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蓝色的光晕贴在岩壁上。
光来自墙壁里嵌着的东西。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坑洼。它像块会发光的石头，但光线柔和，不刺眼。光晕边缘，岩壁的纹理清晰可见。
林夜盯着那东西看了几息。
他挪过去，伸手碰了碰。触感温润，不像石头凉。指尖传来细微的暖意，很弱，但确实有。他用力抠了抠，嵌得很紧。
岩壁后面空间更大。
他侧身挤过最后一段窄缝，脚下一空。是个向下的斜坡，坡度很陡。他坐在地上，滑了下去。滑了约莫两丈，坡底是平坦的石面。
这里是个天然的石室。
比外面那个大，约莫三丈见方。洞顶高些，伸手够不到。墙壁上长着发光的苔藓，一片一片，淡绿色。光线勉强能照亮石室中央。
中央有具尸骸。
盘坐着，靠在石壁上。衣服已经风化，只剩几缕灰黑的布片挂在骨架上。骨头颜色发暗，不是正常的白，而是泛着淡淡的青。
尸骸面前摊着块兽皮。
兽皮半腐，边缘卷曲。上面压着几样东西。一枚玉简，两指宽，三寸长，颜色灰白。三块巴掌大的玉石，乳白色，表面有天然纹路。
还有个小布袋，布料朽烂，露出里面几颗干瘪的种子。
林夜没立刻过去。
他先看石室其他地方。墙壁光滑，没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地面积了层薄灰，灰尘上有爬虫留下的细痕。空气里有股陈年的尘土味，混着极淡的、几乎散尽的药香。
尸骸周围灰尘很厚。
至少几十年没人来过。林夜松了半口气。他拖着左腿，挪到尸骸前。膝盖发软，他跪坐下来，离尸骸五步远。
先看那几块玉石。
乳白色，半透明，内部有棉絮状纹路。他伸出手，隔空感应。很微弱的灵气波动，温和，带着暖意。是暖阳玉，低品，但正好能驱寒。
他抓起一块，握在手里。
暖流顺着手掌往臂膀蔓延。很舒服。左肩伤口的寒意被冲淡了一丝。他闭上眼，深吸口气，把玉石贴在伤口边缘。
嗤。
伤口冒起白烟。坏死的皮肉收缩，边缘的冰晶融化。剧痛袭来，林夜咬紧牙，额角青筋暴起。他握着玉石，死死按在伤口上。
白烟持续了十几息。
伤口不再泛黑。腐肉脱落，露出底下鲜红的新肉。寒意消退大半，左臂的麻木感减轻了。他松开手，玉石表面多了块焦黑的斑。
效果很好。
他换了块新的，继续按在伤口上。这次痛感轻些，暖流渗进血肉，修复损伤。失血过多的晕眩感也缓解了。他靠着石壁，喘了几口粗气。
然后看向玉简。
玉简灰白，表面有细密的刻痕。他拿起来，入手微沉。试着注入一丝灵力。玉简亮起，光很弱，像快熄灭的油灯。
一段信息涌入脑海。
是篇残缺的炼制法门。讲如何采集阴煞之气，混合特定矿物，炼制成简易的“阴煞雷”。威力不大，但胜在材料易得，炼制简单。
文字最后有段潦草的备注。
“余寿元将尽，困于此穴。偶得此法，奈何无阴煞可采。留待有缘。若能出去，替我去青岚宗后山，给柳师妹带句话……就说，陈松负了她。”
字迹到这里断了。
后面是空白。林夜放下玉简。陈松。这名字没听过。看尸骸风化的程度，至少死了三十年。青岚宗后山的柳师妹，大概也不在人世了。
他拿起第三块暖阳玉。
这块品质最好，内部棉絮少，接近透明。他握在手里，暖流更强。左肩伤口开始愈合，皮肉收缩，长出粉色的新皮。
体力恢复了些。
他撑起身，走到尸骸前。躬身行了一礼。然后小心地检查尸骸周围。兽皮下压着个扁平的铁盒，锈蚀严重。
他打开铁盒。
里面是几枚锈烂的铜钱，一把断成两截的短刃。还有张叠起来的纸，纸已发黄，一碰就碎。纸上画着简陋的地图，线条模糊，看不清是什么地方。
林夜把东西放回原处。
他退后几步，盘膝坐下。暖阳玉的效力还在持续，左肩伤口基本愈合，只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疤。体内残余的寒意被驱散，呼吸顺畅多了。
他拿出那枚玉简，又看了一遍。
阴煞雷。材料只需要阴煞之气，和一种叫“灰烬石”的矿物。炼制手法简单，用自身灵力引导，将阴煞灌入灰烬石孔隙，再以秘法封存即可。
威力大概相当于炼气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对他现在来说，够用了。关键是阴煞之气。这片上古战场遗址，最不缺的就是阴煞。灰烬石也好找，那种蜂窝状的青石就是。
他脑子里闪过几个念头。
然后收起玉简，看向尸骸。陈松。困死在这里的修士。为什么进来？怎么死的？玉简里没说。但既然留下炼制法，总归是份机缘。
他又行了一礼。
“陈师兄。”他低声说，“若我出去，会去后山看看。柳师妹若还在，话一定带到。”
尸骸静默。
石室里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他坐了一会儿，等体力完全恢复。然后起身，走到岩壁那处发光的位置。
嵌在墙里的是一块晶石。
淡蓝色，半透明，内部有絮状光晕流动。他抠了抠，抠不动。晶石和岩壁长在一起了。他拔出短剑，沿着边缘撬。
岩壁很硬。
剑尖刮下碎石屑，晶石松动了些。他换了几个角度，一点点撬。半刻钟后，晶石脱落，掉在他手里。拳头大小，沉甸甸的。
光晕立刻黯淡了。
石室陷入昏暗，只剩墙壁苔藓的微光。林夜举起晶石细看。表面有天然的棱面，触手冰凉。这不是暖阳玉，也不像灵石。
他试着注入灵力。
晶石毫无反应。但握在手里时，脑子格外清醒。刚才的疲惫感和隐痛都减轻了。是清心凝神类的矿物，品阶不高，但有用。
他收起晶石。
该离开了。伤势基本稳定，得了暖阳玉，还有阴煞雷的炼制法。收获不小。但外面什么情况，他不知道。黑衣人可能还在搜。
他走回窄缝前。
侧耳听外面的动静。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水滴声。他挤进窄缝，原路返回。爬出窄缝时，外面山洞的天光更暗了。
藤蔓缝隙透进夕阳的余晖。
天快黑了。林夜走到洞口，拨开藤蔓往外看。外面是片陌生的山林。树木高大，树冠茂密，地面积着厚厚的落叶。
没有路。
他缩回洞里，坐下。夜里行动不安全，尤其在这种陌生环境。他决定在山洞过夜，天亮再走。至少这里暂时安全。
他从怀里掏出黑色晶体碎片。
碎片完好，表面冰凉。又拿出身份玉牌，玉牌也没坏。但手环毁了。他摘下那圈灰白的青铜环，看了看，收进怀里。
毕竟是苏璃给的。
虽然毁了，但留着当个念想。他靠在洞壁上，闭目养神。脑子里过了一遍阴煞雷的炼制步骤。材料，手法，注意事项。
模拟器悄然运转。
残缺的部分被推演补全。不止阴煞雷，还有几种类似的简易法器炼制法。需要阴煞之气，和不同属性的矿物。
林夜睁开眼。
眼底闪过一丝暗红。模拟器的推演能力，比他预想的强。可惜现在灵力太少，很多功能用不了。他收敛心神，开始调息。
暖阳玉的余效还在。
灵力缓慢恢复，虽然量少，但总比没有好。他引导那点微薄的灵力，在经脉里循环。左肩伤疤处传来轻微的痒，是新肉在长。
夜色渐深。
洞口藤蔓缝隙外的光彻底消失。山洞里黑下来，只有岩缝里偶尔透进的、极淡的月光。林夜没睡，保持半冥想状态。
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风声，虫鸣，远处偶尔传来的兽吼。没有脚步声，没有异常的气息。后半夜时，下起了雨。雨点打在树叶上，哗哗作响。
空气潮湿起来。
山洞里渗进水汽，岩壁摸上去湿漉漉的。林夜挪到洞深处，那里干燥些。他靠着岩壁，看着洞口方向。
雨声掩盖了很多声音。
但也可能掩盖危险的靠近。他握紧短剑，剑柄被手心捂得温热。时间一点点过去。雨势渐小，变成淅淅沥沥的细雨。
天快亮时，雨停了。
林夜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四肢。左肩伤口愈合良好，行动无碍。体力也恢复了七成。他走到洞口，拨开藤蔓。
外面是清晨的山林。
空气清新，带着雨后的泥土味。树叶滴着水，阳光从树隙漏下来，形成道道光柱。林子里很静，只有鸟鸣。
他钻出山洞。
脚下是湿软的落叶。他辨认了下方向。太阳在东南方升起，那么青岚宗大概在西边。但他不确定传送了多远，可能偏差很大。
先找高处看看。
他选了棵最高的树，爬上去。树皮湿滑，他爬得很慢。到树顶时，视野开阔了。连绵的山林，远处有山脉轮廓。
更远的地方，天际有抹熟悉的青色。
是青岚宗护山大阵的灵光。距离很远，但方向确定。在西偏北。林夜估算了下，以他现在的脚程，至少要走三天。
中间还得避开危险。
他滑下树，落地。从怀里掏出那块暖阳玉，握在手里。暖流维持着体力。他开始朝西北方向走。林子里没有路，得自己开路。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前方出现条溪流。溪水清澈，能看到底下的卵石。林夜蹲下，掬水洗脸。水很凉，刺激得精神一振。他喝了几口，灌满水囊。
然后继续走。
正午时，他找到片相对开阔的坡地。阳光直射下来，地面干燥。他坐下休息，吃了点干粮。干粮是杂役院发的，硬得像石头。
他慢慢嚼着。
脑子里想着接下来的事。证据丢了，手环毁了。但知道了黑衣人的存在，和老祖有关。这本身就是线索。回去后，得想办法告诉苏璃。
但怎么说？
直接说，对方未必信。一个杂役弟子，说老祖的暗子要杀自己，太荒谬。得有证据。或者，等对方再次出手时，抓个现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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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眯起眼。
手里剩的干粮捏成了碎渣。他拍拍手，站起身。继续赶路。下午的路更难走，山林越来越密，藤蔓纠缠，得用短剑开路。
偶尔看到野兽的踪迹。
爪印，粪便，被啃过的骨头。他尽量绕开。黄昏时，他找到个石缝过夜。石缝很窄，但隐蔽。他在入口处撒了驱虫的药粉。
然后坐下调息。
夜里无事。第二天继续走。山路崎岖，速度慢。到第三天下午，他终于看到熟悉的景色。前方山谷里，有片被清理过的营地痕迹。
是青岚宗弟子留下的。
篝火的灰烬，扎营的木桩，还有丢弃的破损符纸。林夜蹲下，捡起半张符纸。是青岚宗制式的火符，用了一半。
人离开不超过两天。
他看向营地周围。有打斗的痕迹。几棵树干上有剑痕，地面有法术轰出的浅坑。但血迹很少，应该没死人。
是同门遭遇了袭击？
还是内讧？林夜皱眉。他收起符纸，循着痕迹往前走。脚印杂乱，往西去了。他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太阳西斜时，他听到前方传来声音。
不是打斗声。是说话声，还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他放轻脚步，摸过去。躲在一丛灌木后，往外看。
前面是片林间空地。
空地上燃着篝火，围着五六个人。都穿着青岚宗内门弟子的服饰。其中一人，林夜认识。是赵莽。他正拿着根树枝，拨弄火堆。
其他人脸上带着疲惫。
有人受了伤，胳膊缠着布条。布条渗出血。气氛沉闷，没人说话。林夜看了几息，确定没有危险，才从灌木后走出来。
脚步声惊动了他们。
赵莽猛地抬头，手按在剑柄上。看到是林夜，他愣了下。“林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