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炊饼的汉子抹了把脸:“哎,这司舵大人最后那两句话,听着心里堵得慌……查明真相、为你复仇,这是还不肯信人没了啊。”
旁边卖果子的老翁叹道:“不肯信也得信喽。
你看那满天星槎,跟咱们清明往河里放灯船似的,都是送魂归天的意思。
只是他们这船,飞得可真远……”
一个年轻货郎插嘴:我听着倒觉着提气,人就算真没了,上司肯记着,肯发誓报仇,总比无声无息强。
咱们寻常人要是遭了难,盼的不也就是有个上头的人肯替你记着、替你张目吗。
老翁点头:“是这么个理。你看那坤舆台站了多少人……都是来送一程的。甭管认识不认识,这份心齐。”
汉子抬头望着天幕里划过星空的点点流光,忽然压低声音:“你们说……咱们以后没了,有人给放盏灯不?”
货郎拍拍他肩膀:“想啥呢,咱好好活着,多卖几张饼是正经。”
但说完,自己也忍不住跟着望向那片远去的“星灯”,嘟囔了一句,不过……是挺壮观的。
晏婴望着天幕中那两枚青色的玉兆,又听到景元那番天地荒灭,不渝此誓的誓言,手中的酒爵轻轻放下。
这礼物……可太贵重了。
确实。士燮亦神色肃然:这已非寻常酬谢之礼。
景元将军说得明白,此物一分为二,一枚赠列车,一枚自留。
握紧它,便能传递消息,而罗浮云骑必至,这已近乎。
近乎兵符,亦或血契。晏婴接口道,目光锐利,而且是不限地域、跨越星海的兵符与血契。
寻常盟约,多以文书为凭,疆界为限。
而此玉兆所载之誓,是无论银河浩瀚,闻召必至。
这意味着,从此星穹列车若在浩瀚星海中遇险求援,罗浮的舰队便可凭此信标,跨越无尽星河赶来赴约。
更重要的是这份承诺背后的意味。罗浮不是简单地给些财货珍宝,而是给出了武力与责任的承诺。
这等于是将自身军力的一部分,永久地、无条件的,与列车捆绑在了一起。这比赠送十座城池、万斛珠玉,分量要重得多。
晏婴轻叹:难怪那景元将军说不是到此一游能买回的小礼物。
此物所系,非利,乃是义与信,是生死相托的凭证。
罗浮以此表明:列车今日为罗浮流血,罗浮他日亦愿为列车赴死。
蒋琬看着天幕中丹恒如释重负的神情,沉吟道:
“丞相,仙舟既已正式赦免丹恒,撤去流放令,是否意味着……官方已认可他与前世丹枫划清界限?”
诸葛亮缓缓摇动羽扇:公琰,你看景元将军后半句提醒。赦令是法,是官面上的了结。
他承诺丹恒可自由来去,这是罗浮官府给予的保障。
他话锋一转:“然,有些人的想法绝不会随一纸命令轻易改变,无法保证安,此言方是症结所在。
丹枫昔日所为,伤及持明根本,祸连仙舟众生。此等积怨,早已深植人心,非一纸公文可消。
蒋琬点头:如此说来,赦免只是给了他一个名分,一份在罗浮行走的许可。
但人心中的芥蒂、旧怨带来的潜在风险,依旧存在。
诸葛亮道:正是。此中区别,恰如法理与情理之分。官府依律赦其罪,是法理已清。
然众人心中那道坎,那份因丹枫之过而生的伤痛与不信任,却需时间,甚至需丹恒以今后漫长岁月的行动来慢慢抚平。
他望向天幕中平静接受这一现实的丹恒:丹恒闻言而不惊不怒,是早有所料。
划清界限,非凭一纸赦令,终究需要他自己去面对、去化解,旁人所能给的,不过是一个相对公平的起点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