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府。
顾晴霜一张俏脸失了血色，整个人笼罩在阴郁之中，前几日发生的事，对她而言是奇耻大辱。
“见过郡主。”
一众贵女见她出来，纷纷起身行礼，神态躬敬。
“多谢各位姐妹赏脸，今日邀你们前来，想必用意都清楚。”顾晴霜的声音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恨意，“她柳念棠毁我清白，让我沦为京城笑柄，这个仇，我若不报，誓不为人！”
贵女们立刻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
谁敢得罪顾晴霜？她父亲安王在朝中权势滔天，当今圣上更是她的亲堂兄。在场的贵女，家中地位远不如王府，不少人还指望安王提携。
“郡主说的是，那柳念棠实在歹毒！”
“就是，郡主好心邀她赏花，她竟设下如此毒计！”
“郡主但有吩咐，我们万死不辞！”
听着这些同仇敌忾的话，顾晴霜心中杀意更甚。她要柳念棠不得好死，要她万劫不复，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她！
“郡主，打算如何处置她？”有人问道。
顾晴霜冷笑一声，在她眼里，柳念棠不过是个可以随意碾死的蝼蚁。
就在这时，兵部尚书家的千金王楚楚却开了口，她的声音比旁人冷静许多：“郡主，我们别忘了，上次是谢太傅当着王爷的面，亲自将她带走的。她如今敢在京城这般行事，不就是仗着她兄长与谢家联姻？在外人看来，她也算是半个谢家人，动她，恐怕会惹恼谢太傅。”
提起谢昀，顾晴霜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她也没想到，一向说一不二的父亲，竟会在谢昀面前吃了瘪。区区一个太傅，凭什么敢跟安王府作对？
顾晴霜的目光冷冷射向王楚楚：“楚楚妹妹这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安王府的颜面，还比不上一个谢昀？”
“郡主息怒，楚楚并非此意。”王楚楚立刻低头，“只是……家父曾言，谢太傅深得圣心，在朝中根基稳固，行事莫测。我们若是动了柳念棠，怕他会在圣上面前搬弄是非。”
“哼，事实俱在，他如何颠倒黑白？”旁边立刻有人反驳。
“是啊楚楚，皇上可是郡主的堂兄，就算谢太傅再得宠，难道皇上还会信外人不信自家亲戚？”
王楚楚轻叹一声，不再言语。她只是说了实话，传闻中谢昀年少轻狂，却心思深沉，连自家长辈的面子都敢驳，何况是外人。
顾晴霜正愁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出头鸟，王楚楚这番话，反倒让她有了主意。她挥退众人，独独留下了王楚楚。
“我？”王楚楚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是方才的话惹了郡主不快，谁知顾晴霜竟要将对付柳念棠的差事交给她。
“怎么，莫非妹妹怕了？”顾晴霜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吹着热气，“你是兵部尚书家的千金，自幼习武，身手不凡，不会连一个弱女子都对付不了吧？”
王楚楚怕的不是柳念棠，是她身后的谢昀。
“没有。既然郡主信得过我，楚楚定当竭尽全力，不让郡主失望。”她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那就好。”顾晴霜放下茶盏，瞥了她一眼，话锋一转，“听说你母亲近来病重，遍寻名医无果？我倒是认识一位御医，恰好擅长此道，你若办好了此事，我便让他去府上为你母亲诊治。”
王楚楚心头一震，连忙道谢：“多谢郡主。”
“去吧。”
从里屋出来，王楚楚只觉得脚步沉重，有些魂不守舍。她知道，自己迈出这一步，便再无回头路了。
“小姐，您当真要……”身旁的婢女忧心忡忡。
“你以为我还有选择吗？”王楚楚苦笑，她心中明白，这是顾晴霜对她的考验，也是警告。她后悔方才多嘴，否则这烫手山芋也落不到自己头上。
“查到她现在人在哪里了吗？”她压低声音问。
“王小姐是在找我吗？”
一个娇媚入骨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王楚楚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柳念棠正斜倚在不远处的一根廊柱旁，一身学堂的素服，却掩不住那惊心动魄的曲线。她脸上带着浅笑，眼神却象能看透人心。王楚楚自认见过的美人不少，可没有一个像眼前这人，美得如此具有攻击性，仿佛那张脸，那身段，本身就是一件最锋利的武器。
“柳念棠！你还好意思出来？我要是你，早就找个地方躲起来了，何必还来自寻死路！”
柳念棠笑了，迈着轻盈的步子走近，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也随之而来。“我怎么听王小姐这话，倒象是在担心我？”
她停在王楚楚面前，目光在她身上打了个转，轻声道：“说起来，我倒是要替王小姐担心。方才在里面，郡主可还满意？”
王楚楚瞳孔一缩：“你……偷听我们说话？”
“这哪需要偷听？”柳念棠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郡主召集这么多人，无非就是想找个替她出气的筏子。而王小姐你，正直又敢言，岂不是最好的人选？”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更低了些：“前些日子在学堂，我听人闲聊，说王尚书在朝中颇受压制，十年了还是原地踏步，想来王小姐心中也替父亲着急吧？”
这些话，是她入族学后，刻意从那些公子哥的闲谈中拼凑出来的。谢昀教过她，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王楚楚的脸色瞬间变了：“你究竟想说什么？”
“别急啊。”柳念棠绕着她走了一圈，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物事，“我还听说，令堂的咳疾又重了，为了寻医，王小姐都快愁白了头。”
“你调查我？！”王楚楚的声音已带上了怒意。
“调查？不不不。”柳念棠停下脚步，直视着她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没了笑意，只剩下冰冷的洞察，“我只是在想，一个孝顺的女儿，为了病重的母亲，为了前途不明的父亲，会做出什么选择呢？”
她凑近王楚楚的耳边，吐气如兰，说出的话却字字如刀：“郡主是不是许诺了你一位名医？只要你替她‘解决’了我这个麻烦。王小姐，你信吗？她连自己的清白都保不住，你觉得她的话有几分可信？”
王楚楚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柳念棠看着她慌乱的神情，知道火候到了。
她后退一步，重新挂上那副玩味的笑容：“王小姐，每天求着安王府办事的人能从街头排到街尾，你与郡主的关系，还没好到让她为你费心费力的地步吧。”
“她给你画了张大饼，让你去啃我这块硬骨头。事成了，她得利；事败了，你就是那个被推出去顶罪的倒楣蛋。”
王楚楚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手心已经浸出了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