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跑得肺里着火。狐恋蚊血 埂辛醉快
脚踝的肿痛被药力压着，像隔着层厚布在踩碎瓷片。每一步都震得小腿骨发麻，但他不敢停。
苏璃紧跟在他侧后方。
她的呼吸也乱，但脚步还算稳。马尾在颠簸中甩动，发梢扫过沾满石粉的后颈。
乱石堆到了尽头。
前面是片倾斜的断层带，地面裂开无数道口子，窄的像刀痕，宽的能掉进一个人。裂缝里涌出灰白色的雾气，带着硫磺和铁锈的呛味。
林夜刹住脚。
断层对面是片黑色的石林，石柱犬牙交错，在雾里影影绰绰。距离至少三十丈，中间只有几处凸起的石墩可以落脚。
石墩大小不等，最近的也有五丈远。
“跳不过去。”苏璃喘着气说。
林夜回头看了一眼。来路方向的雾里，隐约有火光在晃动，像鬼火。追兵没放弃，他们在搜。
“得找别的路。”
他沿着断层边缘往南摸。地面湿滑，裂缝边缘的岩石被水汽泡得松软，踩上去簌簌掉渣。
走了十几步，苏璃忽然拉住他。
“听。”
林夜侧耳。风从裂缝深处刮上来，呜呜作响，但风声里夹着别的东西。很轻的摩擦声，像皮革蹭过石头。
一下，又一下。
节奏稳定，越来越近。
林夜拽着苏璃伏低，缩进一处岩凹里。凹坑浅，只够遮住半个身子。他屏住呼吸，手指摸向腰后的短刀。
刀柄冰凉。
摩擦声停在三丈外。
雾里走出一个人。黑袍，斗笠压得很低，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手里拖着条铁链，链子另一头拴着个东西。
那东西像狗，但没毛。
皮肤是暗红色的，表面布满褶皱和疖子。四条腿细长，关节反弯，爪子抠进地面时发出“咔咔”的轻响。
它没叫，只是仰着头，鼻孔翕张。
林夜闻到了那股味道——甜腻的腐臭，混着血腥气。是营地里的味道，从这东西身上散出来的。
斗笠人停下脚步。
他抬起左手，掌心托着块黑乎乎的东西。像是肉干，还在微微蠕动。那怪物凑过去，伸出舌头舔了舔。
舔舐的声音黏糊糊的。
苏璃的呼吸顿了一下。林夜感觉到她手臂绷紧，指甲掐进了他袖口的布料里。
斗笠人忽然转头。
斗笠下的阴影朝他们藏身的方向扫过来。林夜心跳漏了一拍，手指扣紧刀柄，指节泛白。
但那目光只停留了一瞬。
斗笠人转回头，继续喂那怪物。铁链哗啦响，怪物吞下肉干，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又过了几息，斗笠人才拖着链子离开。
脚步声渐远，消失在雾里。鸿特暁说蛧 最欣漳节耕鑫哙
林夜缓缓吐出一口气。胸腔憋得生疼，喉咙发干。他松开刀柄，掌心全是冷汗。
“那是什么东西？”苏璃声音压得极低。
“嗅探兽。”林夜说，“归墟教养的，靠气味追踪。我们身上有营地的石灰味，还有涂层的能量残留。”
苏璃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铁盒隔着衣服，散发微弱的凉意。
“能屏蔽吗？”
“难。”林夜爬出岩凹，“那东西鼻子灵，除非跳进水里泡透。但这里只有臭水沟。”
他望向断层对面。石林在雾里沉默着，像等待猎物的兽群。
“只能赌一把。”
林夜蹲下身，从地上抓起一把湿泥。泥是灰褐色的，掺着腐烂的苔藓，臭味冲鼻。他抹在脸上、脖子上，连耳朵后面也没漏。
苏璃皱了皱眉，但也照做了。
泥糊在皮肤上冰凉黏腻，像涂了层尸油。她抹完，袖口蹭了蹭下巴，蹭掉多余的水渍。
“走哪边？”她问。
林夜指向断层南侧。那边地势更低，裂缝更密集，但雾气也更浓。浓雾能遮住身形，也能藏住别的危险。
两人贴着断层边缘移动。
脚下越来越湿，岩石表面渗出滑腻的黏液。踩上去打滑，林夜不得不放慢速度，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敢迈下一步。
走了约莫半刻钟，断层忽然收窄。
前方出现一条天然的石桥，桥面只有三尺宽，两侧没有护栏。桥下是深不见底的裂缝，黑黢黢的，涌上来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桥对面连着石林。
林夜踏上石桥。桥身是整块黑岩，表面被水汽磨得光滑，像涂了层油。他走得小心翼翼，重心放低，脚掌贴着石面慢慢挪。
苏璃跟在后面。
她步子更轻，几乎听不见声音。但走到桥中央时，她忽然停住了。
“林夜。”
林夜回头。苏璃脸色发白，手指向桥下。
他低头看去。
裂缝深处，有光在闪。不是火光，是种幽蓝色的冷光，一团团的，像沉在水底的磷火。光团缓缓上升，越来越大。
光里裹着东西。
细长的，扭动的，像某种水生物的触须。触须表面布满吸盘，吸盘一张一合，喷出细密的蓝色光点。
光点飘上来，落在桥面上。
石面瞬间结出一层薄冰。冰迅速蔓延，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林夜头皮发麻。
“快跑！”
他冲过剩下的桥段，脚底板打滑，差点摔出去。苏璃紧随其后，冰层在她脚下碎裂，溅起细小的冰渣。
两人刚踏上对面的岩石，桥面就被蓝光吞没了。
触须从裂缝里探出来，密密麻麻，挤满了整条石桥。它们在空气里扭动，吸盘开合，发出“噗噗”的湿响。
幽蓝的光照亮了方圆十丈。
林夜看清了那东西的全貌——像个巨大的水母，伞盖直径超过三丈，底下垂着数百条触须。伞盖中心有颗橙黄色的眼珠，眼珠转动，锁定了他们的位置。
“深渊水螅。”苏璃倒吸一口凉气，“这东西不该出现在浅层”
水螅动了。
它浮上来，伞盖边缘擦过岩壁，刮下一层石粉。触须像鞭子般甩过来，带起尖锐的破风声。
林夜拽着苏璃扑向右侧的石柱。
触须抽在刚才站立的位置，石面炸开，碎片四溅。一块碎石划破林夜脸颊，温热的血淌下来。
他抹了把脸，血混着泥，糊了一手。
苏璃已经掏出铜片。晶石亮起白光，能量刃凝聚成三尺长的光弧。她挥臂斩向追来的触须。
光弧切进触须半寸，就被黏液卡住了。
触须猛地收紧，裹住光刃。白光在黏液里滋滋作响，冒出青烟。苏璃咬牙发力，铜片发出过载的蜂鸣。
“退后！”
林夜抓起地上一块尖锐的石片，朝水螅的眼珠掷去。
石片旋转着飞过去，打中眼珠下方的伞盖。黏液四溅，眼珠猛地收缩，触须的攻势顿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苏璃抽回光刃，反手又斩。这次砍中了触须根部，黏液喷涌，断掉的触须在地上扭曲跳动，像离水的蚯蚓。
水螅发出低沉的吼叫。
声音像闷在水里的牛哞，震得岩壁簌簌落灰。所有触须同时回缩，护住伞盖中心。
它要逃。
但已经晚了。
雾里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斗笠人从石林深处走出来，身后跟着那只嗅探兽，还有六个黑袍弟子。
弟子们手持长矛，矛尖淬着绿油油的毒。
斗笠人抬起头。
帽檐下的阴影里，两点红光微微闪烁。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浮现出一团旋转的黑气。
黑气里裹着细碎的骨屑。
“找到你们了。”他说。
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
林夜背靠石柱，缓缓站直身体。脚踝的肿痛又回来了，火烧火燎地往上蹿。他握紧短刀，刀刃上的寒光映着他沾满血泥的脸。
苏璃退到他身侧，铜片横在胸前。
光刃已经熄灭，晶石黯淡无光。她用左手摸向腰袋，指尖触到最后一颗烟雾弹。
水螅还在后退，触须搅动着雾气。
斗笠人迈步向前。
他走得很慢，铁链在身后哗啦作响。嗅探兽匍匐在地，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口水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六个弟子散开，呈半圆形包围过来。
长矛压低，毒尖指向两人的胸口。
林夜数着距离：十丈，八丈，五丈
斗笠人停下脚步。
他抬起左手，黑气从掌心涌出，像有生命的藤蔓，在空中扭曲伸展。黑气所过之处，雾气被染成墨色，连光线都暗了几分。
“交出偷走的东西。”斗笠人说，“给你们留个全尸。”
林夜咧了咧嘴。
“做梦。”
他动了。
不是向前，而是向后——一脚踹在身后的石柱上。石柱是空心的，被他一踹，顶端裂开一道缝。
缝里掉出个东西。
拳头大小，黑乎乎的，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小孔。那是苏璃刚才偷偷塞进石缝里的，用最后一点黏土封住了气味。
斗笠人眼神一凝。
“退！”
晚了。
小孔里喷出浓稠的白烟。烟不是往上飘，而是往下沉，贴着地面迅速蔓延。烟里混着磷粉，接触空气的瞬间爆出刺目的闪光。
闪光连成一片，吞没了整片石林。
林夜拽着苏璃往水螅的方向冲。水螅被强光刺激，触须疯狂挥舞，挡住了黑袍弟子的视线。
一根触须抽过来。
林夜矮身躲过，短刀顺势上撩，划开触须的表皮。黏液喷溅，腥臭味扑面而来。他不管不顾，埋头往前钻。
苏璃跟在他身后。
她挥手洒出一把铁砂。铁砂沾了黏液，黏在触须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水螅吃痛，扭动得更剧烈，伞盖撞在石柱上，碎石如雨落下。
两人从触须的缝隙里挤了过去。
身后传来斗笠人的怒吼。黑气暴涨，像潮水般涌来，所过之处石面腐蚀，冒出刺鼻的白烟。
林夜头也不回，朝着石林深处狂奔。
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三丈。石柱的影子在雾里扭曲变形，像一个个伫立的鬼影。
跑了不知多久，林夜的脚踝终于撑不住了。
剧痛炸开，他腿一软，跪倒在地。膝盖磕在碎石上，疼得眼前发黑。苏璃扶住他，手摸到他小腿。
裤子湿了一片。
不是汗，是血。脚踝的伤口崩开了，血渗过布料，温热黏腻。
“得包扎。”苏璃声音发颤。
林夜摇头。
“没时间。”
他撑着石柱站起来，左腿不敢用力，只能拖着走。每挪一步，地上就留下一道血印子。
血印子鲜红，在灰白的石面上格外刺眼。
苏璃咬咬牙，撕下一截袖子。布条裹住林夜的脚踝，打了个死结。血很快洇出来，染红了布料。
“他们能循着血追。”她说。
林夜没说话。
他抬头看向前方。雾里隐约有光亮，不是蓝光，也不是火光，是种柔和的、乳白色的光。
光来自石林中心。
那里有片空地，空地中央立着一根巨大的石笋。石笋顶端裂开，裂缝里长出一簇簇水晶。
水晶散发白光，照亮了周围十丈。
光里没有雾。
林夜盯着那光，脑子里闪过模拟器推演过的地图。葬神渊外围，能量乱流汇集点，有时会形成临时的“净域”。
净域能隔绝气味，干扰追踪。
但净域不稳定，随时可能崩塌。
“去那边。”他说。
苏璃扶着他往石笋走。距离不远，只有五十多步，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山上。
走到光域边缘时，林夜回头看了一眼。
雾里，黑影幢幢。
斗笠人带着弟子追来了，速度不快，但稳。他们像嗅到血腥的狼群，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等着猎物自己倒下。
林夜踏进光域。
白光笼罩全身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暖意。不是温度上的暖，是种精神上的舒缓，像浸在温水里。
脚踝的疼痛轻了些。
苏璃也松了口气。她靠在石笋上，胸口起伏，额头的汗珠滚下来，滴在水晶丛里。
水晶发出轻微的共鸣声。
“这光能撑多久？”她问。
林夜摇头。他不知道。净域的形成没有规律，崩塌也没有预兆。可能撑一个时辰，也可能下一刻就消失。
他靠着石笋坐下，撕开裤腿。
脚踝肿得像馒头，皮肤紫黑，伤口翻卷，露出下面的白骨。血还在渗，但速度慢了。
苏璃从怀里掏出瓷瓶，倒出最后一颗丹丸。
“止痛的，没了。”
林夜吞下丹丸。苦味在嘴里化开，这次连舌根都麻了。他闭上眼，深呼吸，试图调动体内那点可怜的灵力。
灵力枯竭，经脉像干涸的河床。
只有模拟器还在运转。黑暗的界面在意识里展开，显示着周围的能量分布图。
光域是个椭圆形的罩子，罩子外能量乱流肆虐，红黄交织，像沸腾的岩浆。
罩子内平静，但边缘在波动。
波动频率越来越快。
林夜睁开眼。
“他们来了。”
光域边缘，雾气翻涌。斗笠人的身影从雾里浮现，帽檐下的红光锁定石笋方向。
他举起右手。
黑气在掌心凝聚，旋转，压缩成一枚拳头大的黑球。球体表面电光流转，发出“噼啪”的爆鸣。
六个弟子在他身后列阵。
长矛指天，矛尖的绿毒滴落，在地上蚀出滋滋的白烟。
嗅探兽匍匐在最前，喉咙里发出兴奋的低吼。它闻到了血味，新鲜的血味。
斗笠人迈步向前。
黑球脱手，射向光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