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毁协议启动的冰冷宣告,如同死神的催命符,穿透胶质内壁,在这温软的巢穴中炸响!那卡在愈合管道口、扭曲残破的“清道夫”残躯,其核心部位闪烁的毁灭红光,每一次明灭都牵动着楚溟濒临凝固的感知。
能量核心过载引发的危险波动如同实质的针,刺痛着他刚刚有所恢复的意识体。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迫近、如此具体!
跑?来不及!这椭圆空间几乎是完全封闭的,唯一的出口就是上方那个正被垂死“清道夫”堵住的管道,此刻正被那疯狂膨胀的毁灭性能量死死封住。打破周围胶质内壁?且不说能否做到,就算打破,外面是更复杂未知的深层能量管道区,瞬间就会被席卷而来的核心爆炸吞噬。
挡?拿什么挡?他现在的状态,连维持意识体稳定都勉强,残余的力量十不存一,直面一个战斗单位不惜一切的自毁核心爆炸,无异于螳臂当车!
难道刚刚从“断界之隙”逃出生天,找到这个难得的恢复之所,转眼间就要和这个刚刚诞生的奇异生命一起,葬身于此?
不!绝不甘心!
楚溟的意识在千分之一刹那间疯狂运转,排除掉所有不可能,寻找那近乎不存在的“可能”!
他的目光,猛然落在对面那小小的时空婴孩身上。
婴孩似乎也感受到了上方传来的、令它本能不安的毁灭波动,那双星辰漩涡般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类似“警惕”和“困惑”的情绪。它小小的身体微微绷紧,身上天生的淡金色与银色纹路明暗不定,纯净的时空本源波动应激般变得活跃,试图理解并“安抚”周围空间因那外来的毁灭性能量而产生的紊乱。
就在这一瞬,楚溟清晰无比地感觉到,自己与这小生命之间,因为之前那奇异的“初啼”共鸣而建立起的、微弱却坚韧的法则联系,骤然加强!仿佛在共同的威胁面前,这种联系被本能地激活、强化了!
通过这联系,楚溟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婴孩那纯粹意识中传来的、懵懂却真切的“不安”,以及一种想要“保护”这个刚刚熟悉的、散发着让它感到亲切(因“奇点”和“时之痕”气息)的“同伴”,还有这个它诞生之地的原始冲动。
保护?如何保护?
楚溟脑中灵光如电光石火般闪过!
这个空间,这个“巢穴”,与那时空婴孩同源共生!它的内壁,能吸收、缓冲、转化温和的时空法则能量,为他疗伤。那么,对于外来的、狂暴的毁灭性能量呢?
如果如果能将这自毁核心爆炸产生的、极度凝聚的破坏性能量,在接触这个空间的瞬间,进行某种程度的“引导”、“分散”,甚至利用这个空间本身的特性,将其部分“转化”或“导入”到更深层、更广阔的能量循环系统中去呢?
单靠他或那时空婴孩任何一个,都绝对做不到。但如果是通过他们之间那奇特的法则联系,将两者的力量——他的“奇点”那包容与平衡的特性(哪怕只剩一丝),以及时空婴孩那纯净且与这个空间完美契合的时空本源力量——结合起来呢?
“奇点”或许能短暂地“接触”并“容纳”一丝爆炸核心的毁灭法则,进行极短暂的“缓冲”和“解析”;而时空婴孩的力量,则可能通过这个空间本身,将缓冲后的冲击,尽可能地“分散”到整个“磐石堡垒”地下庞大的能量网络中去!
这是一个理论上存在,但现实中近乎疯狂的构想!成功率微乎其微,任何环节出错,都会导致他们瞬间灰飞烟灭!
但没有别的选择了!
“听着!小家伙!”楚溟无法用语言交流,只能将自己最强烈的意念、那个近乎疯狂的“引导-分散”计划,通过他们之间那特殊的法则联系,如同最简洁的意念图像和情绪脉冲,朝着时空婴孩传递过去!“信任我!一起!保护这里!”
他不知道这初生的生命能否理解如此复杂的概念,只能寄希望于那种本能的联系和婴孩那纯净时空本源对“平衡”与“稳定”的天生亲和。
时空婴孩接收到了楚溟那充满紧迫、决绝又带着一丝恳求的意念洪流。它那双星辰漩涡般的眼睛明显怔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处理这突如其来的复杂信息。但上方那毁灭红光越来越刺眼、波动越来越狂暴,让它本能地感到巨大的威胁。
它小小的眉头(如果那算眉头的话)微微蹙起,看了看楚溟,又看了看周围散发着温暖光芒的“家”,最后,那纯净的眸子中,闪过一抹与初生稚嫩不符的、近乎决断的光芒。
它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并非指向楚溟,而是按在了身下那温润的胶质“地面”上。
嗡——!
整个椭圆形空间内壁的光芒,瞬间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淡金色的胶质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有节奏地、如同心脏搏动般膨胀、收缩!一股比之前为楚溟疗伤时磅礴浩瀚数十倍的、精纯温和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主场”威势的时空法则力量,从四面八方涌起,汇聚向中央的婴孩,也隐隐将楚溟包容在内!
!与此同时,一股清晰的、带着信任和“一起”意味的纯净意念,顺着那法则联系,反向传递回楚溟的意识中!
它理解了!至少理解了要“一起保护”!
楚溟精神大振!毫不犹豫,他将残存的、所有的意识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胸口那布满裂痕的“奇点”印记!
“奇点”印记发出一声仿佛不堪重负的哀鸣,随即再次亮起那混沌初开般的、包容万象的奇异辉光!只是这一次,辉光远不如在“断界之隙”中爆发时强盛,显得黯淡而摇曳,仿佛随时会熄灭。但其中蕴含的那种“平衡”、“包容”、“缓冲”的法则真意,却被楚溟以意志强行激发到了极致!
他控制着这团黯淡的混沌辉光,并非攻击,也非防御,而是如同最精巧的“缓冲垫”和“共鸣器”,缓缓上升,悬浮在他与时空婴孩的头顶上方,正对着上方管道口那疯狂闪烁的毁灭核心!
与此同时,时空婴孩身上光芒大盛!它身下的胶质地面,以及整个空间的内壁,都浮现出密密麻麻、复杂到极致的淡金色与银白色法则符文!这些符文如同呼吸般明灭,构成了一张巨大而精妙的“网络”,将这个小空间与外界更深层、更庞大的能量循环系统隐隐勾连起来。它的小手紧按地面,纯净的时空本源力量如同溪流汇入江河,全力驱动着这张“网络”,做好了“接纳”与“疏导”的准备!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就在“奇点”混沌辉光勉强成型、空间法则网络刚刚激活的刹那——
轰!!!!
上方,那垂死“清道夫”残躯中央的毁灭核心,终于膨胀到了极限,悍然爆开!
没有声音能在如此封闭且法则异常的空间内正常传播,但那瞬间爆发的、足以湮灭寻常钢铁和能量的恐怖光热与冲击波,如同决堤的毁灭洪流,带着粉碎一切、湮灭一切的意志,顺着尚未完全愈合的管道口,狠狠灌入这个小小的椭圆形空间!
首当其冲的,就是楚溟凝聚的那团黯淡的混沌辉光!
混沌辉光剧烈震颤,瞬间被刺目欲盲的爆炸强光和狂暴的毁灭能量淹没!楚溟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投入了恒星内核,瞬间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冲击与灼烧!“奇点”印记上的裂痕再次扩大,发出令人心碎的细微碎裂声,他的意识体更是如同狂风中的残烛,光芒急剧黯淡,几乎要直接溃散!
但,“奇点”那至高的包容与平衡特性,在这生死关头,展现出了不可思议的韧性!
那团混沌辉光并未被瞬间摧毁,而是在崩溃的边缘死死坚持着,如同最坚韧的薄膜,强行“包裹”住了爆炸洪流最核心、最狂暴的那一部分!它没有试图抵消或对抗这股毁灭力量,而是以一种玄奥的方式,短暂地将其“容纳”、“缓冲”,并将其狂暴无序的破坏性法则波动,强行“抚平”、“梳理”了一丝丝,使其变得略微“有序”了一点点,破坏的“指向性”减弱了一点点!
就是这缓冲的、被梳理过一丝丝的、极其短暂的瞬间!
下方,时空婴孩全力催动的空间法则网络,捕捉到了这一闪即逝的“机会”!
嗡——!!!
整个椭圆形空间剧烈震动,内壁上那些复杂的法则符文疯狂闪烁!那被“奇点”辉光缓冲、梳理了一丝的爆炸能量洪流,在灌入这个小空间的瞬间,并未像正常情况下那样肆无忌惮地扩散、摧毁一切,而是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强大的“牵引”和“分流”!
绝大部分的爆炸能量,被那张淡金色的法则网络引导着,如同百川归海,顺着空间内壁那无数细微的“毛细孔”和更深层的法则联系,疯狂地“泄”入了“磐石堡垒”地下那庞大无比、复杂精密的能量循环系统之中!
那系统本身就设计用于承载和疏导巨量能量,此刻虽然突然被注入一股狂暴的破坏性能量,引发了剧烈的动荡和局部过载(远处隐约传来沉闷的爆炸和能量啸叫),但总算是勉强“接住”了这致命的冲击!
只有少部分“漏网之鱼”的爆炸余波,真正在这个小空间内部扩散开来。
即便如此,这余波也威力惊人!
灼热的气浪和能量碎片狠狠拍打在楚溟和时空婴孩身上!
楚溟本就濒临溃散的意识体再次遭受重击,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向后抛飞,狠狠撞在弹动的胶质内壁上,意识瞬间陷入一片空白,最后的感觉是“奇点”印记传来一声仿佛琉璃彻底破碎的轻响,随即彻底沉寂下去。
那时空婴孩也不好受。它作为引导分流的核心,承受了巨大的反噬。小小的身体剧烈颤抖,身上的淡金鳞片和银色纹路光芒乱闪,闷哼一声,嘴角(如果那是嘴角的话)溢出一缕淡金色的、仿佛光雾般的“血液”,气息瞬间萎靡下去,趴在地上,那双星辰漩涡般的眼眸也黯淡了不少,充满了疲惫与痛楚。
整个椭圆形空间,光芒明灭不定,内壁上出现了数道细微的裂纹,流淌出少许淡金色的胶质“体液”,但整体结构竟然奇迹般地没有崩塌!那温暖的滋养气息虽然减弱了大半,却依然顽强地存在着。
上方管道口,随着自毁核心的爆炸,那“清道夫”的残躯彻底化为飞灰,连同爆炸的大部分能量一起被导走。只留下一个被高温熔融扩大了些许、边缘流淌着暗红色熔融金属的破损洞口,以及缓缓飘落的一些灰烬。
爆炸的余波,渐渐平息。
劫后余生的寂静,笼罩了这个伤痕累累的温暖巢穴。
楚溟的意识在黑暗中漂浮了不知多久,才艰难地重新聚拢一丝。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彻底碾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虚弱到了极点,连“思考”都变得无比滞涩。胸口“奇点”印记的位置,传来一种空洞的、死寂的疼痛,仿佛那里已经什么都不存在了。意识深处的“时之痕”光点,也再次黯淡到近乎消失。
他勉强“看”向对面。
那时空婴孩正挣扎着,一点点从地上爬起来。它看起来也受伤不轻,气息微弱,动作迟缓,但那双星辰漩涡般的眼眸,却依然执着地望向他这边,传递来一丝带着关切和询问的微弱意念。
它还活着。这个“家”,也大致保住了。
楚溟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庆幸,有后怕,也有对这个刚诞生就与自己并肩对抗毁灭的小生命的感激。
就在他试图凝聚一丝意念回应时,异变再起!
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来自他们之间那特殊的法则联系,以及楚溟自己意识体的最深处!
嗡
一种奇异的、温暖而坚韧的“脉动”,突然从他意识体那遍布裂痕的“核心”部位传来。那不是“奇点”的律动,也不是“时之痕”的闪烁,而是一种全新的、仿佛由两者残存气息、加上刚才与时空婴孩力量深度共鸣、以及共同经历生死危机后,孕育出的某种“印记”或“纽带”!
与此同时,那时空婴孩身上,对应心脏(或者说能量核心)的位置,也亮起了一点微弱的、与楚溟这边脉动完全同频的淡金色光点。
通过他们之间那特殊的联系,楚溟“看到”,一条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由无数细微的淡金色和银灰色光点构成的“丝线”,无形无质,却贯穿了法则层面,将他意识体的核心与那时空婴孩的核心,悄然连接在了一起!
这“丝线”中,流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羁绊与共感。楚溟能模糊感觉到婴孩的虚弱与不适,甚至能感受到它那纯净意识中对他的亲近、依赖,以及一丝因共同战斗而产生的、懵懂的“伙伴”认同。
而那时空婴孩,似乎也通过这新生的“丝线”,更加清晰地感知到了楚溟此刻极度的虚弱与痛苦,它那星辰般的眸子里,流露出更加明显的不安和想要做点什么来帮助的情绪。
它伸出小手,朝着楚溟的方向,虚弱地、却又坚定地,虚握了一下。
楚溟意识体核心处那新生的、温暖的脉动,随之轻轻一颤。
紧接着,他感觉到,一股虽然微弱、但极其精纯温和、且带着明显“生机”与“时空滋养”属性的暖流,顺着那条新生的无形“丝线”,从时空婴孩那边,缓缓传递过来,流入他残破不堪的意识体。
这暖流的效果,甚至比之前空间本身的滋养更加直接、更加有效!它仿佛专门针对他此刻的状态,温柔地修补着那些最严重的裂痕,抚慰着“奇点”印记破碎后留下的空洞痛楚,甚至让那些黯淡的“时之痕”光点,都恢复了一丝极淡的银灰色光泽。
楚溟震惊了。这这是那时空婴孩在主动分享它本源的生命力与时空法则滋养,来为他疗伤?通过这条刚刚形成的、奇特的共生“纽带”?
他想要拒绝,不想拖累这刚出生就受伤的小生命,但那暖流中传递过来的,是婴孩无比坚定、甚至带着一丝“你不接受我就不停止”的执拗意念。
楚溟沉默(意识上的),最终,默默接受了这份沉甸甸的、来自初生伙伴的馈赠。同时,他也尝试着,将自己意识中残存的、哪怕是最微弱的“安抚”与“感谢”的意念,顺着那“纽带”传递回去。
时空婴孩接收到他的意念,似乎安心了一些,传递暖流的动作也更加平稳。
一“人”一“婴”,在这劫后余生、伤痕累累的温暖巢穴中,通过这条新生的、神秘的法则纽带,静静地分享着生命力与慰藉,共同对抗着伤痛与虚弱。
外面,“磐石堡垒”深层的能量管道网络中,因那场狂暴能量泄入而引起的动荡与局部故障警报,正在缓缓平息。遗迹更深、更古老的层面,似乎并未被这突如其来的扰动完全惊醒。
但楚溟知道,他和这个新生的时空生命之间的羁绊,以及他们此刻的藏身之处,恐怕都无法长久隐瞒。
必须尽快恢复一些行动力,然后思考下一步。
是继续深入这未知的遗迹下层,探寻可能的出路或更多关于“磐石堡垒”、关于自身“奇点”与“时之痕”的秘密?还是尝试返回上层,面对可能仍在运作的其他防御机制或“清道夫”?
他看着对面正专心致志为他传递滋养暖流、眼眸中星辰缓缓旋转的时空婴孩,感受着意识核心处那新生的、温暖的共生脉动。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但至少此刻,他并非独行。
(第三百四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