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叶戎看着竺也手中精致的礼盒,心跳陡然加快——那分明是城中最好的糕点铺酥香记的包装,前世许忆春最爱给他买这家的蜜枣糕。
他记得……他记得我的喜好!
胸腔里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雀跃,周叶戎指尖微微发颤,目光灼灼地盯着许忆春的背影。
“跟我来。”许忆春回头淡淡道。
那人今日穿着淡青色的长衫,腰间坠着沈时岸送的金铃禁步,行走时铃声清越,像在为他引路。
是要表明心意了吗?
终于发现沈时岸那个暴君不如我温柔体贴了?
就像前世那样,在御花园的梅树下对我告白……
要得偿所愿了吗?
周叶戎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前世许忆春捧着蜜枣糕,红着脸对他说我心悦你的模样;大雪纷飞中为他系上披风时微凉的指尖;还有……最后毒发时,倒在他怀里渐渐冰冷的身体。
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让你出事。
这一世,他要加倍对他好。
他攥紧拳头,暗暗发誓。
许忆春在一株老梅树下站定,示意竺也退到十步开外。
春日的梅树早已谢了花,只剩郁郁葱葱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
“周叶戎。”许忆春开门见山,“你近日频繁往安王府送拜帖,究竟想做什么?”
周叶戎一怔,随即温柔笑道:“自然是倾慕世子风采,想与您结交……”
“倾慕?”许忆春冷笑,指尖摩挲着腰间的血玉玉佩,“你看着我的眼神,可不像单纯的倾慕。”
那目光炽热得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带着某种诡异的熟悉感,像是……久别重逢。
对了,周叶戎不仅是穿越者还是重生之人。
周叶戎呼吸一滞,忽然上前一步:“忆春,你当真不记得了吗?”声音压得极低,“前世我们……”
“前世?”许忆春眸光骤亮,立刻追问,“什么前世?”
周叶戎却猛地闭嘴,像是突然惊醒般后退半步。
他不能说出来——前世许忆春正是因为知晓了太多秘密,才会被毒杀。
这一世,他绝不能再重蹈覆辙。
“……没什么。”周叶戎勉强笑道,“只是比喻罢了。”
许忆春眯起眼,忽然换了种方式试探:“那你总该知道,我与太子殿下两情相悦。周公子这般纠缠,不怕得罪东宫?”
“沈时岸根本配不上你!”周叶戎突然激动起来,“他性子暴戾,手段狠辣,日后登基必定……”
“周叶戎。”许忆春冷声打断,“我今日约你至此,就是要告诉你——”他直视对方双眼,一字一顿,“无论轮回多少次,我都只会爱上沈时岸一人。”
周叶戎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
“不可能……”他摇着头,声音发颤,“前世你分明……”
“前世如何与我无关。”许忆春逼近一步,“我只知道,不管是这一世、下一世、生生世世,唯有沈时岸能入我的眼、进我的心。”指尖点在自己胸口,“这里,早就刻满他的名字了。”
周叶戎踉跄着后退,后背撞上梅树粗糙的树干。
他死死盯着许忆春,试图从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找出一丝动摇,却只看到不容置疑的坚定。
为什么……
明明前世你爱的是我啊……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那些刻在骨髓里的记忆算什么?
那些灼烧灵魂的誓言又算什么?
明明前世你望向我时,眼底盛着整个星河,指尖触碰都带着颤抖的温度。
你说过生生世世,说过轮回不改,怎么这一世就变成了陌生人?
我分明记得你耳尖泛红的模样,记得你为我挡下风雨时攥紧的拳头,记得你在月下说唯卿不可负时嗓音里的哽咽。
那些瞬间难道只是幻梦?
还是说转世时孟婆汤一饮而尽,连带着把心也洗成了空白?
可为什么偏偏只有我记得,记得你指腹摩挲过我眉骨的触感,记得你把我护在怀里时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你说过的,说哪怕换了皮囊换了年月,只要灵魂对视一眼就能认出彼此。
可现在你望着我的眼神像望着路边石子,那些曾为我燃烧的炙热,如今在别人眼里溅出火星。
我不懂,既然注定要相忘,为什么偏偏留我带着记忆在轮回里浮沉?
每一世重逢都像钝刀割喉——你永远崭新,而我永远带着所有记忆的倒刺。
最痛的不是从未得到,而是曾经拥有过整片星空,醒来却发现连萤火都不肯为你停留。
“我会证明给你看。”周叶戎突然抓住许忆春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给我最后一次机会,若还是不行……”他哽咽了一下,“……我便放手。”
说完不等回应,转身就跑,背影仓皇得像在逃离什么洪水猛兽。
许忆春望着他远去的身影,烦躁地揉了揉眉心:“真是……冥顽不灵。”
春风拂过,梅叶簌簌作响。
许忆春摩挲着腕上被捏出的红痕,眸色渐深——
看来前世,确实发生过什么……”
而周叶戎,宁可被他厌恶也不愿透露半分。
有意思。
安王府,沈时岸还在做作业。
远处传来熟悉的金铃声,许忆春独自一人晃悠回来,唇上还沾着些许糖霜。
他冲沈时岸眨眨眼,无声地比了个口型:
「给你带了糕点。」
太子殿下笔锋未停,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悄悄扬起了嘴角。
刚写完许忆春就拉着沈时岸回到寝殿,从雕花檀木柜的暗格里取出一个精巧的鎏金笼子。
笼身不过巴掌大,通体镂空缠枝纹,里头一只蓝翅凤尾蝶正轻轻振翅,鳞粉在烛光下泛着细碎的幽光
“西域商人说这叫梦魂蝶,翅上鳞粉是提神香料的来源。”许忆春献室似的捧到沈时岸面前,“你批奏折犯困时……”
话音未落,笼子被随意搁在案上。
沈时岸一把将人拽进怀里,骨节分明的手扣住他后腰,另一只手仍摩挲着笼子鎏金花纹,像在丈量什么。
“怎么了?”许忆春仰头,指尖抚过他紧绷的下领线。
沈时岸埋头在他颈窝深深吸气,温热的唇瓣贴着跳动的脉搏:“不喜欢……”
声音闷得发哑。
“不喜欢什么?”
“没有你好闻。”太子殿下突然咬住那段白玉般的颈子,犬齿轻轻研磨,“我只想要你。”
许忆春轻笑,随手扯开衣带。
素仔里衣顺着肩头滑落,露出大片莹润肌肤。
沈时岸眸色骤暗,掌心贴着他脊背游走,在旧日红梅旁又添新痕。
“是吗?”许忆春故意蹭他鼻尖,吐息如兰。
沈时岸偏头封住那作乱的唇。
这个吻又凶又急,像是要把人拆吃入腹。
分开时银丝勾连,他抵着许忆春额头喘息:“只要你,只喜欢你……”指尖划过锁骨,“在你身边的只能是我。”
许忆春被他孩子气的独占欲逗笑,指尖戳了戳他鼓起的脸颊:“知道啦,忆春只是时岸一个人的。”
“骗子。”沈时岸突然叼住他指尖,含糊道,“和周叶戎那狗东西出去干什么了?”
“嘴撅得都能挂灯笼了。”许忆春捏着他下巴晃了晃,却被反扣住手腕。
沈时岸犬齿轻轻碾过腕间嫩肉,眼底燃着暗火:“别转移话题。”
烛火炸了个灯花。
许忆春望进他执拗的眸子,忽然心软:“出门给你选礼物罢了。”指尖描摹他眉骨,“谁知太子哥哥不领情呢。”
沈时岸执起他手腕细细地吻,从泛红的掌心到突起的腕骨,最后贴在那截小臂内侧轻嗅:“你香一些……”鼻尖蹭过青紫血管,“这里最浓。”
那桃花香气仿佛是从灵魂深处溢出来的,丝丝缕缕,缠绕不绝,带着一种近乎神性的清甜。
初闻时是浅淡的,像薄雾轻笼着晨曦中的花瓣,柔柔地沁入鼻腔;再细嗅时又陡然鲜活起来,如同千万朵桃花在刹那间同时绽放,将蜜一般的芬芳泼洒进每一寸空气里。
这香气不似脂粉的媚俗,亦非香料的刻意,而是从肌骨里透出来的鲜活生机,带着体温的暖意,混着血液流动的微腥,竟比枝头新摘的桃花还要真切三分。
它钻进衣领袖口,在布料褶皱间筑巢;它攀上发梢指尖,与肌肤相亲相融。
无论转向哪个方位,那香气总如影随形地浮动在鼻尖三寸之地——向左偏头时是沾着露水的清冽,向右倾身时又化作熟透果肉般的稠腻。
有时突然浓烈起来,像整树桃花劈头盖脸砸下;转瞬又淡至似有若无,只剩一缕游丝勾着人的魂灵往更幽深处去。
更妙的是这香竟能随呼吸变换脾性:急促时它便跳荡如三月春风里乱扑的粉蝶,缓下来时又成了月光下静静氤氲的雾霭。
最要命的是这香气的来处。
知道它源自何处,便让每一缕芬芳都浸透了蛊惑的毒。
那原本清正的桃花甜忽然掺进了肌肤的热度,混着衣料摩挲的暖意,竟催生出某种令人眩晕的醉意。
呼吸间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钩子在拉扯五脏六腑,每一次吐纳都像在啜饮掺了蜜的鸩酒。
这香不再是外物,倒成了从自己血脉里长出的藤蔓,带着灼人的温度,顺着气管爬满胸腔,最后在心脏上开出一树带电的桃花来。
那桃花香像是从血脉里渗出来的毒,让他理智尽失。
沈时岸着魔般沿着手臂往上吻,在肘窝处重重吮出红痕。
许忆春轻颤着想躲,却被箍着腰按在榻上。
“阿时……等等……”
太子殿下充耳不闻。
他扯开许忆春松散的中衣,犬齿叼住心口嫩肉磨了磨,听着身下人急促的喘息,突然低笑:“这里……是我的印记。”
许忆春迷蒙间看见他眼底翻涌的痴迷,忽然想起幼时养过的那只雪貂--也是这般死死叼着猎物不松口,恨不得连骨带肉都吞去。
真是……栽了。
他主动仰头献吻,在唇齿交缠间含糊道:“那太子哥哥可要……看紧了……”
沈时岸猛地掐紧他腰肢。
笼中的梦魂蝶突然剧烈振翅,鳞粉纷纷扬扬洒落,混着满室桃花香,酿成最烈的春药。
屏风外,被遗忘的金笼微微晃动,映出榻上交叠的身影。
蝴蝶翅膀上的幽蓝磷光,恰如许忆春腰窝处那颗小小的朱砂痣--都是沈时岸此生最痴迷的颜色。
而然因为姿势问题他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