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规矩,谁最后一个到闻宥峰,今晚就是谁请客!”景与还唤出燕愉剑,转头与五位师弟师妹朗声交代。
“大师兄,先走一步!”芦谈奥早已蓄势待发,不等他说完就冲了出去。
“非君子之风!”林澄观见状追到他身后,想把耍赖的四师弟踹下剑去。
归终剑让辛知白盘腿而坐,咻地一下飞出去老远,狂风鼓鼓作响,再看,辛知白已经卧倒抱住了剑身。
毕竟要是光凭自己筑基期的灵力,根本追不上师姐师兄啊!
芦谈奥眼睁睁看着那道白影绝尘而去,急忙在后面高声呼喊,想诈诈她:“六师妹!你过头了!等等师兄啊!”
不经意间,修无情道的五师兄周净渊悄然绕过一座险峰,超了个刁钻的近道。
“小蔼,你还是贯常为师弟师妹们兜底。”景与还未急于争先,反而御剑与不紧不慢的二师妹并肩而行。
“师兄呢。”青蔼依旧十分淡定。
“为我兜底?”
“咳,也不是不可以。”被看穿了?
景与还正了正衣冠,正要继续聊,抬头发现师妹真是字面意思,青色身影已然远掠。
“”
叹一口气,景与还悠哉悠哉跟在了五人身后,做起了垫背的。
“太畅快啦——!”前方传来四师弟的怪叫。
畅快的风穿过了声风竹,发出清越悠长的鸣响,奏出明快一曲——
御剑凌空,引势开霄。
同侪相偕,其乐无邀。
青影袅袅,正心昭昭。
天高地迥,微怀俱秉。
燕愉争先,归终后鸣。
逸兴迢迢,不羡仙瀛。
穿过了层峦叠嶂和漫天云霞,闻宥峰上近在眼前了。
“大师兄,承让了。”林澄观的眼神在后来的二人身上逡巡了一圈,笑道。
自她受封真传以来,回回都是大师兄垫底,可他偏偏乐此不疲。
“知白也算是躺赢了?”芦谈奥大败于归终剑,学辛知白趴在了自己的剑上,与辛知白双目相对。
不幸被景与还找到机会,一脚踹了下去,收回腿,轻描淡写道:“提前抢飞,毫无君子之风!”
辛知白的脸颊笑出了两个酒窝。
林澄观见了也笑起来,师门中要数她和芦谈奥最清闲,二人时不时就去给孟崇使绊子,如今终于等来了亲师妹。
她一边落在闻宥峰上一边同辛知白道:“我是你三师姐,守正峰林澄观,道号同几。刚刚大师兄踹下去那个呢——”
“祝尘峰芦谈奥,道号同微,是你四师兄。”芦谈奥一个鹞子翻身,稳稳落在众人身旁,接口道,脸上毫无窘色。
“三师姐,四师兄,”辛知白一一问好,“你们——是不是来过闻宥峰?”
辛知白总觉得她们的气息有些熟悉。
林澄观与芦谈奥对视一眼,打了个哈哈:“这个嘛确实随师尊来过一次,拜会齐一师叔。”
“既然是我输了,我就忍痛割爱,请诸位一品临仙酒楼的灵食,还有他们家最有名的鹅鸭炙,”景与还和师弟师妹们在颂风湖心的渡云槎上坐下,“虽说这开遍了绝云州的问道州特色酒楼算不上正宗,但比起咱们宗门膳食殿的佳肴,也是云泥之别。
“鹅鸭炙!速速开饭!”林澄观对此等佳肴想念已久,连忙接过师兄拿出来的灵食袋,将里面的食物一一摆上了桌。
就连一向表情稀缺的五师兄周净渊,眼神也微微亮了几分。
芦谈奥却是极为嫌弃地对辛知白道:“师妹,下次和师兄一道去红尘炼心,师兄带你去问道州寻些老字号——正宗的鹅鸭炙可都藏在坊间小巷里。”
辛知白点点头记下了,不过她作为东道主,也拿出一大桶灵米招待客人:“这是孟清新种出的灵米,用火灵力一烤即可,他说一口一块上品灵石。”
孟清为了讨好她,图个安心,将自己入内门后的毕生成果拿出来大半,都送给了她。
“既然有肉有饭,没有酒怎么行?”芦谈奥拍拍周净渊的肩膀,“师弟,把白云烧拿出来。”
周净渊神色自若地添上一坛陈酿:“师妹,我是你五师兄,周净渊,居无心峰。”
“我虽修无情道,却不是不近人情,有事亦可来寻我。”
“五师弟也还未结丹,尚未有道号。”芦谈奥一边解释,一边小心翼翼地拍开泥封,深吸一口,满脸陶醉,“这白云烧可是我们二人合力从我师尊那偷来的,上回我一个人偷不成,今日我们终于能得偿齐虚师叔的酿酒秘方了。”
辛知白一闻到酒香,就知这酒比她在抱朴山偷喝的陈酿还要淳:“好香,不过师兄这么一说,我倒有些不敢喝了。”
“放心!我师尊那儿藏了整整一窖呢,少一坛她哪能察觉?出事我担著。”
“四师弟。”
“你真不怕死。”青蔼瞥了他一眼,她是知道齐谐师叔嗜白云烧如命的。
“既然师弟一力承担师叔怒火,师兄就先干为敬!”景与还看热闹不嫌事大。
见同门们都先后饮下,辛知白也迎白云烧入喉,胸中燃起一片灼热,连神识都晃动了一下。
灼痛过劲,醇厚的余香萦绕唇齿之间,又觉得神清心朗,再无牵肠。
“好酒!”
暖意盈身,此时的辛知白只觉得自己忘却了过往种种,只是一个酷好舞剑的少年,朝气蓬勃。
“酒酣耳热,正当论剑!”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便以五大基础剑法为引,切磋佐证其相生相克之理,如何?”
因五大剑法中自生克制,因而接剑时不得使用本门剑法,这是内门弟子都清楚的规矩。
景与还率先长身而起,跃至平滑如镜的湖面之上。他左手捏诀,右手持燕愉剑轻巧一挑,竟将酒坛稳稳置于剑尖,随即剑势挥洒,漾开一池春水涟漪。
《四季轮回剑诀》——【春风拂柳剑】!
“晚秋骤凉时候,大师兄怎么以春风起势?”林澄观笑他。
果然,青蔼已然出手——正是朔风凛冽,冻结生机的【广莫风剑】。
湖中掀起的水波被冻结在低空,而白云烧稳稳落在二师姐剑背正中。
“朔风止生机,离火只会助长其势,当以定破之。”芦谈奥目光追随林澄观离开的背影,了然道。
果然,三师姐将本命剑横于胸前,指尖扫过,使出《周天星辰剑诀》中守正出奇的【镇星守心剑】,接过了酒坛。
等林澄观喝下一口白云烧,芦谈奥才悠然出现在湖岸上,出手却是极为凌厉的剑锋。
“奇崛讨巧,不若以力破盾。”周净渊评剑。
【庚金破甲剑】,《五行剑法》!
战场不知不觉间已移至颂风湖外围,辛知白看向已经回到渡云槎上的师兄师姐:“庚金锋锐,却尚欠灵性,当以神兽灵火熔之。”
周净渊炽烈霸道,焚天煮海的【朱雀焚天剑】一出,锋锐的金芒顿时消散,甚至让本已死寂的干枯枫林雪上加霜。
辛知白拔出归终剑,已经出现在火海之上的酒坛旁。
“师妹觉得知白会以木熄火,还是以风熄火?”景与还心中已有答案。
“木与风皆助火势。”
“也能止火势。”
“知白应该会选——生机。”
话音落下,【青木长生剑】绵绵而出,绵绵不绝,抚平了这一小片山火。
片刻后,辛知白带着完好如初的酒坛回到了湖中央的渡云槎上。坛中白云烧,一滴未洒。
不远处的焦黑枫林中,有树皮剥落、新芽冒出,竟是在极寒的山巅,再生了一片郁郁葱葱。
它们多年前为【寂灭】剑意所伤的因果,辛知白借着突破后丹田中大盛的朝气,还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