为引,以道为炉!给我——炼!!!”
他要借这最凶险的“扰动残响”之力,作为最后的“薪柴”,来完成混沌涅盘道种最彻底、最凶险的一次“淬火”!
是道种被彻底污染、神魂崩灭,还是凤凰涅盘,更上一层楼?
生死成败,皆系于此一念之间!
星芒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决绝与疯狂,发出一声混合着担忧与决绝的龙吟,不再分心寻找安全区,而是将全部星辰血脉之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楚溟体内,助他一臂之力!
混沌涅盘之焰,与那数道诡异的“轮回扰动残响”,在楚溟的道种深处,轰然碰撞!
(第二百四十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