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知白手持归终剑,自那巍峨石质巨剑背后的剑喉关中缓步走出。
外界的天光洒落在眼皮上,好在刺不到眼。日升月落,已经过去了七日之久,她的发带衣袂在微寒的冷风中轻轻摆动。
闻栖川从来不是冷静自持的人,已经走到了辛知白身前。
“师尊。”辛知白停下脚步,面向来人,反手将归终剑从背后的声风竹鞘中拔出,抡了好大一个弧度才到身前。
归终剑几近四尺,她好不容易长高了,还是得把剑背在背后。
闻栖川的目光第一眼就落在了她手中那柄骨白内敛的古朴长剑上。
此剑较细长的白剑更宽更长,中部凸起的平脊上隐隐有血迹向下曲折流淌,仿佛天然而成的纹路,至于剑尖汇成血色。
她的瞳孔一缩,定在剑脊上的两个古篆上。
“归终”闻栖川的声音比平日低沉了些许,“你竟然将它带出来了。”
辛知白捕捉到师尊语气中的异样,坦然道:“是。弟子在剑墟深处一见它,便知是它了。”
“眼光甚好。”闻栖川很快说服了自己,心情已经豁然开朗:杀剑就杀剑,好徒配好剑,有何不可。
辛知白虽对自己的选择从无疑虑,但得到师尊的明确认可,还是颇为喜悦。
“既然你将它取出,也正好去一趟藏锋州。”闻栖川话锋一转,讲起此剑来历,“归终剑乃是铸剑山庄一位开山祖师的遗命之作。”
她伸出手,并未触碰剑身,只是隔空摹画:“据古史记载,剑师铸就此剑后不久便不知所踪,只交代将其送入剑墟,此剑也从未出世。”
闻栖川看向辛知白,语气转为郑重:“得此剑认主,是你的机缘,亦是一份因果。因祖师执意将归终剑送于剑宗,铸剑山庄恐怕不会欢迎你。”
“但于情于理,身为承剑之人,你都需亲往铸剑山庄祖祠祭拜,以示不忘铸剑之恩,承其遗泽。”
辛知白握紧了手中的归终剑,恭敬应道:“弟子明白,定会前往祭拜。”
“不必担心,为师使些手段,让你二师姐和你一起去。”闻栖川已经开始在心中盘算,高兴地桀桀笑了两声。
辛知白:?师尊怎么会发出魔修的笑声?
就在这时,剑喉关中又一道身影有些踉跄地走了出来。
正是季照晴。她手中紧握著一柄流光溢彩、寒气森森的蓝色巨剑,脸上带着收获神兵的喜悦。
她出来第一眼,便看到了正与闻栖川交谈的辛知白,以及辛知白手中那柄看起来朴实无华的骨白色长剑。
对比自己手中灵光四溢、冰晶环绕的天阶下品剑“蹈光”,季照晴心头那点希望之火又悄然复燃。
她整顿了一下气息,走上前去,先是对闻栖川恭敬行礼:“弟子拜见齐一师叔。”
她行礼时特地将剑垂于胸前,显然是想引起闻栖川的注意。
“蹈光剑?不错。”闻栖川客套夸赞道,毕竟这个弟子也即将成为宗主师兄的三千弟子之一。
随后,她就将二人带到剑喉长老那里,取了剑,自然要向他交代一声。
剑喉长老本是不怎么关心筑基弟子,即使是任潮余,也是在金丹后被列入下任宗主人选,才入了他的眼。
时隔四百年,他又问出了那句话:“你唤何名字?”——竟能得归终剑青睐。
落后了好几步的季照晴还没有自信到觉得是在问自己。
“晚辈名为辛知白。”辛知白面对修为不知凡几的剑喉长老,不免有些紧张。
“辛知白?我记下了。不愧是闻宥峰的传人,虽然心性均是不详,剑道天赋果然绝佳。归终剑可否让我一观?”
辛知白把剑举到身前。
剑喉长老也如闻栖川一般,并未接过归终剑或者上手抚摸,而是隔空端详。
神剑有灵,自生傲骨,不容外人随意亵玩。
剑喉长老实乃剑痴,语气变得愈发和善,“上古十大名剑存世四把,我剑宗独占其三,依旧是剑道魁首之姿啊。”
十大名剑?!
季照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盯住那柄她方才还在心中暗自轻视的古朴长剑,脑中一片空白。
先前那点隐晦的炫耀与比较之心,此刻化作无尽的羞愧与苦涩,哽在喉头。她再不敢多留,自行在记录玉简上留下信息,便黯然转身,匆匆离去。
闻栖川和辛知白也不多作逗留,向长老辞别。
朝着返回主峰的方向,辛知白总算有了一柄真正的、属于自己的剑可供御使。她脚踏归终,感受着剑身传来的心意相通的力量,一时间,竟也生出几分当年师尊带她御剑入绝云时,所未能亲眼见识到的那份潇洒意气。
“师尊,”风声在耳畔呼啸,她忍不住开口问道,“为何弟子在外门藏书楼中,从未见过记载十大名剑的典籍?”
“外门那座藏书楼都是给新弟子看的,刚入道的弟子,不适合太早知道这些。”
“等他们知道自己几年才能筑基,就不会汲汲营营于什么名剑神兽了。”
闻栖川叭叭起来毫不留情。
“不过你已经拿到了归终剑,我可算能给你讲讲了。”双标起来也毫不犹豫。
上古十大名剑中,四把为天地所生,不为人所御使,不周神剑化为擎天支柱,东极剑镇于东极海眼中,另外两把已于天地劫难中陨落。
人造六剑,湛卢与泰阿属于上古人皇,不具仙力,现也已不知所踪。
其余四把为存世仙剑,昆吾主正气,归终主杀伐,厄劫主轮回,镇妖主人兴。
昆吾剑尚未出世,而镇妖剑就是剑喉长老的本命剑,他本人虽在剑宗,镇妖剑被他留在了北境御守妖族。
“所以”辛知白一阵无言,“厄劫剑,就是‘宽剑’?” 师尊可从未告诉她,那只是随口起的小名。
“是啊,”闻栖川笑眯眯地,带着点促狭,“要不要也给你的归终剑取个爱称?大名叫着多生分。”
话音未落,辛知白脚下的归终剑骤然上下剧烈晃动了两下,险些将她颠落云端。
“不了不了!”辛知白连忙稳住身形,在识海中急急安抚,“你就叫归终!我记得住,绝不会忘!”
一路上归终剑一直没什么反应,闻栖川见不得它装高冷。
总算惹得归终剑不高兴了,她得逞地转移了话题:“正好,宗主方才传讯,我们去见他一面。想必与你的真传授礼,和派你去藏剑州的试剑小比有关。”
先前她传音让师兄把二师侄薅出来,看来已经办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