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在息脚客店住了几来天,忙于在城中各处打探消息,归来休息时却发现这小店不大,每日都有新客。
有些客人来了,并不饮酒住店,只是同那柜台后的老者打个照面,便又匆匆离去。
辛知白和阎兴臣二人照旧坐在角落里,这次辛知白放出神识到那老者边上看着。
他的脸和手都长满了褶皱,还是拿着那块脏污的布,擦拭手中脏污的杯子。
一点也没擦干净。
“你说他到底在干什么?”辛知白给阎兴臣传音,“除了看店啥也没干。”
“不是在擦杯子吗,擦干净了,岂不就要干别的活了?”阎兴臣玩笑道。
“没那么简单。”如此拙劣的偷懒借口,哪个店主能容忍?除非,他就是店主本人。若真是主人,又何须做这徒劳之事?
“你怎么看见的?”阎兴臣看她的兜帽遮得严严实实,难不成神识都能比肩他这个活了一百多年的金丹修士了?
这是闻栖川的徒弟,倒也正常。
“我自有办法。”辛知白本以为金吾使都是冷漠挂的,这几天都没怎么和阎兴臣说话。
想不到他还挺会调侃。
“来了。”她的神识一直停在老者身后,守株待兔。
是个炼气八层的修士,也是一身黑的打扮。
他走到老者面前,没有叫酒也不住店,只是盯住他手里的杯子,意有所指道:“杯里装的什么酒?”
老者这才用喑哑的声音道:“旧瓶装旧酒。
辛知白的神识跟着那人走出门,又拐过几个巷子,进了一家丹药店敞开的后院。
那人径直走向假山之后,机括轻响,一条通往地下的幽长窄道显现出来。通道内没有丝毫光亮,但对修士而言,行走并非难事。
辛知白绕着他打量了一圈,此人平平无奇,没带任何彰显身份的物件。
就更加说明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那修士有种被窥探的发毛感,不自觉加速了脚步。
在地下走了一段路后,阶梯又变成上行。
辛知白的神识离自己越来越远,一直出了城,才再次看见光亮。
黑陨集。
地下黑市!
两州边界之下,竟有如此规模庞大的隐秘交易之地!
“走!”
辛知白坐在那好一阵子没说话,阎兴臣也丝毫不急,慢悠悠地品著灵酒。
见她又奇怪地骤然起身,虽不知她发现了什么,却也不多问,放下酒钱便跟上。
其实金吾使早就知道黑陨集的存在,并且有新旧两个通道,开启者不定。宗门放任,他们也不会管。
如今他的任务仅仅是保护辛知白性命无虞,不会插手其他事。
她需要自己完成考验。
照着前一个人的路线,辛知白也来到了假山之后,撬动了机关。
阎兴臣见她也不曾跟踪什么人,心道这小徒弟怎么比闻栖川还邪门,竟是连追踪术都不用了。
纠结了一番,还是按不住好奇心:“你是怎么找到这的?”
“我自有办法。”
办法这么多,也不告诉他一个。阎兴臣有点不想干了。
真正踏入了黑陨集,才发现此地确实如同“集市”之名,甚至没有固定的店铺或摊位,零零散散的修士走动,拿块布往地上一放,便可开张交易。
有气息强悍的灰衣人在侧,辛知白大摇大摆地在铺位间狭窄的空隙里走动。
她看见有修士在售出丹药时偷偷掉包,以次充好。
还有小偷小摸之辈觊觎别人的储物袋。
也有豪横的一掷千金,一出手就包圆了一个摊位的原石。
这不,此刻,便有不少人围在一个赌石摊前,看那衣着光鲜的公子今日能否回本。
二百下品灵石开一块原石,辛知白神识扫过,一块能回本的都没有。
没漏硬捡。
她才不趟这浑水——
倒是对面这无人问津的摊位,有一颗赤精石。
“小友,赌石吗?”那摊主戴的面具笑眯眯的,见谁都仿佛见了财主一般,“俗话说,来黑陨集不赌石,那是白来。”
“多少灵石?”辛知白竟对此事有意,阎兴臣今日也是大开眼界。
宗门规矩还是少了。
“哎,谈灵石就俗了,”摊主头一甩,面具竟瞬间换成一张严肃脸,“我这儿,玩的才是真正的‘赌’。”
“猜价格。猜对了,东西白拿走;猜错了,就必须按原价,或者你猜的更高价买下。道友,敢赌吗?”他换了一副见钱眼开的面具。
这与强买强卖何异?
“道友真是好算盘,怪不得你这里无人问津呢。”辛知白招手让阎兴臣拿来灵石,还不忘挤兑摊主。
“师侄,你这演得有些浮夸了。”阎兴臣传音道,但也配合地拿出一箱子下品灵石,足足有五千枚。
“我看藏书楼的话本上都这么写,少主一挥手,属下恭敬地递上灵石。”辛知白传音回去,“你虽然拿的多了些,我们财主的名声也算是打出去了。”
“”这是他作为一个并不富裕的剑修的大半家当,“你真赌吗?”
“放心。”
“两千下品灵石,我赌那块。”辛知白抬手,正正指向那块含着赤精石的原石。
对面围观的修士都被吸引过来,这可直接就是十块原石的价格!
那公子开来开去没什么好东西,不如来这里凑凑热闹。
“小友好魄力!来,诸位看好了,当场验货!”摊主忙不迭取下那块石头,高高举起。手起刀落,石皮应声而开,露出内部血红的晶石。
“这这不是赤精石?”围观者中不乏识货之人,立刻惊呼。
“成色上佳啊!就是小了些,不然值三千灵石!”
辛知白闻言,淡然点头:“如此说来,我这两千下品灵石,猜得正是其价?”
摊主新换的面具上,脸色极为难看。
阎兴臣适时露出一点金丹期的威压:“你不会赖账吧,这可是我家少主。”
“什么少主?”辛知白传音。
“现学现用。”
摊主咬牙:“自然,不会,赖账。这赤精石你们直接拿去,还赌吗?”
“不赌了。”辛知白见好就收。
主要是没有好东西了。
“来来来,我也来赌一个!”这一下,倒是引起了旁人的手痒。
“好胆识!道友请选。”摊主又换上谄媚的脸,坑不了她我还坑不了你们?
他干这行这么多年,翻车的次数还不超过一只手!
“少主眼力不俗啊。”阎兴臣觉得这一趟任务有趣了起来,不像以前都是打打杀杀的,杀完就走。
藏书楼的话本他也看过,想不到他做起少主的仆人也是得心应手。
“师尊没告诉你吗,我是个瞎子。”她语气寻常,说的话倒是惊人。
“什么?”阎兴臣脚步一顿。
“我自有办法。”
造化弄人,怪不得少主一副厌世的气质。
既然能随口提起,想必是有了视物的法子。以后有他阎兴臣在,谁都不能欺负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