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怔怔地望着江忆春离去的方向,脑海中仍回荡着那惊鸿一瞥的绝色容颜。
那样精致到极致的眉眼,那样勾魂摄魄的风情,当真是老天爷偏爱的杰作。
但——
他的视线缓缓移回身旁的秋时岸身上。
秋时岸身姿挺拔如松,一袭墨色锦袍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完美轮廓,腰间玉带束紧,更显劲瘦有力。
他的面容轮廓深邃,眉如利剑斜飞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时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冷峻。
尤其那双漆黑如墨的眼,深沉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比起柔媚入骨的江忆春,苏玉还是更喜欢秋时岸这般凌厉强势的男子气概。
而此时,秋时岸仍沉浸在方才那一瞬的对视中。
江忆春指尖轻点红唇的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那双含情带笑的瑞凤眼仿佛能勾魂摄魄,让他心口发烫,血液沸腾。
他想得到他。
想将他禁锢在怀中,看他褪去那层游刃有余的伪装,露出最真实的表情。
这个念头如野火燎原,烧得他口干舌燥。
正想得出神,袖子又被轻轻拽了拽。
苏玉仰着脸,眼中带着几分羞涩和期待:“秋将军,虽然春姑娘很美,但我还是喜欢你这样的。”
秋时岸本就心浮气躁,被这么一搅,更是烦闷至极。
他猛地抽回衣袖,冷眼睨着苏玉那张清秀却寡淡的脸,一字一顿道:“我喜欢她那样的。”
苏玉瞬间瞪圆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不是说秋时岸最是克己复礼、注重名节吗?怎会公然承认自己看上了一个青楼女子?
——像他这样位高权重、前途无量的将军,不是应该最不屑以色侍人之辈吗?
——那个江忆春的魅力,竟大到连秋时岸这样的冷情之人都为之倾倒?
苏玉陷入巨大的震惊中,脑海中翻江倒海,完全没注意到秋时岸早已甩袖离去。
而此时的秋时岸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去满春楼。
现在,立刻,马上。
江忆春的巡街队伍尚未归来,满春楼前依旧人头攒动,不少痴迷者仍痴痴守候,期盼能再多看一眼那抹绝色身影。
秋时岸站在街角阴影处,目光沉沉地望着满春楼金碧辉煌的正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他从未踏足过这等烟花之地,自然不懂其中门道。
贸然闯入只怕会打草惊蛇,反倒不美。
思及此,他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回到将军府后,秋时岸径直走向书房,将房门反锁。
确认四周无人后,他踱步至西侧书架前,修长的手指依次抚过《孙子兵法》《六韬》等兵书,最终停在《吴子》一书上。
指尖在书脊某处轻轻一按——
咔嗒。
一声几不可闻的机括声响起。
秋时岸面色不变,转而走向北墙悬挂的山水画前,在画中孤舟的船头位置连敲三下。
轰——
地面一块石板缓缓移开,露出幽深的阶梯。
秋时岸拾级而下,身后的入口随即闭合,仿佛从未存在过。
密道尽头是一间石室,四壁镶嵌着夜明珠,散发着幽冷的光。
秋时岸在中央的紫檀木椅上坐下,指尖轻叩扶手。
不过几息,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石室角落。
“王爷。”秋一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秋时岸面色凝重,眉宇间透着罕见的严肃。
秋一心头一紧,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可能性——莫非楚国那边出了变故?
还是宴国朝堂有异动?
就在他暗自盘算着撤退路线时,却听自家主子沉声道:“去查一下满春楼的春姑娘。”
“啊?”秋一猛地抬头,面具下的表情一片空白。
秋时岸恍若未觉,继续吩咐:“我要知道她的过往,接触过的客人。”修长的手指轻敲扶手,“另外,以我的名义定期去满春楼打点,让管事记住我。”
秋一呆滞地应道:“是。”
他家王爷莫不是中邪了?
向来不近女色的主子,今日竟对一个青楼女子……
敏锐的暗卫首领突然福至心灵。
这哪是什么简单的调查任务?
分明是……
“最重要的是,”秋时岸的声音打断了秋一的思绪,“只要春姑娘登台,务必提前订好最佳位置,立刻通知我。”
秋一低头掩去眼中的了然:“属下明白。”
这哪里是什么姑娘?
分明是未来的主母啊!
待秋一退下后,秋时岸又在石室静坐片刻,这才起身离开。
回到书房后,他熟练地复原所有机关,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是夜,秋时岸躺在锦榻上,辗转难眠。
烛火摇曳中,他仿佛又看见那双摄人心魄的瑞凤眼。
梦中,江忆春红衣似火,青丝如瀑,纤细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胸膛,红唇微启,吐气如兰……
“唔……”
然后那红润柔软的唇,从他的唇角、喉结、胸膛、腹部一一落下一枚轻柔的吻。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秋时岸看着那张美艳的脸,有些郁闷:“为什么停下。”
美人笑了一下:“将军好急躁,可是……还有客人在等着春儿呢,春儿要去他们的房里了。”
他盯着床帐,眸色幽深如墨。
这个妖精,当真害人不浅。
他面无表情地起身,自行换了干净的衣物,才唤人打水梳洗。
铜镜中映出一张冷峻的脸,眉目如刀削般锋利。
他束好发冠,披上玄色朝服,腰间玉带一束,又是那个威严肃穆的镇国大将军。
朝堂之上,文臣们正为赋税之事争论不休。
“臣以为,当减免江南三成赋税,以抚民心——”
“荒谬!边关军饷尚且不足,如何能减?”
秋时岸闭目养神,对这些文绉绉的争论充耳不闻。
直到感受到一道锐利的目光——
他倏地睁眼,正对上龙椅上黄非莫探究的视线。
“秋爱卿以为如何?”皇帝似笑非笑地问道。
秋时岸立即挺直腰背,眼中精光乍现,仿佛方才的倦怠都是错觉:“臣以为,当以边关为重。”
黄非莫满意地捋须点头。
下朝后,皇帝特意留下秋时岸:“爱卿陪朕手谈一局。”
“臣荣幸之至。”
御花园凉亭内,白玉棋盘泛着温润的光。
秋时岸执黑,故意下错三处要害,最终落败。
“臣真是除了武艺,一窍不通。”他懊恼地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棋子。
黄非莫大笑:“无妨!武将本该如此!”
午膳时,秋时岸恭敬地陪侍在侧,将皇帝夹来的珍馐一一咽下。
那盘龙肝凤髓在他口中味同嚼蜡,却还要装作受宠若惊的模样。
好不容易熬到膳毕,秋时岸立即告退。一出宫门,他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疾风中,他眼底的恭顺尽褪,只剩一片冰冷。
秋时岸策马回府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在心里把黄非莫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那个自以为是的蠢货,还真当他是个只会舞刀弄枪的莽夫?
每次下棋时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活像只斗赢的公鸡,殊不知自己不过是在陪猴子演戏。
书房门被狠狠甩上。
秋时岸随手抄起本《六军镜》摊在案头,目光却频频往窗外瞟。
庭院里树影婆娑,连片落叶飘过的动静都能让他猛地抬头。
四个时辰过去了。
案上的烛台都换过三回,秋一那个废物居然还没传回消息。
秋时岸指节叩得桌面咚咚响,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各种画面——
那个妖精此刻是不是正慵懒地窝在锦被里小憩?
雪白的足踝从红纱中探出来,发间步摇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咔嚓!
手中的狼毫笔突然断成两截。
更糟糕的联想接踵而至——或许正有哪个不长眼的富商,正用那双脏手搂着那截细腰……
轰隆!
紫檀木案几被一掌拍得四分五裂。
秋时岸霍然起身,玄色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大步流星走向庭院,反手抽出了兵器架上的青锋剑。
月华如练,剑光似雪。
秋时岸的招式毫无花哨,每一剑都带着劈山断海的气势。
剑锋扫过时,碗口粗的梅树齐根而断,断口平滑如镜。
他旋身换枪时,红缨在夜色中划出血色弧线,枪尖点地瞬间,青石板应声炸裂。
汗水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滑落,浸湿了鸦青色中衣。
只有在这种时候,当肌肉记忆取代了思考,当兵器成为肢体的延伸,那些翻涌的妄念才会暂时消退。
最后一式回马枪刺出时,身后突然传来衣袂破空声。
“王爷。”秋一单膝跪在碎叶堆里,面具上还沾着夜露,“春姑娘今日闭门谢客。”
枪尖在距离暗卫咽喉三寸处稳稳停住。
秋时岸缓缓收势,胸腔剧烈起伏着,却不是因为疲惫。
“原因。”
“说是……染了风寒。”
秋时岸瞳孔骤缩。
昨日巡街时还好端端的,怎会突然……
他甩手将长枪掷回兵器架,金属交击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我去一趟满春楼。”
秋一瞪大眼睛:“现在?子时都……”
“需要本王说第二遍?”
暗卫首领看着自家主子猩红的眼角,识相地闭了嘴。
秋时岸的身影如鬼魅般掠过满春楼的重重檐角,指尖在窗棂上轻轻一扣,雕花木窗便无声滑开。
他翻身而入的瞬间,熏香裹着药味扑面而来——是上好的沉水香里混着苦沁沁的药材气息。
屋内只点着一盏琉璃灯,昏黄的光晕染在鲛绡帐上。
江忆春半倚在缠枝牡丹纹的贵妃榻里,身上松松垮垮披着件月白纱衣,衣领滑到臂弯,露出大片泛着病态潮红的肌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听到动静,他眼睫轻颤,唇边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秋时岸屏息隐在帷幔阴影处,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榻上人。
昨日还明艳逼人的容颜,此刻竟苍白得近乎透明。
唇色淡得像是被水洇开的胭脂,偏生眼尾烧得嫣红,像是有人用朱砂笔狠狠抹过。
青丝未绾,凌乱地铺在杏色锦褥上,衬得脖颈愈发纤细易折。
“咳咳……”
江忆春突然掩唇轻咳,单薄的身子随着咳嗽轻颤,纱衣滑落至腰际。
他懒懒伸手去够榻边小几上的药碗,指尖还没碰到碗沿就虚软地垂落,瓷勺地撞在碗壁上。
秋时岸呼吸一滞。
这个妖精!
连病中都带着股勾魂的劲儿。
那截软绵绵垂落的手腕,脆弱得像是一折就断,偏生腕骨凸起的弧度漂亮得让人想用牙齿细细碾磨。
“水……”
沙哑的气音刚溢出唇瓣,秋时岸已经鬼使神差地现了身形。
他一把抄起药碗坐到榻边,铁臂箍住那截细腰将人捞起来时,才发现掌中的身子烫得惊人。
“好大的胆子……”江忆春就着他的手啜饮汤药,舌尖扫过碗沿时,故意蹭过秋时岸的拇指,“夜闯闺阁……唔……”
染了风寒发热,已经神志不清了。
话未说完就被掐着下巴抬起脸。
秋时岸眸色幽深,拇指重重碾过那两片干燥的唇,直到碾出些血色才哑声道:“闭嘴。”
汤药顺着唇角滑落,在雪白的颈子上淌出一道琥珀色的痕。
秋时岸盯着那道水痕,喉结剧烈滚动——此刻的江忆春像尊冰裂纹的薄胎瓷,明明碰一下都怕碎了,却让人更想狠狠弄碎他。
“您这是……”江忆春喘息着攀上他的肩膀,滚烫的呼吸喷在男人颈侧,“要趁人之危……?”
秋时岸突然将人按回锦褥里,玄色衣袖扫灭琉璃灯的前一瞬,江忆春看清了他眼中翻涌的欲色——比昨日街边对视时更露骨百倍。
黑暗中有衣料摩挲的声响,接着是带着薄茧的手掌抚上脚踝的触感。
江忆春在夜色里无声地笑了,他就知道——
秋时岸这种人啊,越是克制,疯起来就越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