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身影踏着夕晖,从渡云槎上一跃而下,走进了落剑门。
正是完成任务归来的辛知白、陆溪光与黄山固。比起一个多月前,三人此刻皆显得有些狼狈,衣袍沾染血迹尘土,但周身气息却更加凝练,添了几分经过血火淬炼的锐利。
天息山脉外围的妖兽们也松了一口气,好几日不见那三个煞星,应当是已经离开了吧。
但它们距离长到能为祸人间的规模,又退后了一大步。
“总算回来了!”陆溪光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我的储物袋都装不下了!”
黄山固憨厚地笑了笑,掂了掂自己肩上那个更大的袋子,里面装满了不舍得丢弃的妖兽材料。
他看向辛知白,由衷道:“多亏了知白灵识敏锐,总能避开麻烦,找到合适猎物,我们才能这么顺利。”
辛知白微微一笑,身上的暮气散去几分:“那日还要多谢你们牵制岩猿,救了我。”
“所谓——战以正合,同心协力!”
“走吧!”
走过长长的阶梯和接引廊桥,三人径直前往任务堂。
与新入门时不同,门内弟子入宗只需要登上落剑门背后的阶梯,其上的宫殿廊桥就是进入宗门的捷径。
二人各自将一百枚妖丹倒在了执事弟子面前的玉盘上,辛知白则是拿出来九十一枚。
排在后面的弟子看见那枚格外硕大的二阶妖丹,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接着又拿出了各种妖兽材料,想要一并兑换成功点,其中以赤爪岩猿身上的巨型装备最为瞩目。
要知道,赤爪岩猿在二阶妖兽中以灵智低下出名,也就代表其性格蛮横,攻击性强,不死不休。
执事弟子看见三人修为,还是努力保持了冷静:
“辛知白、陆溪光、黄山固,猎杀一阶妖兽任务完成。基础奖励一千功点。”
“一阶妖兽材料折合四千八百功点,二阶妖兽材料折合六千三百功点。如何分配?”
黄山固和陆溪光分别在那赤爪岩猿身上拿过了想要的材料,于是六千三百功点便全部让与辛知白,再将一阶材料所得功点平分。
这一趟,辛知白一共得了八千九百功点!
问道院外灵璧上公布的外门三园累计功点,墨白园的功点狠狠涨上了一大截。
倒也不是剑宗过度鞭策弟子,这公开功点法子是垂竹真君上回到开明书院访问学得,据说能激励懒散的弟子出门历练。
外面的宗门都这么干。
在众弟子或羡慕或复杂的目光中,三人转身走进了资源殿。
殿内穹顶高悬,明光石将各处照得亮堂。如今以她们的财力,足够兑换主殿的一二宝物了。
陆溪光一头扎进丹药符箓区,眼睛发亮地计算著功点:“疾行符三十功点雷击符二十一张下一次,我要拿符箓砸死你们这些妖兽!”
黄山固对炼体材料和土系法术更感兴趣,在一块戊土精华和《搬山印》残卷前权衡著价格。
辛知白也将用掉的丹药等物补充了一番,就回到闻宥峰再度闭关去了。
她左肩处的暗伤还隐隐传来灼痛,凡人伤筋动骨一百天,炼气修士也不可能一朝一夕就痊愈。
远方,奇门寨。
粗粝的岩石建筑匍匐在暗黄色的土地上,常年不息的风卷著沙砾,从人脸上呼啸而过
孟崇端坐于屋内,面前是一张由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的桌案,上面摊著奇门寨周边区域的详细地图。
他指尖正划过地图上标注著“黑陨集”的位置,那里是星陨州魔修势力经常出没的黑市之一。
他神色平静,带着运筹帷幄的淡定。主动请缨来此,虽暂时远离了宗门权力中心,却也获得了自由行事的时间。
与星陨州那边的“接触”已初步创建,虽然对方狡猾如狐,只肯进行一些无关痛痒的资源交易,但他有信心逐步将其拉拢。
就在他盘算著下一步行动时,怀中挂著一枚的黑色传讯玉简,突然轻微震动起来。
这枚玉符,并非剑宗制式,而是来自孟家。
他眉头微蹙,分出一缕灵识探入。
玉符内的信息很短,只有寥寥几句。
【目标未除,赤爪岩猿被反杀。三人已于昨日安然返宗,收获颇丰,引外门瞩目。何峰回断联。】
“安然返宗…收获颇丰…引外门瞩目”
孟崇低声重复著这几个字眼,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他原本志得意满的心绪中。
“废物!”
孟崇的眼神顿时变得阴鸷,此处无人,他无需再伪装情绪了。
“砰!”
他一拳砸在黑曜石桌案上,坚硬的石面发出一声闷响,以他拳头为中心,蔓延开几道细微的裂纹。桌上那盏暖玉茶杯被震得跳起,里面尚有余温的灵茶泼洒出来,溅湿了一片袖袍。
茶水顺着桌沿滴落,在寂静的石屋内发出“嗒…嗒…”的声响,格外刺耳。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的尘土味和一丝淡淡的茶渍味,让他更加烦躁。
片刻后,他重新睁开眼,眸中的怒火已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寒意。
“辛知白”
“若你轻易死在妖兽手里,确实不配做我的对手。”
在宗门内动手是不可能了,但辛知白不可能一辈子躲在宗门。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看见了一片被茶水晕染的区域。
南诏秘境。
八个月后南诏秘境开启,闻栖川必定会让辛知白前去。既然她已经是炼气后期修为,想必真传考验也会在秘境中进行。
这是最后的机会。
你能反杀二阶妖兽,不过是因为我的人先伤了它。
但若下次,来的不是愚蠢的妖兽,而是狡诈狠辣、精通各种诡异手段的魔修呢?
孟崇的指尖,再度移到了“黑陨集”的位置,用力按了下去。
“传讯给黑陨集那边,”他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笑意,“就说,我们有一笔生意,想和他们背后的主人详谈。关于南诏秘境。”
窗框下的空地上,一道模糊的身影出现,无声领命。
孟崇看着影子消失后窗外荒凉的景象,嘴角重新勾起完美且虚假的弧度。
他知道,南诏秘境里,有他们少主想要的东西。
这盘棋,正式开始。而第一个棋子,由他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