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的尾音像冰锥,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林夜肩上的伤口猛地一紧。不是疼,是肌肉在极度危险下的本能收缩。血从湿透的布条边缘挤出来,滴在墙头的青苔上,晕开一小片暗色。
老祖没动。
他只是拄着拐杖,站在血池边。池里的血翻滚得更厉害了,咕嘟咕嘟冒着泡。泡炸开,溅起的血珠在半空拉成细丝,又落回去。
空气里的腥味浓得化不开。
赵莽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他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发白。柳清儿往林夜身边靠了半步,呼吸又轻又快。
墙下的空地上,影子在动。
不是人影,是从地面渗出来的黑影。一团一团,像墨汁滴进水里,慢慢凝聚出扭曲的轮廓。有手,有脚,但没有脸。
傀儡。
数量很多,二十,三十,也许更多。它们从血池外围的阴影里爬出来,动作僵硬但迅速,转眼就把空地围了一圈。
“退回去!”陈平身后的一个瘦小弟子失声喊。
他转身想往回爬,脚下一滑。墙头太窄,他身子一歪,朝墙外栽去。赵莽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后领。
人捞上来了,但柴刀掉了。
刀砸在下面的干草堆上,咚的一声闷响。响声在死寂的空地上传开,所有黑影同时转头。
眼眶的位置是两个空洞。
但林夜能感觉到,它们在“看”。
老祖笑了。
笑声干哑,像破风箱在拉。“急什么?戏才刚开场。”他抬起枯瘦的手,朝血池招了招。
池面升起一道血柱。
血柱扭动着,顶端缓缓裂开,像朵绽放的花。花芯里托着个人。不,是半个人。腰部以下溶在血里,上半身赤裸,皮肤苍白得像纸。
是个年轻弟子。
林夜认不出是谁,只能看出是个男人。胸口微微起伏,还活着,但眼睛紧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老祖伸出手指,在他眉心点了一下。
弟子的身体猛地抽搐。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游走,鼓起一道道蚯蚓似的痕迹。痕迹汇聚到胸口,炸开一团暗红色的光。
光顺着血柱流回池子。
弟子的身体迅速干瘪下去,像被抽空的口袋。皮肤紧贴着骨头,脸颊凹陷,最后只剩一层皮包着骨架。
血池的红光盛了一分。
老祖的气息也稳了一分。之前那种起伏不定的波动,明显平缓了些。
“看见了吗?”老祖转过头,看向墙头。“这就是阵法的妙处。活人的灵力,精血,魂魄,都能化成燃料。燃料越多,火越旺。”
他顿了顿,嘴角咧得更开。
“你们来得正好。老夫正愁祭品不够,撑不到子时呢。”
林夜没说话。
他在心里默数。从爬上墙头到现在,大约过了十息。老祖说了五句话,展示了血祭的一个过程。这个过程耗时三息。
三息,抽干一个炼气期弟子。
如果池子里还有更多……
他看向血池。池面翻涌,隐约能看见下面沉浮的人影。不多,七八个,都是筑基期的服饰。主峰那些昏迷的弟子。
时间不多了。
“苏璃。”林夜低声说,眼睛没离开老祖。“屏障合拢还剩多少时间?”
苏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四百息。”
四百息。
不到一刻钟。
“够吗?”林夜问。
“够什么?”
“够你干扰阵法,让他抽不了那么快。”
苏璃沉默了一息。“我在做。但他在对抗。每干扰一次,他就要多抽一个人来补。池子里那些人……撑不住多久。”
林夜懂了。
干扰是在拖延,但拖延的代价是池子里那些弟子的命。拖得越久,死得越快。这是个死结。
老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血幕的边缘已经收缩到禁地上空,只剩下一个圆形的缺口。缺口在缓缓闭合,像眼睛在眯起。
“有意思。”老祖喃喃道。“阵法里混进了别的东西。不是灵力,不是神识……是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墙头众人,最后停在苏璃身上。
苏璃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林夜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老祖盯着她看了三息。
“你不是青岚宗的人。”他忽然说。“不对,你是,但又不全是。你身上有股……怪味。像锈,又像烧焦的纸。”
苏璃没接话。
老祖歪了歪头,骷髅似的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老夫活了三百多年,见过不少怪事。夺舍的,转世的,借尸还魂的。但你这种……没见过。”
他拄着拐杖,朝墙边走了两步。
傀儡们跟着移动,黑压压一片,堵住了所有去路。
“不过没关系。”老祖说。“等把你扔进池子,抽干魂魄,自然就知道你是什么了。”
他抬起拐杖,往地上一顿。
拐杖底端敲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声。声音传开的瞬间,所有傀儡同时抬头。
空洞的眼眶里,亮起两点红光。
“杀了他们。”老祖说。“留那个女的活口。”
傀儡动了。
没有嘶吼,没有脚步声,只有一片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像无数条蛇在草丛里爬行。它们扑向墙根,手脚并用,开始往上爬。
墙是滑的,但傀儡的指爪能抠进石缝。
爬得很快。
“退!”林夜低喝。
但退不了。墙头太窄,转身都难。下面是悬崖,跳下去必死无疑。唯一的退路是来时的栈道,但栈道在墙的另一侧。
得杀下去。
赵莽第一个动手。他怒吼一声,短刀抡圆了劈下去。刀锋砍中最前面一个傀儡的肩膀,嵌进去三寸。
没有血。
傀儡只是晃了晃,继续往上爬。被砍开的伤口里冒出黑烟,烟里裹着细碎的红光。红光扭动着,把伤口慢慢合拢。
“砍头!”柳清儿喊。
她长剑刺出,精准地点在另一个傀儡的眼眶里。剑尖搅动,红光炸开。傀儡的动作顿住,然后像断线的木偶,直挺挺栽下去。
砸在下面的傀儡堆里,没激起半点波澜。
更多的傀儡爬上来了。
陈平和那几个外门弟子也动了。柴刀,铁棍,甚至徒手,胡乱往下砸。墙头顿时乱成一团。金属碰撞声,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傀儡爪子刮擦石壁的刺耳声。
林夜没动。
他盯着老祖。老祖还站在血池边,拄着拐杖,像在看戏。嘴角那点笑就没下去过。
他在等。
等什么?
林夜脑子飞速转动。老祖没必要让傀儡围攻。以他的实力,亲自出手,墙头这些人撑不过三息。但他没动,反而让傀儡慢慢磨。
他在拖延时间。
血幕还没完全合拢。合拢前,阵法有缝隙,外面可能还有变数。他在等合拢,等屏障彻底封闭禁地。
等瓮中捉鳖。
“赵莽!”林夜喊。“别缠斗!清出一条路,跳下去!”
赵莽一愣。“跳下去?下面全是……”
“跳!”林夜打断他。“贴墙根,往东侧门方向冲!门是开的,我看见了!”
东侧门。
那是禁地正门,平时守卫最严。但此刻,门虚掩着,门口两个守卫傀儡倒在地上,胸口各有一个焦黑的窟窿。
是苏璃干的。
她之前给的玉牌能关闭警戒阵法,但傀儡是另一套系统。她肯定还做了什么,提前清理了门口的守卫。
赵莽懂了。
他暴喝一声,短刀横扫,劈开两个傀儡的脑袋。空出一小片区域。“跟我跳!”
他第一个跃下墙头。
五丈高,落地时膝盖弯了一下,但马上站稳。短刀舞成一片光,把扑上来的傀儡逼退。柳清儿紧随其后,剑光如雨,护住他侧面。
陈平他们咬着牙,一个接一个跳下去。
惨叫声响起。
一个弟子落地时踩到碎石,脚崴了。动作慢了一拍,被三只傀儡扑倒。黑烟裹住他,红光从七窍钻进去。他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小六!”陈平目眦欲裂。
他想冲回去,被赵莽一把拽住。“走!”
林夜最后一个跳。
他肩上有伤,落地时没稳住,单膝跪地。傀儡的爪子已经抓到面前,腥风扑面。他抬手格挡,胳膊被划开三道血口。
苏璃落在他身边。
她没出手,只是抬脚踹飞一只傀儡。动作轻飘飘的,但傀儡倒飞出去,撞倒一片。
“门在五十步外。”她说。“冲过去,别停。”
林夜爬起来,跟着赵莽往前冲。
傀儡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不怕死,不怕伤,只知道往前扑。砍倒一个,后面补上两个。黑烟弥漫,红光乱闪。
每个人身上都挂了彩。
柳清儿的左臂被撕开一条口子,血染红袖子。赵莽背上挨了一爪,皮肉翻开。陈平脸上都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傀儡的。
五十步,像五百步那么长。
林夜喘着粗气,眼镜镜片里的地图在疯狂闪烁。代表傀儡的红点密密麻麻,几乎把整个空地铺满。唯一的空隙是东侧门方向,一条窄窄的通道。
通道在缓慢闭合。
老祖在调整傀儡的部署。他看出来了,这群人想从正门突破。
“想走?”老祖的声音从血池方向传来,带着戏谑。“来了就别走了。”
拐杖又一顿。
地面震动。不是之前的闷响,是清晰的碎裂声。以血池为中心,石板地面上裂开无数道细缝。缝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血,但更稠。
液体流到哪里,哪里的傀儡就更凶。
它们眼眶里的红光暴涨,动作快了一倍。爪子挥出带起残影,力量也大了许多。一个外门弟子格挡不及,被一爪拍在胸口。
胸骨塌陷的声音清晰可闻。
弟子喷出一口血,仰面倒下。傀儡扑上去,黑烟灌进他嘴里。他四肢抽搐,眼睛瞪得滚圆,然后慢慢黯淡。
又死一个。
还剩九个。
林夜心脏狂跳。不是恐惧,是愤怒。前世身为魔尊,他见过太多死亡,但没见过这种把人当柴火一样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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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祖!”他忽然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厮杀声中格外清晰。
老祖转过头。“嗯?”
“你的阵法,有问题。”林夜一边格挡傀儡,一边说。“血幕扩张速度慢了三分之一,是不是?”
老祖眼神一凝。
“池子里的祭品,抽起来很费劲吧?”林夜继续说。“每抽一个,都要多花两息时间。而且抽不干净,总有残渣留在里面,对不对?”
老祖没说话。
但林夜看见,他握着拐杖的手指收紧了一分。
猜对了。
苏璃的干扰起作用了。阵法运转不顺畅,抽取效率下降。老祖表面上稳住了能量波动,但代价是消耗更大,更急于补充祭品。
所以他才没亲自出手。
他在分心维持阵法,对抗干扰。能调动的力量,大部分用在傀儡控制和血祭维持上。亲自出手的代价,可能是阵法短暂失控。
林夜要的就是这个。
“你拖不住我们。”林夜说。“血幕合拢前,我们一定能冲出去。一旦出去,把你的阵法漏洞传出去,外面那些金丹长老……”
他没说完。
但意思很明显。
老祖的脸色沉了下去。那张干瘪的脸本来就难看,现在更阴森了。眼窝里的鬼火跳动得厉害,像被风吹的蜡烛。
“你在威胁老夫?”他沙哑地问。
“是提醒。”林夜说。“放我们走,你继续你的血祭。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老祖盯着他,看了足足五息。
然后笑了。
笑得浑身发抖,拐杖都跟着颤。“小子,你很有趣。真的很有趣。但你知道老夫最讨厌什么吗?”
他没等林夜回答。
“最讨厌别人跟老夫讨价还价。”
拐杖第三次顿地。
这次的声音不一样。不是咚,是锵。像金属撞击。声音传开的瞬间,所有傀儡同时停住。
它们站在原地,不动了。
但林夜的心沉了下去。
因为他看见,血池里的血开始沸腾。不是翻滚,是真正地沸腾,咕嘟咕嘟冒着大泡。池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露出池底的东西。
不是石板。
是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刻在漆黑的岩石上,此刻正一个接一个亮起。红光从符文中溢出,流进池边站着的那些弟子身体里。
那些还没被抽干的弟子。
他们的身体同时剧烈抽搐。皮肤表面浮现出和符文同样的纹路,纹路发着光,像烧红的烙铁。
他们在融化。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融化,是灵体和肉身的双重溶解。光从他们体内透出来,越来越亮,最后砰一声炸开。
炸成漫天血雾。
血雾没有散,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汇聚到老祖身上。老祖张开双臂,任由血雾钻进他的七窍,钻进他干瘪的皮肤。
他的气息开始暴涨。
之前还只是元婴初期的波动,现在一路攀升。中期,后期,逼近巅峰。干瘪的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盈起来,皱纹舒展,白发转黑。
但他眼里的鬼火也更盛了。
盛得妖异,盛得不像人。
“老夫本来想省点力气。”老祖开口,声音不再沙哑,变得浑厚有力。“但你们逼我。”
他抬起手,五指虚握。
空气炸开。
不是声音,是实实在在的爆炸。以他掌心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荡开。所过之处,石板碎裂,尘土飞扬。
离得最近的几只傀儡直接崩解,化成黑烟消散。
冲击波扫到林夜面前。
他抬手格挡,手臂像被铁锤砸中。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在门框上,喉头一甜。
血从嘴角溢出来。
赵莽和柳清儿也被掀翻,滚出好几步才停下。陈平更惨,撞在墙上,滑下来时已经晕了过去。
只有苏璃还站着。
她身周浮着一层淡淡的银光,像层薄膜。冲击波撞在光上,激起一圈涟漪,但没破。
老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果然是你。”他说。“那股怪味的源头。”
他迈开步子。
一步,就跨过十丈距离,站到苏璃面前。抬起手,朝她抓去。动作不快,但手掌周围的空气在扭曲,像被高温灼烧。
苏璃没躲。
她抬起右手,食指伸出,点在老祖掌心。
没有声响。
但林夜看见,两人之间的空间塌陷了一小块。不是视觉误差,是真的塌陷,像镜子碎了一个点。点周围的光线扭曲,景物变形。
老祖的手停住了。
他盯着苏璃,眼神里的鬼火跳动得前所未有地剧烈。“这是什么力量?不是灵力,不是法则……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苏璃没回答。
她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点在老祖掌心的食指在微微发抖,指尖的银光时明时暗。
她在硬撑。
林夜爬起来,捡起地上不知道谁掉的柴刀。刀柄上都是血,滑腻腻的。他握紧,朝老祖冲过去。
不是砍,是捅。
瞄准后心。
老祖甚至没回头。反手一挥,像赶苍蝇。林夜再次飞出去,这次撞在墙上,眼前一黑。
柴刀脱手,当啷落地。
“蝼蚁。”老祖说,目光还停在苏璃身上。“等老夫搞清楚你是什么,再收拾他们。”
他手掌用力。
塌陷的空间点开始扩大。银光被压得向后缩,苏璃的指尖开始渗血。血是银色的,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老祖眼神一凛。
“你的血……”
话没说完,异变陡生。
东侧门外,传来一声怒吼。
不是人声,是兽吼。低沉,浑厚,震得门框簌簌掉灰。吼声未落,一道黑影撞开虚掩的大门,冲了进来。
是只黑虎。
不,不是真虎。是灵力凝聚的虚影,但凝实得跟真的一样。虎身长三丈,眼如铜铃,獠牙外露。背上骑个人。
周擎。
他浑身是血,道袍破烂,左肩有个对穿的血洞。但眼神亮得吓人,手里握着一杆断裂的长枪。
枪尖指着老祖。
“老东西。”周擎喘着粗气,声音嘶哑。“你的对手是我。”
老祖终于回过头。
他盯着周擎,又看看那只黑虎虚影,忽然笑了。“燃魂秘术?周擎,你真是豁出去了。燃烧元婴本源,就为了多撑一时半刻?”
“撑一时半刻,够了。”周擎说。
他拍了拍虎颈。
黑虎仰天长啸,四蹄踏地,朝老祖扑去。所过之处,石板崩裂,傀儡被掀飞。气势如虹。
老祖不得不收回抓向苏璃的手。
他转身,面对黑虎。抬起拐杖,往前一点。杖尖的黑色晶体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凝成一道光束,射向虎头。
光束和虎爪撞在一起。
巨响。
整个禁地都在摇晃。血池翻起滔天血浪,池边的符文明灭不定。冲击波比之前强了十倍,墙头塌了一大片。
林夜被气浪掀翻,滚出老远。
等他爬起来,看见周擎已经从虎背上摔下来,单膝跪地,嘴里不停咳血。黑虎虚影淡了一半,但还在。
老祖退了一步。
就一步。
但他脸色难看极了。不是因为受伤,是因为阵法被打断了。血池的沸腾停了下来,池面不再下降,符文的光也暗了下去。
他盯着周擎,眼神阴毒。
“你找死。”
周擎抹了把嘴角的血,笑了。“我早就该死了。三年前就该死。多活了三年,赚了。”
他站起来,摇摇晃晃。
“林夜。”他头也不回地喊。“带他们走。从西门出去,那边阵法被我撕开了一道口子。能撑三十息。”
林夜愣住。
“走!”周擎吼。“再不走,都得死在这儿!”
老祖动了。
他不再留手,拐杖高举,朝周擎砸下。杖身裹着浓郁的血光,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尖啸。这一击,能砸碎山丘。
周擎没躲。
他举起断枪,迎了上去。枪身燃起黑色的火焰,那是元婴本源在燃烧。火焰里,他的身影在迅速苍老。
头发变白,皮肤起皱。
但他眼神没变。
“走啊!”他最后吼了一声。
林夜咬牙。
他转身,拽起最近的柳清儿。“走西门!”
赵莽扛起昏迷的陈平,另一个弟子搀起受伤的同伴。苏璃收回手,指尖的银光消散,她踉跄了一步,被林夜扶住。
七个人,跌跌撞撞朝西门冲去。
身后,巨响再次传来。
比之前更响,更惨烈。林夜没回头,但他听见了骨骼碎裂的声音,听见了周擎最后的闷哼。
还有老祖的怒吼。
“你们跑不了!”
但声音渐渐远了。
西门就在眼前。门是铁的,锈迹斑斑,但此刻门缝里透出光。不是血光,是正常的月光。
周擎说的口子。
林夜推开门。
外面是条狭窄的山道,道旁长满杂草。月光洒下来,照出路面上的碎石和血迹。血迹还很新鲜,没干。
是周擎来的路。
他一路杀过来的。
林夜第一个冲出去。然后是赵莽,柳清儿,其他人。苏璃最后,她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
禁地里,血光冲天。
黑虎的虚影彻底消散了。周擎的身影倒在血池边,一动不动。老祖拄着拐杖站着,但没追出来。
他在看天空。
血幕的缺口,只剩下最后一丝。
合拢在即。
“快走。”苏璃说,声音很轻。“缺口闭合前,我们得离开屏障范围。”
林夜点头。
他带头往山下冲。肩膀的伤已经麻木了,血还在流,但他感觉不到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离开这里。
活下去。
然后,回来。
杀了那个老东西。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影子贴在地上,像一道道伤痕。
山风吹过,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但比禁地里淡多了。
淡得让人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