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噗”，像拳头捣进湿泥。晓说宅 免沸悦黩光幕向内凹陷，裂开蛛网状的细纹。裂纹处白光溃散，露出后面翻涌的雾气。
林夜扯着苏璃往石笋根部滚。
黑球炸开。没有火焰，只有膨胀的黑暗。黑暗所过之处，水晶丛瞬间枯萎，乳白色的光泽被抽干，变成灰败的石头。
光域塌了一角。
雾气涌进来，带着硫磺的呛味和铁锈的腥气。斗笠人踏过碎裂的水晶，靴底踩出“咔嚓”的脆响。
六个弟子紧随其后。
长矛压低，毒尖在幽暗里泛着绿光。嗅探兽冲在最前，它没看林夜，却死死盯着苏璃怀里的铁盒。
喉咙里的低吼变成急促的嘶叫。
“盒子。”斗笠人抬手，黑气在掌心重新凝聚，“交出来。”
林夜撑着石笋站起来。
脚踝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眼角抽搐。血从裹布边缘渗出来，滴在枯萎的水晶残骸上，发出“滋滋”的轻响。
他挡在苏璃前面。
短刀横在胸前，刀刃映着远处残余的微光。刀身很稳，手却抖得厉害。不是怕，是力竭。
苏璃靠在他背后。
她摸出那颗烟雾弹。弹壳冰凉，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这是最后一颗，用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左边三丈。”她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没动，“有裂缝。”
林夜用余光扫过去。
石笋根部的地面裂开一道窄缝，不到两尺宽，深不见底。缝里飘出阴冷的风，吹得脚边的碎石微微滚动。
跳进去是找死。
但不跳，马上就得死。
斗笠人没再废话。他五指收拢，黑气凝成六根尖刺，悬浮在身前。尖刺缓缓旋转，矛头对准两人的要害。
“杀了。”他说。
六名弟子同时踏步。
长矛刺出，毒尖划出六道绿线。矛身破风声尖锐，像毒蛇吐信。
林夜动了。
他没往前冲，而是踹向脚下的水晶残骸。碎石飞溅，砸向最前面的两个弟子。弟子侧头躲闪，攻势缓了半瞬。
就这半瞬。
苏璃掷出烟雾弹。弹壳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落在弟子脚前的地上。没爆。
哑弹。
她脸色一白。
斗笠人嗤笑一声。黑气尖刺激射而出，速度比长矛快了一倍，眨眼就到了林夜面门。
林夜矮身翻滚。
一根尖刺擦过头顶，削掉几缕头发。第二根刺向胸口，他勉强用刀格开，刀刃被震得嗡嗡作响。
第三根没躲过。
尖刺扎进左肩，没入半寸。没有血，只有刺骨的寒意从伤口往身体里钻。肌肉瞬间僵硬，整条左臂都抬不起来。
林夜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苏璃扑过来。铜片亮起最后一点微光，能量刃凝聚成匕首大小，斩向追来的第四根尖刺。
光刃与黑气撞在一起。
“铛！”
铜片崩飞出去，在空中碎裂成七八块。苏璃虎口裂开，血顺着指缝往下淌。她踉跄后退，背撞在石笋上。
水晶丛又碎了一片。
斗笠人走近。他走得不急，像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嗅探兽绕到侧面，堵住了裂缝的方向。
六个弟子围成半圆。
矛尖离林夜的喉咙只有三尺。
“东西。”斗笠人伸出手，掌心向上，“别让我说第三遍。”
林夜抬起头。
他脸上全是血和泥，只有眼睛还亮着。那眼神里没有恐惧，也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计算。
他在算距离。
斗笠人离他五步。弟子离他三步。嗅探兽离裂缝最近，只有两步。
“给你。”林夜说。
他用还能动的右手伸进怀里，摸出个东西。不是铁盒，是块黑色的石头，拳头大小，表面坑坑洼洼。
石头被他抛出去。
扔向斗笠人。
斗笠人眼神一凝。他没见过这东西，但直觉不对劲。黑气瞬间收回，在身前凝成一面盾牌。
石头撞在盾上。
没爆炸，也没发光。只是“啪”一声轻响，碎成几块。碎块里掉出些粉末，灰白色的，飘在空中。
是石灰。
混了磷粉的石灰。
斗笠人愣了一瞬。就这一瞬，林夜拽着苏璃扑向裂缝。
不是跳进去，是擦着裂缝边缘滚过去。两人身体贴着地面，碎石刮破衣服，在皮肤上划出血痕。
嗅探兽反应最快。
它扭头就追，四爪刨地，带起一蓬尘土。但它冲得太猛，脚下一滑，前半身探进了裂缝。
裂缝里风向上涌。
嗅探兽惨叫一声，身体被吸得向下坠。铁链瞬间绷直，拽得斗笠人一个趔趄。
“废物！”斗笠人骂了一句，扯住铁链往回拉。
就这片刻的混乱。
林夜和苏璃已经滚到石林另一侧。这里雾气更浓，石柱密集得像迷宫。林夜撑着地爬起来，左肩的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
黑气还在往里钻。
他咬牙，右手抓住露在外面的尖刺，猛地拔出。刺尖带出一小股黑血，伤口周围皮肤泛着青灰色。
！“走！”他嘶声道。
苏璃捡起一块铜片碎片，塞进怀里。她扶住林夜，两人跌跌撞撞钻进石柱缝隙。
身后传来斗笠人的怒吼。
黑气暴涨，像潮水般漫过来。所过之处石柱腐蚀，表面冒出密密麻麻的气泡，像烧开的沥青。
但石林太密。
黑气被石柱挡住，扩散速度慢了下来。斗笠人带着弟子绕路追，脚步声在雾里忽左忽右。
林夜不辨方向，只管往深处钻。
脚下越来越湿，地面渗出粘稠的液体，踩上去“啪嗒”作响。液体是暗红色的，带着铁锈和腐败的味道。
是血。
不知是什么东西的血，积在这里不知多久了。
苏璃捂住口鼻，还是被呛得干呕。她眼眶发红，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不能停。”林夜说。
他右腿拖着左腿，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肩上的伤口麻木了，但寒意还在往里渗透，半个身子都发僵。
模拟器在意识里疯狂闪烁。
能量图显示周围全是乱流，红黄交织，像一锅煮沸的毒汤。只有前方百丈处，有个小小的蓝点。
蓝点很微弱，时隐时现。
是空间裂缝的薄弱点。这种地方能量不稳定，容易撕开口子，但也容易塌陷。
林夜朝蓝点方向挪。
雾里忽然传来翅膀扑腾的声音。声音很密，像成千上万只蛾子同时振翅。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苏璃抬头。
雾气上层，黑影如潮水般涌来。不是鸟，是蝙蝠。个头比寻常蝙蝠大一圈，眼睛是血红色的，翅膀边缘长着骨刺。
它们发现了地面的活物。
蝠群俯冲而下，带起尖锐的呼啸。最前面几只张开嘴，露出细密的尖牙，牙缝里滴下粘稠的唾液。
林夜挥刀。
短刀斩落一只蝙蝠，尸体掉在地上，抽搐两下就不动了。但更多的蝙蝠扑上来，像黑色的浪头。
苏璃挥动铜片碎片。
碎片边缘锋利，划开蝙蝠的翅膀。蝙蝠惨叫，但攻势不减。一只蝙蝠咬住她袖口，尖牙撕开布料。
她甩手砸在地上。
脚踩上去，听见“咔嚓”的骨裂声。
蝠群太多了，杀不完。林夜边挡边退，后背抵在一根石柱上。蝙蝠撞在石柱上，撞得头破血流，后面的又补上来。
这样下去会被耗死。
林夜瞥了一眼模拟器。蓝点还在前方八十丈，但中间隔着密密麻麻的红点，那是能量乱流最狂暴的区域。
闯进去九死一生。
但不闯，十死无生。
“跟我走！”他吼道。
拽着苏璃冲向前方的红点区域。蝠群紧追不舍，翅膀扑腾的声音几乎贴在耳边。
踏进红点区域的瞬间，空气变了。
不再是雾气，而是粘稠的、胶质般的东西。每走一步都像在泥沼里拔腿，阻力大得惊人。
温度骤降。
呵出的气在空中凝成白霜，挂在眉毛和头发上。地面结出薄冰，冰下能看到暗红色的脉络在搏动，像血管。
蝙蝠追到这里，忽然停下。
它们在红区边缘盘旋，发出焦躁的嘶叫，却不敢进来。好像这片区域有什么让它们恐惧的东西。
林夜没时间庆幸。
他感觉到脚下的冰面在震动。很轻微的震动，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深处翻身。
“快走。”苏璃声音发颤。
她指着前方。冰面尽头，地面裂开一道大口子。口子边缘不规则，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
裂缝里没有光，只有深不见底的黑。
黑里传出声音。不是风声，是低语。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男女老少都有，说着听不懂的语言。
呢喃，哭泣，诅咒。
声音钻进耳朵，往脑子里钻。林夜甩了甩头，意识还是模糊了一瞬。他咬破舌尖，血腥味让他清醒过来。
模拟器上的蓝点，就在裂缝对面。
隔着三十丈。
“跳不过去。”苏璃说。她脸色惨白，嘴唇冻得发紫。
林夜看向两侧。左侧是陡峭的岩壁，爬不上去。右侧是更密集的能量乱流，红得发黑。
只有裂缝上方，悬着几根石钟乳。
钟乳从洞顶垂下来，末端离冰面有四五丈高。最长的几根几乎要碰到对面的地面。
“爬上去。”林夜说。
他走到岩壁下，伸手试了试。岩石表面结着冰，滑得抓不住。他抽出短刀，用刀尖凿进冰层。
“铛！”
凿出一个浅坑。
他踩着浅坑往上爬，左肩用不上力，全靠右手和腿。刀尖一次次凿进冰里，碎冰渣簌簌往下掉。
爬到三丈高时，刀尖滑了一下。
林夜身体失衡，往下坠了半尺。他死死抓住岩壁凸起，指甲抠进冰里，指缝渗出血。
苏璃在下面屏住呼吸。
林夜喘了口气，继续往上爬。这次更慢，每一次凿击都小心翼翼。冰层下的岩石比想象中硬，震得虎口发麻。
终于爬到石钟乳根部。
钟乳是灰白色的，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小孔。他抱住钟乳，身体悬空，像只虫子趴在细杆上。
钟乳微微晃动。
“上来！”他朝下喊。
苏璃学着样子，用铜片碎片凿冰往上爬。她手小，抓不住凸起，爬得比林夜还艰难。爬到一半时，碎片崩断了。
她身体一滑。
林夜伸出右手。苏璃抓住他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他咬牙发力，把她拽上来。
两人抱着同一根钟乳。
钟乳晃得更厉害了，根部发出“嘎吱”的呻吟。蜂窝状的小孔里渗出粘液，滑腻腻的，抓不住。
“一根一根过。”林夜说。
他松开手，荡向旁边的另一根钟乳。身体在空中划了道弧线，右手抓住钟乳末端。钟乳向下弯折，又弹回来。
苏璃跟在他后面。
两人像猿猴一样在钟乳间荡跃。每一次松手都是赌博，不知道下一根能不能抓住。
荡到第五根时，林夜听到了裂声。
很轻，但清晰。是钟乳根部岩石碎裂的声音。他低头，看见裂缝边缘的冰面在扩大。
“要塌了！”苏璃惊叫。
林夜荡向最后一根钟乳。这根最细，只有手臂粗。他抓住末端时，钟乳向下弯了将近一丈。
苏璃荡过来，抓住他腰间的衣服。
两人重量加起来，钟乳再也撑不住。“咔嚓”一声脆响，根部彻底断裂。
钟乳带着他们向下坠。
林夜在空中转身，把苏璃护在上面。后背撞上对面的岩壁，疼得他眼前一黑。
两人滚落在地。
冰面很硬，摔得骨头像散了架。林夜趴在地上，咳出一口血沫。血里混着黑色的冰渣。
苏璃撑起身。
她回头看。裂缝那边的钟乳林正在崩塌，一根接一根断裂，掉进深不见底的黑渊里。
轰隆声持续了十几息。
然后归于寂静。
蝠群还在对面盘旋，但不敢越过裂缝。斗笠人和弟子的身影出现在雾里，他们停在裂缝边缘，望着这边。
隔着三十丈，隔着深渊。
斗笠人抬起手。黑气在掌心旋转，却迟迟没有掷出。距离太远，黑气飞过来会衰减。
他放下手。
帽檐下的红光闪烁了几下，像在权衡。最后，他转身，带着弟子退进雾里。
走了。
林夜躺在冰面上，大口喘气。白雾从嘴里喷出来，在眼前飘散。肩上的伤口已经不疼了，只有麻木。
整个左半身都像不是自己的。
苏璃爬过来，撕下另一截袖子。布料裹住他肩膀，打了个死结。血很快洇出来，但这次是鲜红的。
黑气被逼出来了。
“得离开这儿。”林夜说。
他撑着想站起来，腿却软得使不上劲。苏璃扶他，自己也在抖。两人互相搀着，像两个醉汉。
踉踉跄跄往前走。
冰面尽头是个向上的斜坡。坡很陡，覆盖着厚厚的积雪。雪是灰白色的，夹杂着黑色的颗粒。
踩上去“咯吱”作响。
爬了约莫一刻钟，坡顶到了。上面是片相对平坦的台地，没有雾，能看见天空。
天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没有太阳，也没有星星，只有一团团暗红色的云在缓缓流动。云缝里偶尔漏下光，也是惨淡的灰白色。
台地中央有堆篝火的痕迹。
炭灰还是温的，旁边散落着几个空水囊和吃剩的干粮渣。有人在这儿待过，刚走不久。
林夜瘫坐在火堆旁。
他从怀里摸出铁盒。盒子冰凉，表面有几道新鲜的划痕，但没裂。打开一条缝，里面那颗晶体还在，散发着微弱的蓝光。
苏璃也掏出铜片碎片。
碎片拼不回去了，只能勉强看出原来的形状。她摸了摸表面的纹路，纹路已经黯淡，像烧坏的电路。
“坏了。”她说。
声音很轻，带着心疼。
林夜没说话。他靠着块石头，闭上眼睛。模拟器还在运转，能量图显示周围暂时安全。
红点都在百丈外。
蓝点消失了一个——就是刚才那个裂缝薄弱点。崩塌后，空间结构重组，薄弱点转移了。
他睁开眼。
“你的能力。”他看着苏璃，“刚才用的是什么？”
苏璃愣了一下。
“什么能力？”
“烟雾弹哑火的时候。”林夜说，“斗笠人的黑气尖刺，慢了一瞬。”
苏璃回忆着。当时她掷出烟雾弹，弹壳没爆。斗笠人嗤笑，然后尖刺射来。但在尖刺出手前，有那么极短的一瞬，斗笠人的动作顿了顿。
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绊了一下。
“我没”她说到一半，停住了。
手摸向怀里。那里除了铜片碎片，还有个东西。指甲盖大小，薄薄的，像片透明的塑料。
此刻，这片东西在发烫。
她掏出来。透明薄片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裂纹里渗出极淡的蓝光。光只亮了一息，就熄灭了。
薄片碎成粉末，从指缝漏下去。
“空间干扰贴片。”她喃喃道，“一次性消耗品。能制造局部的空间褶皱，干扰能量流动。”
林夜盯着那堆粉末。
！“会留下痕迹吗？”
“会。”苏璃点头，“空间褶皱平息后，会有细微的波动残留。懂行的人能检测出来。”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用了，系统会有记录。”
说最后这句话时，她声音很低，像在说给自己听。林夜没追问“系统”是什么，他只是点了点头。
“归墟教里可能有懂行的人。”他说。
苏璃苦笑。
“所以我们现在是双重通缉犯？偷了东西，还用了非常规手段。”
林夜没接话。
他望向暗红色的天空。云在流动，速度很慢，像粘稠的血浆。远处传来隐约的雷声，闷闷的，像巨兽的鼾声。
台地边缘，雪地里出现一串脚印。
脚印很新，从西北方向来，往东南方向去。脚印大小不一，至少有三个人，其中一个脚印很深，像背着很重的东西。
林夜盯着脚印看了会儿。
“跟着走。”他说。
苏璃扶他站起来。两人沿着脚印的方向，慢慢挪下台地。坡下是片枯树林，树枝光秃秃的，扭曲成怪异的形状。
树林里没有鸟叫。
只有风穿过枝杈的呜咽声，像哭声。
脚印进了林子。
林夜跟进去。脚踩在枯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树叶是黑色的，一碰就碎，碎成粉末。
走了约莫半里地，前面传来人声。
很轻，但能听清。
“确定是这个方向？”
“罗盘指的，错不了。波动源头就在前面五里。”
“妈的，这鬼地方”
声音戛然而止。
林夜拽着苏璃伏低，躲在一棵枯树后面。他屏住呼吸，透过树干的缝隙往前看。
三十丈外，三个身影。
都穿着灰白色的袍子，不是归墟教的黑袍。袍子胸口绣着标志：一把剑，插在山的轮廓上。
铁剑门。
林夜想起模拟器资料库里的记录。中型宗门，擅长炼器和阵法，常年在葬神渊外围活动，采集稀有材料。
三人里两个年轻，一个年长。
年长者手里托着个罗盘，罗盘指针在剧烈抖动，指向林夜和苏璃刚才待过的台地方向。
“波动很强。”年长者皱眉，“不像是自然产生的空间扰动。”
年轻弟子问：“师父，会不会是那东西又出来了？”
年长者摇头。
“不像。波动特征不一样，更规整。像是人为启动了什么装置。”
他收起罗盘，环顾四周。
目光扫过枯树林，扫过林夜藏身的枯树。林夜心跳漏了一拍，但年长者的视线没停留，很快移开了。
“先回去汇报。”年长者说，“这事得让掌门定夺。”
三人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脚步声渐远。
林夜缓缓吐出一口气。他看向苏璃，苏璃也在看他。两人眼神对上，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空间干扰贴片留下的波动，被铁剑门检测到了。
而且，他们说的“那东西”，很可能和归墟教的仪式有关。
“跟上。”林夜说。
两人悄悄尾随。铁剑门三人走得不算快，边走边观察四周。林夜和苏璃拉开距离，借着枯树林的掩护，远远跟着。
走了约莫两刻钟，枯树林到了尽头。
前面是片开阔的碎石滩。滩上搭着几个简易的帐篷，帐篷旁停着两辆马车，马正在低头吃草料。
营地里有七八个人。
都穿着铁剑门的灰白袍子。
年长者走进营地，和另一个看起来像领队的中年人交谈。两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
但领队听完后，脸色变了。
他快步走进最大的帐篷，很快又出来，手里多了个卷轴。卷轴展开，上面画着复杂的地形图。
年长者在图上指了个点。
正好是台地的位置。
领队点头，说了几句。年长者转身，点了两个年轻弟子，三人又离开营地，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看样子是要去确认。
林夜缩回枯树后面。
“他们暂时不会回宗门。”他低声说，“还会在附近活动。”
苏璃问：“要接触吗？”
林夜摇头。
“现在不行。我们身上有归墟教的味道，铁剑门不会信。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苏璃怀里的铁盒。
“这东西，不能让他们看见。”
铁盒里的晶体，还有那些图纸，太敏感。铁剑门知道了，要么抢，要么上报正道联盟。无论哪种，都会打乱计划。
苏璃点头。
她摸了摸怀里，铜片碎片硌得胸口疼。空间干扰贴片已经没了，下次再遇险，就真的只能靠运气。
“先找地方藏身。”林夜说。
两人绕开铁剑门营地，往东南方向走。那边地势逐渐升高，能看见远处山脉的轮廓。
山是黑色的，像趴伏的巨兽。
山脚下有条河，河水是暗红色的，流速很慢。河岸边长着一种紫色的草，草叶宽大，表面覆盖着细密的绒毛。
林夜在河边停下。
！他蹲下身，掬了把水。水触手冰凉，带着铁锈味。他洗了把脸，血和泥被冲掉，露出苍白的皮肤。
伤口泡了水，刺疼。
但他没停，把肩膀和脚踝的绷带也解开，浸进水里。血污化开，河水泛起淡淡的红。
苏璃也蹲下来洗手。
她手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但虎口裂开的地方还在渗血。水冲过，疼得她龇牙。
洗完，两人靠在河边一块大石后面。
石头挡住了风，也挡住了视线。这里相对隐蔽，能看见来路方向，不容易被偷袭。
林夜从怀里摸出干粮。
硬得像石头，得用牙一点点磨。他分了一半给苏璃，苏璃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啃。
吃了半块，就吃不下了。
胃里像塞了团棉花，又胀又闷。林夜把剩下的包好，塞回怀里。他靠着石头，闭上眼睛。
模拟器自动运行。
能量图显示，铁剑门营地在西北方向三里外，有三个红点正在移动，应该是那三个探查的人。
归墟教的追兵在西南方向，距离不明，但红点很密集，至少十人以上。
而东南方向，山脉深处，有个巨大的红点。
红得发黑，像心脏一样搏动。
那应该就是归墟教主祭坛的位置。距离还远，超过二十里，但能量辐射已经能检测到。
林夜盯着那个红点。
看久了，眼睛发涩。他眨眨眼，红点在视野里留下残影，久久不散。
“得想办法回去。”苏璃忽然说。
她抱着膝盖，下巴抵在手臂上。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露出来的那只眼睛很空，像在看着很远的地方。
“回青岚宗？”林夜问。
苏璃点头。
“情报得送出去。铁盒里的东西，还有我们看到的光靠我们俩，阻止不了。”
她说得对。
归墟教的规模比想象中大，光一个斗笠人带着六个弟子，就差点要了他们的命。更别说主祭坛那边，还有更厉害的角色。
必须借助宗门的力量。
但怎么回去是个问题。来时的路被堵了，绕路又不知道会撞上什么。而且两人都带伤，苏璃的状态尤其差。
林夜看向她。
她脸色白得像纸，眼圈发青，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抱着膝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虚弱。
空间干扰贴片的消耗，比她说的大。
“休息一晚。”林夜说，“明天天亮再走。”
苏璃“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她缩了缩身子，把自己裹得更紧。眼睛慢慢闭上，呼吸逐渐平稳。
睡着了。
林夜没睡。他靠着石头，耳朵听着四周的动静。风声，水声，远处隐约的雷声。
还有极远处，似有似无的嚎叫。
像野兽，又不像。声音里夹杂着痛苦和愤怒，听得人头皮发麻。
那是深渊魔物的叫声。
归墟教的仪式，已经开始试运行了。虽然只是局部试验，但放出来的东西，足以让这片区域变成地狱。
林夜握紧短刀。
刀柄上的纹路硌着掌心，带来一点真实的触感。他需要这个触感，提醒自己还活着。
天慢慢黑下来。
暗红色的云层彻底吞没了最后一点光，四周陷入深沉的黑暗。只有河水泛着微弱的磷光，像一条匍匐的鬼火。
黑暗里，嚎叫声越来越近。
林夜睁着眼，看着黑暗。他知道，这一夜不会太平。而天亮之后的路，只会更难走。
但他得走。
必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