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影婆娑间,周叶戎缓步踏出黑暗。
月光一寸寸描摹过他的轮廓——乌发以玉冠半束,余下的青丝垂落肩头,衬得肤色如冷玉般苍白。
他眉目如画,鼻梁高挺,唇色极淡,偏生右眼尾下方缀着一颗小小的泪痣,在昏黄灯下平添几分妖异的美感。
许忆春瞳孔微缩。
这打扮……是不是太过隆重?
周叶戎一袭绛紫锦袍,衣摆用金线绣着大朵大朵的曼陀罗,腰间悬着枚鎏金镂空香球,随着步伐散发出幽冷的沉香。
广袖垂落时,隐约可见内衬的银丝暗纹——这分明是赴宴的华服!
但……他并没有出席。
“你不是称病告假?”许忆春指尖抵上腰间玉佩,面上仍带着笑,“穿成这样卧床养病?”
周叶戎闻言轻笑,忽然向前迈了一步。
许忆春呼吸一滞——
等等,这人怎么这么高?!
月光下,周叶戎的身形彻底显露。
他竟与沈时岸不相上下,肩宽腿长,绛紫衣袍被夜风拂动时,隐约勾勒出紧实的腰线。
这哪里是原着中那个柔软可欺的主角受?分明是个练家子!
“忆春。”周叶戎唤了一声,嗓音温柔得不可思议。
他微微俯身,那双本该含情脉脉的桃花眼里盛着许忆春看不懂的狂热,“我终于等到你了。”
夜风骤停。
许忆春背后沁出一层冷汗。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情况?!
怎么就错乱了?
这主角受什么毛病?
7749惊魂未定。
周叶戎的指尖在距离许忆春脸颊寸许处停住,微微颤抖着。
他眼底翻涌着近乎偏执的炽热,像是跋涉千年的旅人终于寻到绿洲,却又不敢贸然触碰,生怕眼前皆是幻影。
夜风卷着凉亭外的桂花香掠过,将他的低语送到许忆春耳边:“我很想你。”
这四个字重若千钧,裹挟着许忆春无法理解的深切思念。
周叶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把更多汹涌的话语硬生生咽了回去,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许忆春背在身后的手悄然握紧匕首,面上却露出困惑的神情:“周公子,我们之前……应当没有见过?”
言下之意就是:你这浓烈的感情从何而来?
“现在见过了。”周叶戎忽然笑了,丝毫不在意他戒备的状态。
他收回手,绛紫衣袖垂落时带起一阵冷香,目光却仍贪婪地流连在许忆春脸上——从微微蹙起的眉尖到抿紧的唇线,仿佛要将每一寸轮廓都刻进骨髓。
月光穿过亭角,在他眼下泪痣投落一小片阴影。
许忆春突然发现,这颗痣的位置竟与自己眼尾那抹天生的红意分毫不差。
“为什么?”许忆春忍不住追问。
周叶戎忽然向前一步,近得能闻到他发间桃花香。
修长手指虚虚描摹着许忆春的眉眼,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我想娶你。”顿了顿,又轻声道,“或者……嫁给你也可。”
凉亭外的灯笼突然爆了个灯花,一声响。
许忆春终于确定——
这根本不是什么主角受。
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许忆春瞳孔微颤,下意识后退半步。
7749在他脑海中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机械音戛然而止,系统光团剧烈闪烁几下,突然缩成一个小点瑟瑟发抖:[大人……这不可能……爱意值上限明明是100……]
这个世界怎么回事?也不至于崩到这种地步吧?主角受是疯了吗?
7749有些崩溃。
但看着那超过爱意值上限的字数又觉得……此事不假。
许忆春指尖掐进掌心,面上仍维持着困惑又礼貌的神情:“周公子说笑了,我们素未谋面……”
夜风卷着桂花香拂过,周叶戎的绛紫衣袍微微晃动。
他忽然抬手,一枚血玉扳指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那竟与许忆春腰间玉佩是同一块玉料所雕。
“三年前春分,你在安王府后山救过一只受伤的白狐。”周叶戎声音轻得像是梦呓,“它叼走了你的帕子。”
许忆春呼吸一滞。
确有此事……但那分明是只普通的狐狸!
无阳郡王也不可能养一只妖怪这么多年吧?!
周叶戎忽然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将他完全笼罩:“你给它包扎时说过——”模仿着许忆春当年的语气,“这么漂亮的狐狸要是真能变成人和我回家就好了。”
7749在神识中发出崩溃的电子音:[妖修?!这个世界明明没有玄幻元素啊!]
许忆春强压下惊骇,抬眸时眼尾那抹红愈发艳丽:“周公子莫非想说……你就是那只狐狸?”
“不是,我只是刚好在那而已,这些都不重要。”周叶戎忽然执起他一缕发丝,在指尖轻轻缠绕,“重要的是——”俯身时泪痣几乎贴上许忆春的鼻尖,“你喜欢漂亮的,我觉得我的样貌应该算得上是漂亮,我愿意当你的狐狸。”
“我爱慕你已久。”
这句话裹挟着炙热的吐息,烫得许忆春耳尖发麻。
他眼睁睁看着周叶戎从怀中取出一物——竟是绣着安王府徽记的旧帕,边缘还沾着早已干涸的血迹。
这是他给那只狐狸包扎用的帕子。
“这爱意……”周叶戎将帕子按在心口,眼底泛起疯狂的情绪,“已经要克制不住了。”
此刻假山后,沈时岸的剑尖正滴着血,而元衷被按在地上,满脸惊恐地看着太子殿下修罗般的表情——
他打不过这位性子阴晴不定的太子殿下。
所以只能被迫的被按在地上,听着好友的墙角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原来如此……
许忆春终于理清了思绪——周叶戎不仅是个穿越者,还带着重生一世的记忆。
难怪剧情崩坏至此,恐怕前一世的纠缠早已让这人执念入骨。
但他完全不知道上一世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夜风骤急,吹熄了凉亭内最后一盏灯笼。
黑暗中,周叶戎的呼吸声近在咫尺,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不要有负担……”他指尖颤抖着向前,“我们可以从朋友开始……”
就在那冰冷指尖即将触及许忆春脸颊的刹那——
“砰!”
一道黑影如疾电般从假山后掠出,铁拳裹挟着劲风狠狠砸在周叶戎脸上!
骨肉相撞的闷响中,周叶戎踉跄着倒退数步,后背重重撞上亭柱。
许忆春还未回神,袖口突然一紧——他下意识抓住身旁人的衣料,熟悉的沉水香瞬间包围了他。
月光重新穿透云层,照亮了沈时岸暴怒的侧脸。
沈时岸的面容在月光下如同冰雕,眉峰压着森然寒意,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眼眸此刻漆黑如渊,翻涌着暴虐的杀意。
他盯着周叶戎,薄唇轻启,一字一顿地唤道:
“周、叶、戎。”
语气很平静,但越平静就越代表着暴雨的来袭,眼神无波无澜的看着对面的人。
那完全就是看死人的眼神。
而这三个字裹挟着刺骨冷意,仿佛在宣判死刑。
许忆春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这气氛太可怕了。
周叶戎缓缓直起身,指腹擦过唇角,拭去一丝殷红血迹。
他眼底的金芒忽明忽暗,绛紫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与沈时岸的玄色蟒袍形成鲜明对比。
两人隔空相望,空气中似有无形刀剑碰撞,激起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太子殿下。”周叶戎忽然轻笑,泪痣在月光下妖异非常,“几天不见,别来无恙?”
这句话透着诡异的熟稔,仿佛他们早已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时空交锋过无数次。
沈时岸指节捏得作响,软剑在掌心轻颤,剑锋映着冷月寒光。
他侧身将许忆春完全挡在身后,声音低得只有近处几人能听见:
“不管你是人是妖或是想要做什么——”剑尖直指周叶戎咽喉,“胆敢再靠近春儿一步,孤便让你魂飞魄散、生不如死。”
夜风骤停,连虫鸣都沉寂下来。
假山后,刚爬起来的元衷听到这话,腿一软又跪了回去——
这下真的要完。
凉亭内死寂一片。
周叶戎唇边的血迹在月光下泛着暗色,他盯着沈时岸,眼底的金芒忽明忽灭:“不要以为忆春是你的所有物,他不是物件。”他低笑一声,声音沙哑,“而且您不就是仗着从小到大的交情吗,我还没有输,您是知道。”
沈时岸指节捏得咯吱作响,眼底翻涌着血色。
许忆春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颤抖,那是一种近乎崩溃的暴怒与后怕。
“不要说的这么冠冕堂皇,春儿为什么中毒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沈时岸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是你——”
“只有我吗?”周叶戎神色痛苦,笑声里却带着凄厉,“那您呢?太子殿下,您自己也脱不了干系,我们谁都做错了!”
许忆春脑海闪过一丝念头,但没有抓住。
应该是在说上一世的事情,但他完全不知道。
难怪沈时岸对他的身体一事如此敏感,难怪周叶戎看他的眼神那般痛苦又炽热。
这两个人……都带着前世的记忆。
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非常不好。
“够了。”许忆春突然出声。
他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之间,眼里一片冷然,“不管你们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他看向周叶戎,声音轻却坚定,“现在的我,的确不认识你,恕我不能答应你。”
周叶戎身形晃了晃,眼底神色骤然黯淡。
沈时岸趁机将许忆春拉回身后,指尖在他腕间轻轻摩挲,像是在确认他的体温。
“听见了吗?”沈时岸冷笑,“春儿说了,他不认识你。”
周叶戎沉默良久,忽然抬手擦去唇边血迹。
他看向许忆春时,眼神温柔得令人心惊:“没关系……”绛紫衣袖垂落,掩去掌心掐出的血痕,“我会让你记住我的。”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元衷拖着伤体,带着其他人匆匆赶来。
周叶戎最后看了许忆春一眼,身形快速消散在夜色中,只余一句低语随风飘来:
“我们……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