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个月就要试剑小比，辛知白却没多少时间用来锤炼剑意。
她此刻正拿着锤子锤剑胚。
炉火在剑窑中熊熊燃烧，将她的小脸映照得一片橘红。
辛知白面前的厚重铁砧上，躺着一块约三尺长、四指宽、暗红色的“赤火铜”剑胚。
铜胚刚从窑中取出不久，通体散发著灼人的红色光芒，内部灵力活跃，却驳杂不驯。
青作刃抱着手臂，站在窑口投下的阴影里旁观。
“控火锤炼，首在听火，火声会告诉你，何时取剑。”青作刃开口，声音在灼热的空气里显得有些干涩，“火候不到，锤炼则费力难成形，杂质难除；火候过之，则材料灵性受损，甚或熔化报废。”
她指了指那块赤火铜胚：“赤火铜性烈，但过火则脆。你这时机，勉强可以。”
“第二义，锤炼火胚。锤落何处，用几分力，间隔几何，皆有讲究。一锤错，则需数锤弥补，若错得多了，这块胚子便算废了。”
辛知白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灼热的空气涌入肺腑，将她呛得干咳了几声。
“慢了，落锤！”青作刃的声音冷不丁降临，吓得辛知白一锤子砸在了剑心。
“你要害死它？”
辛知白赶紧过滤了剑师的无情指责，自顾自敲打起来。
“叮——”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几乎被窑火的呼啸淹没。但通过锤柄，一股复杂的振动传达到了辛知白掌心。
“绵软无力，如同挠痒。”
辛知白心一横，依照刚才那轻轻一触得来的模糊感觉，选定铜胚中段一处灵力流转的区域，手腕发力，抡起铁锤，用足了七分力，锤头划过一个短促的弧线，精准地砸落！
“铛！”
声音响亮了许多，火星迸溅。铜胚受力，微微变形，但那处灵力点似乎被打散了些许。
“有形无灵，破铜何用？”
辛知白凝神，再下一锤，总算是将要散逸的灵力堵了回去。
“铛！”
“落点偏了！这一锤白费力气！”
“铛！”
“间隔太短！内部的应力还未平息，你这是添乱！”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在后院不断响起，起初杂乱，时而沉重时而轻浮，夹杂着青作刃毫不留情的奚落。
辛知白身上的衣物早已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手臂因被灵力震得发麻而微微颤抖。
第三日了。
她微得其法。
举锤时，她想着出剑前的蓄势；落下时，是剑追目标的精准；锤与胚接触的刹那，如同剑锋刺入皮肉；锤击的间隔，如同剑招之间的衔接与呼吸。
“铛！”
这一锤，落点精准，力道恰到好处，已经惨不忍睹的铜胚上的凸起终于被巧妙地平复一块，且未扰动周围结构。
“有点意思了。”辛知白似乎从剑师嘴里听出了一丝极淡的认可。
她精神一振，正要继续尝试。
“等等。”青作刃自作主张，放过了那块可怜的铜胚。
她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兽皮纸，展开铺在旁边的石台上，“从今日起，你练习所用的一切材料，需用灵石同我买。”
辛知白一愣，看向那卷兽皮纸。上面密密麻麻罗列著各种材料的名称与价格，字迹工整，显然是早有准备：
【赤火铜胚（三尺标准）——两千上品灵石】
【寒铁锭（一斤）——二百中品灵石】
【星纹钢半成品（已初锻）——一千上品灵石】
【淬火液（基础型，一桶）——五十中品灵石】
【回火石（三块一组）——三十中品灵石】
林林总总，不下百种，价格从几十中品灵石到数千上品灵石不等。
辛知白快速心算了一下，若按自己练习的消耗速度，单是材料费，一个月恐怕就要数万上品灵石！
这才第三日，刃剑师就供不起自己了吗？
她万分后悔，自己就应该借着天品铸剑师的名头大发横财！
如今好了，她得再打一年的铁，不仅工钱搭回去了，自己还得贴上全部身家，才堪堪够用。
辛知白从未如此渴望灵石。
她还未到蕴养剑丹的时候，就要提前返贫了。
“怎么？灵石不够？”青作刃见她沉默，反而更加残忍，“放心，以后会更缺。”
辛知白更难受了。
“炉火要灵石维持，锤具要保养，材料更是耗材——你现在十锤里能有一锤敲在点上就不错了，我废掉的材料岂能被你白白浪费？”
“再者，你这身剑骨不差力气，过不了几日，能造出剑胚了，只会用的更多。”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辛知白腰间的储物袋：“你那点观剑卖剑赚来的灵石，估摸著也就够你挥霍一两个月。若不想学了一半因穷困而中断，现在就该想想，怎么讨好我。”
辛知白明白了。
看来没有哪个铸剑师能只靠闭门造车就成就大师，因而这藏剑城中才有了如此之多的剑铺，来反哺他们的巨额花销。
好在她有捷径可走。
她双手拽住青作刃衣袖一角，故作乖巧：“剑师，有何吩咐？”
青作刃看着她烧火后烟熏火燎的花脸，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伸手指向前铺方向：“剑铺营生，只抽你一成利。”
可是她哪来的剑？
辛知白迟疑一息，重重点头：“好。”
“行了，过去再扇点风，添火。”青作刃老神在在地指挥，“你这风灵根也算有些用处。”
“”
次日，辛知白就把青作刃凌乱摆放的那些灵剑收到了后院之中，换上了自己进来的货。
青作刃被这阵仗一惊：“你哪里来的这么多剑？”不会是什么邪门的路子吧？
她本以为辛知白会继续卖自己的剑呢。
辛知白行得端坐的正：“我拜托师姐，从铸剑山庄弟子手中收购的。”
听到青蔼的名字，青作刃的脸色缓和了不少：“你倒是懂进货的。”
进货是一回事，定价又是一门学问。这一回，她绝不贱卖。
柴庚依旧常常来此“点卯”，见到辛知白开始正式售剑，眼神复杂。
偶尔，她会忍不住点评几句：“这柄‘流风’你标价一千三百灵石？贵了。李老三铺子里类似的只要一千一百。”
辛知白说一不二：“李老三那柄流风剑，疾风石粉掺多了三分，初用极快，但石粉多了，久战恐裂。”
她就是风灵根修士，岂会看不出来。取下流风剑，在空中挥动了两下。
“这柄用料更匀，手法更稳，虽初始速度慢一线，但后劲足，更耐久。贵这两百灵石，买的是稳妥。”
几次下来，柴庚虽然嘴上不说，眼中却渐露讶色。
她自己虽也修剑，但在辛知白面前，确实不敢自称剑修了。
要是自己能有这层考虑，而不是光盯着剑的品阶，铸出的剑恐怕会更受认可吧？
当家方知柴米贵，此后辛知白每一锤落下，都力求锤得其所，进步飞速。
与此同时，刃剑铺在她的经营下，也渐渐有了起色。
对一些散修来说，剑也是耗材。辛知白卖的也不是什么稀缺货，她随意让人上手试剑，而那些剑修往往一试便知价格妥当，爽快交易了。
不愧是最大的灵剑交易城，一个月后，辛知白盘点收支，竟是十分可观。
一切都步入正轨，她却又蠢蠢欲动起来，只因这两大山庄的会剑小比，临近了。
她这几日旁敲侧击，刃剑师丝毫没有要放她去铸剑山庄的意思。
看来师姐说得没错，既然刃剑师不回山庄已逾百年，对付她最好的法子就是——先斩后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