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陆时岸的房门被咚地撞开。
三岁半的戚彦抱着狐狸玩偶，光着脚丫冲进房间，一个飞扑精准砸在两人中间。
“蛇蛇早安！”戚彦响亮地啵了忆春一口，晶莹的口水沾在龙角上。
陆时岸黑着脸拎起幼崽的后衣领：“谁教你不敲门就进来的？”
“蝶蝶烁！”戚彦在空中蹬腿，“稀饭就要猪洞出鸡！”
忆春困倦地睁开眼睛，银发乱得像团云朵。
自从上次忆春人形态不小心叫戚彦看见，后者没有太大反应还是一如既往的黏他，就没有防着他了。
他下意识往陆时岸怀里缩了缩，却被戚彦一把抱住胳膊：“蛇蛇陪我玩积木！”
“他要陪上学。”陆时岸把戚彦夹在腋下往外走。
“那我也要上学！”戚彦的狐狸耳朵激动地抖动，“和蛇蛇一起！”
教室里，陆时岸把忆春藏在校服袖口。
小龙懒洋洋地缠在他手腕上，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他的脉搏。
“时哥，你家小蛇今天怎么这么乖？”陈昊凑过来，“该不会是生病——嗷！”
忆春突然窜出来在他手背上咬了一口。
“看，很健康。”陆时岸满意地戳戳小龙的脑袋。
英语课代表来收作业时，忆春故意从陆时岸领口探出头。
英语课代表瞬间吓了一跳，手里的作业本撒了一地。
陆时岸起身帮忙捡着本子，低声道歉：“不好意思，他只是有些调皮但不会咬人的。”
英语课代表红着脸摇头：“没事的，我只是吓到了，它很漂亮，可以摸一下吗？”
陆时岸把捡完的作业放到她的手上笑了一下：“不可以，因为我会生气。”
英语课代表：啊？
坐回座位后忆春就被陆时岸给制裁了。
小龙不服的昂着头。
“藏好。”陆时岸用指节轻叩龙角，声音却温柔得不像话，“还是说……你想让我用别的方式管教你？”
忆春的鳞片瞬间变成粉色，嗖地缩回衣服里。
放学回家后才想起来忘了给忆春买赔罪蛋糕，他把忆春放在房间里后又出门往回返买了忆春最爱的桃子蛋糕。
刚推开门，就看见戚彦正抱着忆春，两人头挨着下巴拼积木。
“咯咯康！幼崽举起歪歪扭扭的积木塔，“窝和蛇蛇搭的承包！”
陆时岸放下蛋糕盒，单膝跪在忆春面前：“张嘴。”
桃子味淡甜的奶油味道在忆春舌尖化开时，戚彦急得直拽他衣角：“我也要喂蛇蛇！”
说着抓起自己啃了一半的磨牙饼干。
“他不吃这个。”陆时岸挡开幼崽的手，顺势将忆春抓了起来，“睡觉时间到，你该滚蛋了。”
戚彦哇地哭出声，狐狸尾巴炸成蒲公英。
韦如婳姐妹俩闻声赶来时，陆时岸已经反锁了卧室门。
“幼稚。”忆春用尾巴戳他胸口。
陆时岸抬手把他举起来，鼻尖蹭过那对泛红的龙角：“我还有更幼稚的。”
夕阳西沉彻底拉下黑夜的巨幕，陆时岸神清气爽地走出卧室。
戚彦蹲在门口，眼睛哭得红彤彤的。
“蛇蛇呢？”他抽噎着问。
陆时岸亮出手腕——忆春正蔫蔫地缠在那里，鳞片湿漉漉的，像是刚被水洗过。
戚彦伸手想摸，小龙却猛地钻进袖口，只露出一截微微发抖的尾巴尖。
“他累了。”陆时岸揉揉他的脑袋，语气前所未有的温和，“明天再陪你玩。”
厨房里，戚霖然移回视线摇头叹气：“这哥弟俩加起来有没有八岁？”
韦如霜笑着擦着盘子上的水：“时岸那孩子，连小蛇蜕下的鳞片都要锁进保险箱呢，不要说给小宝抱着了。”
韦如婳洗着碗：“不用管，让他们两个闹去吧。”
卧室里窗外，最后一丝亮光掠过陆时岸的侧脸。
第二天。
英语课铃响前，陆时岸正懒洋洋地靠在窗边，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逗弄着手腕上的忆春。
小龙被他闹得烦了，张嘴咬住他的食指，尖牙刺进皮肉又舍不得用力，只留下两个浅浅的牙印。
最终作罢不再有动作，淡粉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头顶晶莹的小角随着主人的呼吸微微颤动。
“时哥！出大事了！”
陈昊风风火火地冲进教室，举着手机怼到陆时岸面前。
屏幕上是某社交平台的热搜话题——
配图正是上周忆春在奶茶店被女生们围摸的照片。
九宫格里，小龙或昂首挺胸，或歪头卖萌，甚至有一张特写是忆春用尾巴尖轻轻缠绕女生手指的画面。
【这是什么品种啊！美得像艺术品！】
【真的有这么好看的蛇吗？我瞬间就不怕了！】
【宝宝，你是香香软软的桃子蛋糕，快来我怀里！】
【我也想摸！】
【主人平时去哪遛蛇？求偶遇！】
【我出五十万！卖家联系方式有没有！】
陆时岸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陈昊眼疾手快地抢回自己的手机，干笑道：“那个……网友们就是口嗨……”
“口嗨？”陆时岸冷笑一声，拇指重重在忆春身上擦过照片里被摸的鳞片位置，“他们配吗？”
手腕上的小龙突然抬头，金眸里闪过一丝狡黠。
他故意游到陆时岸掌心，亲昵地蹭了蹭那根暴着青筋的手指，成功让对方的表情缓和下来。
“就是就是！”陈昊趁机拍马屁，“再漂亮也是时哥家的蛇，别人摸两下怎么了？反正晚上还不是跟你睡。”
门外响起高跟鞋哒哒的声音。
“不过你放心！”陈昊浑然不觉，还笑嘻嘻地凑近，“我跟帖说了，这蛇只认你一个主……”
陈昊捂着嘴看着门口。
“哗啦——”
教室前门被推开，英语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了进来。
讲台上的英语老师穿着浅灰色西装裙，踩着五厘米的高跟鞋，身高却勉强只到黑板中央。
她那张娃娃脸绷得紧紧的，镜片后的眼睛扫过教室，最后钉在陈昊身上。
“陈昊同学。”她的声音甜得像掺了蜜，眼神却冷得掉冰渣，“上周的随堂测试，你考了九分。”
教室里瞬间安静。
陈昊后背一凉，干笑着往后缩：“老师，这次比上次进步了一分……”
“进步？”英语老师轻轻放下试卷，从讲台抽屉里抽出一本牛津词典，“上次你把i want to eat apples翻译成我想吃屁股，这次更精彩——”
她翻开试卷，用标准的美式发音念道：“there is a pen on the desk，你写的答案是桌上有只猪。”
全班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陆时岸嘴角抽了抽，低头看了眼腕间的忆春——小龙已经笑得在他手腕上打滚，鳞片一抖一抖的。
“安静！”英语老师一拍讲台，目光如刀般剜向陈昊，“现在，请你翻译这句话。”
她在黑板上龙飞凤舞地写下：
the quick brown fox jups over the zy dog
陈昊额头冒汗，支支吾吾：“那个……快的棕色狐狸……跳过了……懒狗？”
英语老师的嘴角缓缓扬起：“坐下吧，吵五十遍。”
陈昊苦哈哈的坐下来和陆时岸小声吐槽：“怎么就逮的我一个人针对。”
陆时岸转着笔，语气懒洋洋的：“谁让你就英语不好。”
“那是我想的吗。”陈昊撇嘴，“人家就是一窍不通怎么办，真是越想越气。”
陈昊扒拉着陆时岸的袖口：“时哥，把你家蛇给我摸摸，安慰安慰我受伤的心灵。”
陆时岸睨了他一眼，把他手拍开了，刚张了张嘴就被打断了。
英语老师不知何时站在讲台上，镜片后的眼睛寒光四射：“陈昊同学，看来我的课配不上您高贵的耳朵？和同桌在聊什么呢，这么起劲。”
陈昊低头装死。
陆时岸慢悠悠举手：“老师，他说您讲的都是鸟语。”
空气瞬间凝固。
陈昊猛地扭头，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时哥？！”
英语老师的笑容更甜了。
她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擦了擦，然后——
“砰！”
牛津词典精准命中陈昊的脑门。
“外面站着去。”英语老师皮笑肉不笑，“顺便把《出师表》英译版抄二十遍。”
走廊上，陈昊贴着墙根罚站，透过窗户幽怨地盯着教室里的陆时岸。
他的好兄弟正悠闲地转着笔，另一只手在课桌下悄悄逗弄忆春。
英语老师突然走过来敲了敲他面前的窗户。
“陈昊同学。”她隔着玻璃微笑，用口型无声地说：“二、十、遍。”
陈昊失去了灵魂彻底蔫了。
教室里，陆时岸看着陈昊瞬间垮掉的脸，心情大好地戳了戳忆春的角。
小龙报复性地咬住他的手指，却被他反手用指腹揉了揉下巴。
“乖。”他压低声音，“晚上给你买水蜜桃。”
忆春里面乖乖任摸。
午休。
天台铁丝网在烈日下泛着白光。
陆时岸坐在阴影处，把忆春放在膝头，手指惩罚性地捏着小龙的尾巴尖：“很开心？”
忆春装傻，低头舔了舔他手腕上被自己咬出的小牙印。
“网上那些评论……”陆时岸突然把小龙举到眼前，鼻尖几乎贴上那对晶莹的角，“你知道我有多想把你锁在家里吗？”
小龙的金眸微微扩大。
下一秒，银发少年跨坐在他腿上，双手捧住他的脸：“人，你闻闻自己身上的酸味。”
忆春顺势靠在他肩头，突然轻笑：“你早上不是还幼稚到跟三岁小孩抢我？”
“那不一样。”陆时岸咬住他耳垂，“小宝至少不会发到网上拍卖你。”
下午放学时。
校门口聚集了不少陌生面孔，有举着相机的，有提着宠物箱的，甚至还有人拿着自制求摸神蛇的灯牌。
陆时岸眯起眼睛，把忆春塞进衬衫口袋，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是他是他！”人群中爆发欢呼。
陆时岸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护住口袋里的忆春，眼神冷得吓人：“让开。”
有个戴鸭舌帽的男生不死心地伸手：“就摸一下……啊！”
惨叫响彻校园。
忆春不知何时咬住了他的手指，虽然没破皮，但牙印清晰可见。
小龙昂着头，鳞片全部炸开，发出威胁的声。
“抱歉。”陆时岸毫无诚意地道歉，“我家蛇认生，之后有任何问题可以带着医院证明来找我，我不会赖账。”
他大步离开时，听见身后传来窃窃私语：
好凶……
但是护主的样子好帅！
看那个男生没晕倒应该没毒。
谁让他非要伸手的，本来就说好了先问问的，不行就算了。
对啊对啊，一点礼貌都没有。
但是，我们在学校门留拦人家也不礼貌吧。
我只是想看一眼，真的！
果然神仙宠物都是别人家的……
陆时岸嗤笑一声，全当没听见继续往前走着。
口袋里的忆春轻轻蹭了蹭他心口，陆时岸低头，看见小龙用尾巴比了个小小的心形。
夕阳下，两颗心的心跳频率渐渐重合，不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