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像一簇微弱的火苗，在林夜心头晃了一下。他攥紧手里的阴灵石，黑气正丝丝缕缕往皮肉里钻。
第二块石头很快也黯淡下去。
他换了第三块。三块阴灵石，只够铺个底。功法运转越来越顺，黑气在干涸的经脉里犁出细小的通路。
疼还是疼。
但疼得不一样了。起初是冰针乱扎，现在像钝刀子刮骨。刮过的地方，骨头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乌光。
他闭着眼，全神贯注。
黑气沿着既定的路线循环。一圈，两圈，三圈。每循环一次，骨骼的震颤就强一分。嗡嗡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敲。
左臂的伤口彻底愈合了。
新生的皮肉泛着浅灰色，摸上去有点硬，但很光滑。阴煞之气确实能加速愈合，代价是留下些许异样。
林夜没停。
他引导更多的黑气涌向四肢百骸。这次的目标不是疗伤，是淬炼。黑气像潮水，一遍遍冲刷着骨骼。
咔嚓。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从右腿胫骨传来。不是裂开，是某种致密化的声音。林夜额头沁出冷汗，牙关咬得发酸。
淬体才刚开始。
按照玉简所述，第一层引煞入骨，需将全身二百零六块骨头全部淬炼一遍。他现在只完成了几根指骨。
路还长得很。
第三块阴灵石的光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林夜能感到石中蕴含的阴气正飞快流逝。他放缓了吸纳的速度。
省着点用。
可功法运转一旦开始，就很难精细控制。黑气像是找到了归宿，争先恐后地往他身体里涌。石头越来越轻。
终于，最后一缕黑气被抽干。
手里的阴灵石化作一撮灰白粉末，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林夜睁开眼，石室里只剩下明珠的乳白光芒。
三块石头，没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指节灵活，但握拳时能感到骨骼里传来的沉实感。变化很细微，但确实存在。
不够。
这点淬炼，远达不到功法描述的效果。他需要更多的阴气，更多的阴灵石。可这洞府里，只有那口灵泉。
泉眼渗出的水，蕴含稀薄灵气。
但对《幽煞锻骨诀》而言，阴煞之气才是根本。林夜走到池边，蹲下，把手伸进水里。水很凉，有微弱灵气波动。
但不是阴气。
他收回手，在石室里踱步。墙角那些烂木箱，他之前粗略看过，里面只有些朽烂的布片和纸屑。
或许有遗漏。
他蹲下身，把箱子残骸彻底扒开。木屑和灰尘扬起，迷了眼睛。他伸手在碎屑里摸索，指尖触到个硬物。
是个小铁盒。
盒子锈得厉害，表面布满红褐色的斑点。他用力掰开盒盖，里面躺着几枚暗淡的铜钱，和一块巴掌大的黑石。
石头形状不规则。
表面坑坑洼洼，像是从大块原石上敲下来的边角料。林夜拈起石头，入手冰凉，有微弱的阴气波动。
品质很差。
远不如那三块阴灵石纯粹，里面杂质很多。但聊胜于无。他握紧石头，重新坐回石床，继续运转功法。
黑气渗入掌心。
这次的感觉截然不同。气流里夹杂着许多细碎的杂质，像沙粒一样刮擦着经脉。疼得更厉害，也更混乱。
林夜闷哼一声。
他强行稳住心神，引导那股混杂的气流进入循环。杂质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好几次差点偏离路线。
他额头青筋暴起。
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石床上，洇开深色的斑点。杂质被一点点滤出，残留在血肉里，带来持续的刺痛。
但阴气被吸收了。
虽然效率低下，过程痛苦，但确实在推进淬炼。他咬紧牙关，一遍遍循环。右臂的尺骨传来熟悉的脆响。
又完成一块。
铁盒里的边角料很快耗尽了。石头变成灰扑扑的渣子，一捏就散。林夜松开手，渣子落在地上。
他喘着粗气。
全身像被碾过一遍，又酸又痛。但骨骼深处，有种奇异的充实感。他站起来，走到石室中央，试着挥了一拳。
拳风微弱。
但出拳的瞬间，肩肘关节异常稳定。没有多余的晃动，力量传递很直接。这是淬骨带来的最直观好处。
控制力提升了。
他走到墙边，握拳，轻轻砸在石壁上。咚的一声闷响，指骨没有预想中的疼痛。石壁纹丝不动，反震力被骨骼吸收了大半。
很好。
虽然离硬抗法器还差得远，但至少比之前强了。他回到池边，掬水喝了几口。灵泉入腹，疲惫感稍缓。
接下来怎么办？
洞府里的阴气资源已经耗尽。那口灵泉只能补充灵力，对炼体帮助有限。他需要找到更多的阴灵石。
或者，更浓郁的阴气之地。
他想起甬道壁画，那些从地缝涌出的黑烟怪物。那些地方，或许阴煞之气极重。但同样，危险也极大。
现在去就是送死。
林夜盘膝坐下，开始调息。经脉里还残留着杂质带来的刺痛，他需要时间消化。功法运转，将那些杂质一点点磨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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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程很慢。
像用砂纸打磨生锈的铁器。每磨掉一点，刺痛就减弱一分。同时，骨骼表面的乌光也会明亮一丝。
杂质，竟也能利用。
这发现让林夜有些意外。看来《幽煞锻骨诀》的包容性比想象中强。低品质的阴气资源，虽然痛苦，但并非无用。
只是效率太低。
他花了整整两个时辰，才将体内杂质彻底炼化。睁开眼睛时，石室里的明珠光芒依旧，分不清过去多久。
肚子饿了。
干粮还剩最后半块饼。他掰下一小块，含在嘴里慢慢化。饼硬得硌牙，但能提供最基本的热量。
得找吃的。
洞府里显然没有食物。那位坐化的前辈，或许早就辟谷了。林夜收起剩下的饼，站起身，活动四肢。
淬炼过的骨骼，行动时有种轻灵感。
不是速度变快，而是负担变轻。像卸掉了部分无形的枷锁。他走到石门边，侧耳听外面的动静。
只有水声。
他拉开石闩，推开一条缝。甬道里一片漆黑，阴磷的绿光从远处透来些许。阶梯往上延伸，隐入黑暗。
该离开了。
这里已经没东西可用了。功法有了基础，身体有了改善，但资源耗尽。他必须继续探索，寻找下一步的机缘。
林夜走回石室，把铁盒里的铜钱揣进怀里。虽然不值钱，但或许有用。他又灌满水囊，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
剑，干粮，水。
还有怀里那本《秘境杂记》和玉简。他把玉简贴在额头，再次确认功法口诀。前两层已经烂熟于心。
后面是残缺的。
玉简在第三层口诀处戛然而止，像是被人强行斩断。缺失的部分，或许需要他自己摸索，或者寻找后续。
他收起玉简，最后看了一眼石室。
石床，蒲团，池水，香炉。一切和他进来时没什么两样，只是多了些灰尘脚印。那位坐化的前辈，不会知道几百年后有人来过。
林夜转身，走出石门。
他沿着甬道往回走。壁画在阴磷绿光下显得更加诡异。那些被刮花的片段，像一道道伤疤，刻在石壁上。
莫深究，莫外传。
他记着那句话，但目光还是忍不住扫过那些残缺的画面。修士结阵，怪物涌出，石柱封印……支离破碎的信息。
走到阶梯口，阴风从上面吹下来。
很凉，带着湿土味。他扶着墙，一步步往上爬。石阶湿滑，但这次走得很稳。淬炼过的腿骨，提供了更好的支撑。
回到前室。
那幅负剑修士的画还挂在墙上，纸色更黄了些。石桌上的玉盒空着，盒盖敞在一边。他走过去，合上盒盖。
然后走向出口。
拨开藤蔓，天光刺眼。外面是白天，雾散了，能看见远处起伏的山岭。空气清冷，带着草木气息。
林夜眯了眯眼。
他在洞口站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光线。然后辨认方向。昨天是从西面上来的，今天得往东走。
东面是秘境深处。
按照《秘境杂记》的零星记载，东面有片古战场遗迹，阴气极重。或许能找到阴灵石，或者别的机缘。
但也很危险。
他握紧剑柄，掌心传来的触感很扎实。淬炼过指骨的手，握剑更稳了。他深吸口气，迈步走下岩坡。
草叶沾着露水。
踩上去软软的，发出沙沙的声响。林夜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指环的裂痕还在发烫，但频率低了。
像在积蓄最后的力量。
他不知道这东西什么时候会彻底失效。在那之前，得尽量利用。他集中精神，试图激发指环的扫描功能。
蓝光微弱地闪了一下。
视野里出现几道淡红色的轨迹，从左侧山林延伸过来。是兽道，有东西经常从这里经过。轨迹很新鲜，不超过半天。
林夜停下脚步。
他蹲下身，仔细看地上的痕迹。蹄印，不大，但很深。应该是某种小型妖兽，体重不轻，速度很快。
他换了方向。
朝南走，绕开兽道。南面是片乱石坡，石头大大小小，堆积在一起。不好走，但相对隐蔽。
石坡很陡。
他得手脚并用，攀爬时，淬炼过的手臂骨骼提供了额外的支撑。手指扣进石缝，能感到石头表面的粗糙和冰凉。
爬到坡顶，他回头看了一眼。
洞府所在的岩壁，已经隐在林木后面，只露出模糊的轮廓。那个给了他希望又耗尽资源的地方，暂时告别了。
前面是未知。
林夜转回头，看向南方。山岭连绵，雾气在谷地间聚散。他不知道会遇见什么，但必须往前走。
淬体之痛，只是开始。
真正的路，还在更远的黑暗里。他握紧剑，迈开步子。脚下的碎石滚动，发出哗啦的声响，很快被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