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放下茶杯,望着天幕里蹦跳下台阶的三月七,不由得摇头笑了笑。
“三月姑娘,倒是全然不觉得大敌当前啊。”
佛印拨弄着念珠,也看了一眼:“她这跳脱性子,一路上倒是从未变过。贫僧看来,她并非不知凶险,只是心性如此,不愿众人被沉重压垮罢了。”
苏轼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转而望向景元走向幽深通道的背影,眉宇间笼上一层忧色。
“景元将军方才那几句话,分明是在交代后事……连呈报其他仙舟这样的身后名都托付好了。”
他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他这般人物,都要做此万一之想,可见前路之凶险,远超我等此前所见。不知他们此番深入,能否全身而退。”
曹操放下手中竹简,抬眼望着天幕中那两道争执的幽蓝蜃影,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缓缓念出这八个字,声音听不出喜怒,“持明长老此话,倒也是世间常情。”
郭嘉侍立一旁,接口道:“明公所言极是。仙舟人族与持明龙族,终究有别。那长老的疑虑,放在任何一族身上,恐怕都难以避免。”
荀彧沉吟片刻,说道:“然而那位龙尊,却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选择。他押上的不仅是自己的名号与力量,更是整个持明族的故土“鳞渊境”。这份决断,远超寻常的‘信任’。”
曹操点了点头:他看的是更远处,赌的是更大局。只是这等赌注……”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深邃,“代价未免太巨。
赢了,或可换来两族长久安宁;输了,便是千古罪人,族中不容,外族亦未必领情。
郭嘉轻叹:“如今看来,他当年是赌赢了部分,建木被封,仙舟得安。可持明族也确如长老所言,失了故土,宫城空虚。这“信任”换来的,究竟值不值得?”
荀彧道:“值或不值,恐怕唯有那位龙尊自己心中清楚。但能做出这般抉择,承担这般后果,其心志之坚,已非常人可及。”
曹操最后望向天幕中逐渐消散的蜃影,仿佛透过它们看到了那位决绝的龙尊背影。
“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后世评说,往往只看成败。”他收回目光,语气沉静,“却少有人能体会,抉择那一刻,背负的不敬与背叛之名,有多沉重。”
张居正放下手中的塘报,望着天幕中丹恒在显龙大雩殿前回忆往事的画面,缓缓道:“原来如此。叩祝三爪,朝觐尺木……并非谜语,而是代代相传的仪式与职责。”
戚继光目光锐利,接口道:“就像我戚家军守蓟镇的规矩,每一步都有章法。这位龙尊记起的,不仅是口诀,更是压在他血脉里的担子。”
“你看三月姑娘心疼宫殿的神情,”张居正微微摇头,“她只看到亭台楼阁,却未全然明白,持明族当年放弃的,何止是宫殿。那是整片生息的故土,是族运的根基。”
戚继光肃然道:“但那位最初的龙尊,还是选了。用故土换封印,用一族之牺牲,押仙舟之安宁。这等决断……”他顿了顿,“与战场上舍车保帅同理,只是这车太大了些。”
画面转到云雾中显现的巨大龙首,两人皆是一静。
“建木玄根,竟被遏制成龙形。”张居正沉吟,“以龙力制神迹,这位龙尊的先祖,当真想了常人不敢想的法子。”
戚继光点头:“就像以水师制海寇,须得借势而为。只是这“势”,是持明族千年的龙尊之力,代价便是代代龙尊皆要重返此地,重复这守望的使命。”
他话锋一转,语气凝重,“如今建木根须再长,封印将破,丹恒此番前来,怕是要做与先祖同样的抉择。”
张居正轻叹一声:“不止。他不仅要重复使命,更要纠正“饮月之乱”留下的过错。前债未清,新劫又至,这担子,一重压着一重。”
他看着天幕中丹恒准备揭开最后封印的身影,低声道:“戚将军,你说,这世上,是否真有注定要代代背负的宿命?”
戚继光沉默片刻,握了握腰间的刀柄:“末将不知宿命。末将只知,既站在那个位置上,该做的事,就得去做。就像他此刻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