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如水,给这座常有烛火燃烧至深夜的剑城泼洒了一层冷清的薄纱。伍4看书 埂薪最全
刃剑铺的后院,炉火已封,只余暗红微光在窑口深处明灭。
辛知白放出太虚神识,鬼鬼祟祟靠近了青作刃的房门——剑师偏好返璞归真的凡人作息,果然此刻房中气息平稳悠长,显是已入定沉睡。
她悄无声息地推开自己那间小屋的窗户,从院落跃上了屋脊。
街角阴影里,青蔼抱剑而立,见她现身,微微颔首。
两人施展身法,朝着城西方向疾掠而去。直到远离剑铺所在的街区,踏上通往城外的主道,青蔼才出声:“她待你好吗?”
辛知白这才发现,青蔼竟穿的是藏锋州特有的法衣样式,青莲紫色更衬得她光彩照人。
“师姐,哪种算好,哪种算不好呢?”辛知白速度不减,“剑师依旧是刀子嘴刀子心,不会因为任何人改变她自己。”
“而我只要向她学来技艺,守规矩进祖殿即可。不知师姐如何想?”
青蔼被问得一呆,过了一会才说:“我也是这么想。”
知白和自己所求不同。
城门就在眼前了,青蔼自嘲一笑:“可能是因为当年她逼迫我学铸剑时,我还太小了,就一心想入剑修一脉。”
“现在也是,不知为何,我总想和她对着干。
辛知白没有回话,她知道师姐已经想明白了。
出城时,守门的修士甚至没多看她蒙眼的装束,只验过青蔼递出的令牌便放行了。
藏剑城位于铸剑山庄与外界连通的豁口,穿过一片低丘密林,就能进入盆地。
城外山林间,像样的妖兽都已经被那些争夺天阶灵剑的修士清理得干干净净,只有几只低阶夜行鸟被她们的气息惊得扑棱棱飞走。
辛知白忽然停步,转身看向背后。
青蔼也随之看去,查探下,林木葱郁,并无异常灵力波动。
“总感觉有什么人发现了我。”辛知白疑问。
青蔼思考片刻,轻声道:“或许是山庄的巡山剑傀。铸剑山庄周遭百里,暗藏了不少剑师们闲暇所制的机械傀儡,不含灵力不会行走,只是载了留影石。”
两人继续赶路。天亮前得赶到山庄外围的接引亭。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踏踏实实睡了一觉的青作刃推开房门,走进内室。炉火依旧封著,锻台冷清,锤具整齐地挂在墙上——一切都和她昨夜入定前一样。
不对劲。
她又回到后院。
那个本该在院里,趁她没起,见缝插针练剑的身影不见了。
她走到辛知白屋前,门虚掩著。
推门而入,屋内陈设简单,床铺整齐,桌上放著一封叠好的信笺。
青作刃拿起信,展开。字迹工整,用的是寻常纸墨:
【剑师敬启:
知白蒙剑师教诲,恩情必不敢忘。今闻山庄会剑小比在即,欲往试剑砺意,非行欺师灭祖之事。待小比结束即返,任凭责罚。
弟子辛知白
敬上】
青作刃看完,将信纸随手放在桌上,走到窗边静立良久。
“我有这么可怕吗?”她忽然无奈自语,“又没说不让你去。”
罢了。
比起又让玄剑山庄拿了魁首,还不如给剑宗送剑。
同一时间,辛知白站在山隘口,第一次见到了铸剑山庄的全貌。
一片被群山峰峦环抱的巨大盆地中,半山半水,人居自然融入其中。
方正的工坊、圆顶的功能建筑,还有许多宽敞的院落与塔楼,多用青石、黑铁与深色木材,风格厚重古朴。
剑庄西侧,地脉深处传来低沉的轰鸣,是引动地火的大阵在运转,铸剑一道的弟子大多居住于此,他们也被称为左派。
与之相隔了一个巨大洗剑池的东侧,地势平坦,以恢弘的比剑台为标志,是修剑一道的弟子居处,也就是右派所在。
而在盆地最北端、背靠最高峰的位置,矗立著一座巍峨如剑的黑色巨塔。塔身笔直刺向苍穹,塔顶没入云层——正是铸剑山庄的标志,锻天塔。
“那就是山庄祖殿所在。”青蔼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辛知白能看见,那座黑塔周围环绕着极其浓烈的金、火双属性灵气,像是深藏了无数名剑。
但与剑墟的感觉又有不同,剑墟是英烈悲怆的归处,而这里,是它们诞生的地方。
“我们是潜入还是硬闯?”辛知白有些迫不及待了。
青蔼取出一枚赤铜信物,正面刻着一柄小锤与剑交叉的徽记,背面则是她的名字。
“走正门。”
“山庄不禁弟子亲友来访,我已经替你上报了。”
辛知白正色:“差点忘了答应过刃剑师要走正路,光记得师尊让我不择手段了。”
逗得青蔼一笑。
不过辛知白真正的计量是,刃剑师答应是一回事,铸剑山庄还有这么多庄主长老,能都同意吗?
会剑小比后他们对自己的态度,决定了她两年后如何行事。
所以这几日必须把铸剑山庄的里里外外都摸个清楚!
两人沿着下山石阶前行,约莫一刻钟后,抵达了盆地边缘的一座石亭。
亭中有几名身着赭色短打的修士值守,见到青蔼手中的令牌,其中一人上前行礼:“青蔼师姐,还有一位?”
“我已禀报过庄主。”青蔼点头,“带师妹辛知白前来参与会剑小比。”
那修士看了看辛知白蒙眼的装扮,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并未多问,只侧身让路:“师姐请。”
“嗯。”青蔼淡淡答应。
说罢,二人就进了接引亭二楼的小型传送阵,转眼就进入了山庄之中。
“小比明日辰时在‘试剑坪’开始,现在我带你去报名。”青蔼对辛知白道。
“我的院子清净,离试剑坪也近。”她取出一枚玉符递给辛知白,“这是院门禁制符钥,也是通行牌,凭此可自由出入山庄外围区域。内区及锻天塔周边,还需另行通报。”
辛知白接过玉符,乖乖跟在师姐身后,神识却在东张西望。
这里就是师尊说的铸剑圣地了。
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千百年来无数锻锤的敲击声,每一缕风都带着剑胚入水冷却时的嘶鸣。
辛知白深吸一口气,识海中沉寂许久的归终剑剑灵,忽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带着复杂情绪的嗡鸣。
仿佛游子归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