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里的车流像发光的河。
陈默看着窗外，路灯的光斑一串串掠过车窗。沈清澜坐在副驾，头靠着椅背，眼睛闭着。她的呼吸很轻，睫毛在颠簸中微微颤动。
车里开着暖气，玻璃上起了薄雾。
陈默伸手擦了擦。指尖划过的地方，留下几道清晰的水痕。外面的灯火透进来，变得朦胧，晕开一团团光晕。
手机震了。
他低头看，是王薇发来的消息。“锐光李总刚来电，试点项目明天上午终验。客户技术总监和采购负责人都会到。”
消息后面跟了个拳头表情。
陈默回了个“好”。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手在口袋边缘停了一下。布料有点硬，磨着指关节。
车拐进小区。
保安亭的灯亮着，保安在打哈欠。下巴仰起来，嘴张得很大，能看到喉咙深处。车灯扫过去，他赶紧闭上嘴，抬手敬礼。
陈默点点头。
车停进地库。引擎熄火后，寂静一下子涌上来。只有冷却系统的滴水声，嗒，嗒，嗒，像钟摆在走。
沈清澜睁开眼。
她坐直身子，揉了揉眉心。指腹按在皮肤上，按出浅浅的印子。
“到了？”她问，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到了。”陈默解安全带。卡扣弹开，啪的一声脆响。
两个人下车。脚步声在地库里回荡，撞在水泥柱子上，又弹回来。电梯口的光是惨白色的，照得人脸发青。
进了电梯，沈清澜按了楼层。
数字跳起来。
“明天验收，”陈默说，“你去吗？”
“去。”沈清澜说，“研究院那边我让张工盯半天。试点成了，我们和联盟才算站稳。”
电梯门开了。
走廊的声控灯没亮。陈默踩了一脚，灯才晃晃悠悠亮起来。光很暗，勉强照清脚下的路。
各自开门。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锁芯咔哒一声响，像咬合住了什么。
陈默推门进去。
屋里黑着。他没开灯，摸黑走到客厅窗前。窗外是对面的楼，家家户户亮着灯。有的灯黄，有的灯白，有的在闪，像电视屏幕的光。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猛地扑出来，刺得他眯了下眼。
邮件箱里堆着未读。他点开王薇下午发的那份现场记录附件，重新看了一遍。星海闭门会谈的要点，她用红字标出来了。
“统一数据格式，强制算法认证，三年内完成生态内技术整合。”
陈默把这三行字抄在便签上。
便签纸是黄色的，在屏幕光下显得更黄。字写得很用力，笔尖几乎要戳破纸面。
他撕下便签，贴在显示器边框上。
贴好了，他往后靠进椅背。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像不堪重负的呻吟。
第二天早上七点。
陈默已经到公司了。办公区空着，灯只开了几盏。光线昏沉，桌椅的轮廓在阴影里显得模糊。
他煮了壶咖啡。
咖啡机咕噜咕噜响，热气升起来，带着焦苦的香味。他接了一杯，没加糖也没加奶。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烫得他皱了下眉。
八点，人陆续来了。
王薇第一个冲进会议室。她穿着深蓝色西装套裙，头发扎得一丝不苟，手里抱着厚厚的文件夹。
“客户九点到现场。”她把文件夹摊在桌上，“这是终验的所有文档。技术指标对比表，测试报告，还有三家联盟公司的联合方案说明。”
纸页哗啦响。
陈默翻开看了看。表格做得很细，每一项参数后面都附了原始数据截图。图片很小，但能看清曲线和数字。
“锐光的镜头，分辨率实测比标称值高百分之三。”王薇指着其中一页，“他们的工程师熬了两个通宵调校。”
陈默点头。
他继续往后翻。翻到最后一页，是成本分析。数字密密麻麻，但最底下那行用红框圈着：综合成本比星海标准方案低百分之十八。
“价格优势明显。”王薇说，“但客户更看重定制化。他们的产线有特殊工艺，标准方案适配不了。”
陈默合上文件夹。
“沈总呢？”
“在楼下，马上上来。”王薇看了眼手表，“她说要带样件。”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
沈清澜走进来。她手里拎着个银色金属箱，箱子不大，但看起来沉。她放下箱子，打开卡扣。
箱盖掀开。
里面用海绵嵌槽固定着几个零件。都是精密金属件，表面有复杂的曲面和孔洞。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这是客户昨天送来的新样件。”沈清澜拿起其中一个，“他们新接的订单，零件公差要求正负两微米。现有检测设备做不到。”
陈默接过零件。
很轻，但质感很实。指尖能摸到细微的加工纹路，像皮肤的纹理。他翻过来看背面，有个很小的盲孔，孔口边缘极其锐利。
“我们的方案能测？”
“能。”沈清澜说，“算法组昨晚做了针对性优化。针对高反光曲面和深孔结构，增加了多光源融合分析模块。”
她说话时，眼睛很亮。
那种亮不是灯光照出来的，是从里面透出来的。
陈默把零件放回箱子。“走，去现场。”
三辆车开出园区。
陈默和沈清澜坐一辆，王薇带着技术文档坐另一辆，第三辆是锐光李总的车。车队驶上高架，晨光从东边铺过来，给车窗镀了层金边。
客户工厂在城西工业区。
厂区很大，灰色的厂房一栋连着一栋。门口立着牌子：“精工精密制造”。字是黑色的，漆有些剥落，露出底下的金属。
保安核对名单，抬杆放行。
车开进去，碾过水泥路面。路两边种着冬青，叶子蒙了层灰，绿得不那么鲜亮。
检测车间在第三栋厂房。
门是厚重的金属门，推开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里面空间很高，天花板下挂着日光灯管。灯管亮着，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空气里有金属和机油的味道。
车间中央摆着一条检测线。传送带缓缓移动，上面放着待检的零件。线体旁站着几个人，都穿着深蓝色工服。
其中一个中年人迎上来。
他戴着黑框眼镜，镜片很厚，显得眼睛有点小。工服胸口别着名牌：技术总监，周明。
“陈总，沈总。”周明伸出手。手很干燥，掌心有老茧。
陈默和他握了握。
“设备运行状态怎么样？”周明问，目光扫向检测线。
“一切正常。”王薇接话。她走到控制台前，打开显示器。屏幕亮起来，显示着实时检测画面。
画面上，一个零件正通过扫描区。
多束结构光从不同角度打上去，在零件表面形成明暗交替的条纹。条纹随着曲面变形，像水波荡漾。
图像被捕捉，传输到处理单元。
屏幕右下角跳出分析结果：“曲面轮廓偏差：正一点五微米。孔位偏差：负零点八微米。判定：合格。”
数字跳动，清晰稳定。
周明凑近看。他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屏幕，呼吸在玻璃上呵出一小片白雾。
“再看几个。”他说。
王薇点头。她在控制台上敲了几下，调出历史记录。一长串检测数据滚过去，每个零件都有完整的分析报告。
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三。
周明直起身。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眯了一下。
“上昨天的样件。”他对身后的工人说。
工人搬来一个塑料筐。筐里装着几十个零件，都是新样件那种复杂结构。工人把零件一个个放上传送带。
检测线重新启动。
第一个零件进入扫描区。结构光打上去，这次条纹出现了断裂。高反光的曲面把光反射得太强，局部过曝了。
屏幕上的分析曲线波动了一下。
周明眉头皱起来。
但波动只持续了半秒。算法自动切换了光源强度，补了一束柔和的侧光。过曝区域暗下去，细节重新显现。
分析结果跳出：“合格”。
周明吐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带着胸腔的震动。
第二个零件是深孔结构。
光很难打进孔底，图像边缘模糊。算法启动了多视角融合，把前后两个摄像头的画面叠加，重建出孔内三维模型。
模型旋转显示，孔壁光滑，无瑕疵。
“合格”。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传送带不停，零件一个个流过。屏幕上的判定结果像钟摆一样规律地跳出来，几乎都是绿色。
车间里很安静。
只有传送带的电机声，还有机器散热风扇的呼呼声。所有人都盯着屏幕，盯着那些跳动的数字。
最后一个零件通过。
屏幕定格在最终统计界面：检测数五十，合格数四十九，不合格数一。不合格的那个，标注了具体缺陷位置：曲面有微小凹坑。
周明走到不合格品回收槽。
他拿起那个零件，对着灯光看。手指在标注的位置摸了摸，确实有个针尖大的凹陷。不用仪器，肉眼几乎看不出来。
他放下零件，转过身。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的肌肉松了。
“陈总。”他开口，“去我办公室谈。”
办公室在车间二楼。
房间不大，墙上挂着生产流程图和白板。白板上写满了公式和参数，字迹潦草，像匆忙间记下的。
周明泡了茶。
茶叶在玻璃杯里翻腾，慢慢舒展开。水变成淡黄色，热气袅袅升起。
采购负责人也来了。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穿着职业套装。她坐下后，直接从公文包里抽出合同草案。
“技术层面我们认可。”周明说，“但价格需要再谈。”
王薇把准备好的报价单推过去。
“这是基于首批一百套的报价。如果年采购量超过五百套，可以再降八个点。”
女人低头看数字。她看得很慢，手指在纸上逐行移动。指甲剪得很短，涂着透明的护甲油。
“交货期？”她问。
“合同签订后四十五天。”沈清澜说，“三家联盟公司同步生产，我们负责总装和调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质保？”
“三年。第一年免费上门服务，后两年成本价维护。”
女人抬起头。她看看周明，周明微微点头。
“还有个问题。”周明放下茶杯，“这套方案，以后能升级吗？我们的工艺在变，检测要求会越来越高。”
陈默身体前倾。
手肘支在膝盖上，十指交叉。
“这就是定制化方案的核心。”他说，“硬件模块化设计，软件开放式架构。你们有新需求，我们可以快速迭代。锐光改镜头，我们改算法，另一家改机械结构。不用等谁的标准发布。”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周明盯着他。
看了几秒，周明忽然笑了。笑得很短，像石子投入水面，漾开一圈波纹就没了。
“星海的人来过三次。”他说，“每次都说标准方案最好，让我们改工艺去适配他们的设备。”
他顿了顿。
“我们是做精密制造的，不是做标准件的。”
陈默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女人拿起笔。她在合同草案上改了几个数字，然后把纸推到桌子中央。
“就按这个价。”她说，“首批一百套，下个月开始交付。但我要加个条款：未来三年内，同等条件下优先采购你们的升级方案。”
王薇看向陈默。
陈默伸手，接过那张纸。他看了遍修改处，然后从西装内袋掏出钢笔。
笔尖悬在纸上。
停了一秒，落下。
签名很稳，笔画连贯，没有一丝颤抖。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把纸推回去。
“合作愉快。”他说。
周明伸出手。这次握得用力了些，老茧硌着掌心。
离开工厂时，已经中午了。
太阳升到头顶，明晃晃地照着厂区的水泥地。地面蒸腾起热浪，远处的景物在晃动，像隔了层水。
陈默坐进车里。
关上门，外面的热浪被隔绝。空调冷风呼呼吹出来，打在脸上，凉飕飕的。
沈清澜坐在旁边。她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厂房的灰色墙壁在车窗外后退，越来越快，最后连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手机震个不停。
王薇在群里发了消息：“合同已签！”后面跟了一串烟花表情。
技术部的群里炸了。张浩连着发了三个红包，瞬间被抢光。有人问晚上要不要聚餐，有人发庆祝的动图。
陈默看了会儿，收起手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眼睑内一片暗红，是阳光透过眼皮的颜色。
车开上高速。
轮胎压过路面，发出持续的嗡鸣。那声音很均匀，像催眠的白噪音。
陈默忽然开口。
“第一步成了。”
沈清澜转过头。她看见他闭着眼，但嘴角是微微扬起的。那弧度很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只是开始。”她说。
“嗯。”陈默睁开眼，“但证明路能走通。不用进星海的圈，也能活。”
车窗外，路牌飞快掠过。
指示牌上写着下一个出口的名字，还有距离。数字在减少，五公里，四公里，三公里。
陈默坐直身子。
他拿出手机，打开邮箱。有一封未读邮件，发件人是国家工业技术研究院。邮件标题很长：“关于智能制造共性技术联合研发项目评审进度查询”。
他点开。
正文很简短，只说评审已进入最后阶段，结果将于近期通知。措辞官方，没有任何倾向性。
但他注意到发信时间。
是今天上午十点二十三分。正是他们在车间做终验的时候。
陈默盯着那个时间。
看了几秒，他关掉邮件。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眼窝下有淡淡的阴影，是熬夜留下的。
“研究院那边，”沈清澜说，“赵主任上午又发了封邮件。”
“说什么？”
“问我们试点项目的详细技术报告。他说有几个专家感兴趣，想看看具体实现方式。”
陈默转过头。
“你回了？”
“回了。把核心算法框架和硬件集成方案摘要发过去了。”沈清澜顿了顿，“没给源代码，也没给详细参数。”
陈默点头。
车驶出高速，进入市区。高楼渐渐多起来，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刺眼得让人想眯眼。
回到公司，已经下午两点。
办公区比平时热闹。虽然没人喧哗，但能感觉到空气里的躁动。键盘敲得比平时响，走路步子也比平时快。
张浩从技术部冲出来。
他手里拿着几张打印纸，纸还热着，边缘微微卷曲。
“陈总！”他声音有点喘，“星海刚才发布了生态合作伙伴的首批认证名单。六十多家，全是铜色层以上的。”
陈默接过纸。
名单按行业分类，每家公司后面都跟着认证等级和接入时间。他快速扫过，看到好几家熟悉的名字。
都是中小规模，技术有特点的公司。
“认证通过率怎么样？”他问。
“不知道。”张浩摇头，“但名单里有几家，上个月还在和我们接触，问联盟的事。”
陈默把纸还给他。
“继续观察。重点看这些公司接入后的实际订单量。光有认证没用，得有真金白银的生意。”
张浩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陈默叫住他，“医疗器械那个试点，进度怎么样了？”
“硬件装配完成百分之八十，算法联调下周开始。”张浩说，“客户那边催得紧，想提前验收。”
“不能提前。”陈默说，“质量第一。告诉项目组，按原计划走，一天都不能抢。”
张浩应了声，快步离开。
陈默走进自己办公室。他关上门，外面的嘈杂声被隔开。房间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的轻响。
他走到窗前。
楼下街道车流如织。红灯亮起，车停成一排。绿灯亮，车流又动起来，像被什么无形的手推着。
他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打开笔记本电脑。桌面上有个文件夹，名字叫“生态路线图”。他点开，里面是几十个文档。
有市场分析，有技术对比，有合作方评估。
他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写上：“试点总结与后续规划”。
手指放在键盘上。
停顿。
第一行，他写：“一、验证结果：定制化路线在高门槛细分领域具备竞争力。”
第二行：“二、核心优势：快速响应，深度适配，成本可控。”
第三行：“三、风险点：交付周期压力，多供应商协同难度，星海标准挤压。”
写到这里，他停住了。
光标在闪烁，一下，又一下。
他删掉了“风险点”三个字，改成“待优化项”。然后继续写：“四、下一步：复制试点模式，拓展至三个新行业；建立联盟内部技术共享平台；筹备行业技术白皮书。”
敲完最后一个字，他向后靠去。
椅子发出熟悉的吱呀声。
门外传来敲门声。很轻，三下。
“进。”
门开了，沈清澜站在门口。她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亮着。
“实验室有新数据。”她说，“关于谐波模式的。”
陈默坐直。
沈清澜走进来，把平板放在桌上。屏幕上是一组波形图。几条曲线交织在一起，有的平缓，有的陡峭，有的像心跳一样有规律地起伏。
“我们做了十二次重复实验。”沈清澜用手指放大其中一段，“每次都能捕捉到类似的谐波信号。虽然强度很弱，但特征一致。”
她滑动屏幕。
下一张图是频谱分析。在某个特定频段，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凸起。像平静海面上突然鼓起的一个浪包。
“这个频段，”陈默问，“对应什么？”
“还不知道。”沈清澜摇头，“但肯定不是常规的脑电波频段。我们查了所有公开文献，没有记录。”
她停顿了一下。
“可能需要更精密的设备，或者”她没说完。
“或者什么？”
“或者换个思路。”沈清澜抬起眼，“不把它当生物信号看，而是当成某种信息载体。”
房间里安静了。
空调风呼呼吹着，吹动了桌上的一页纸。纸角翘起来，又落下。
陈默盯着那个频段凸起。
它很小，在整张图上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沈清澜用红圈把它标出来了，红圈很醒目，像靶心。
“继续实验。”他说，“但要控制节奏。别让研究院那边察觉。”
沈清澜点头。
她收起平板，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她停住，回头。
“晚上庆功宴，”她说，“你去吗？”
陈默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四十。
“去。”他说，“但只能待一会儿。我约了锐光李总，八点谈二期合作。”
沈清澜嗯了一声，带上门。
门关上后，房间又静下来。陈默重新看向电脑屏幕。文档还开着，光标还在闪。
他想了想，在最后加了一行。
“长期目标：构建开放、共生、进化的技术生态。让小草也能长成树。”
加完，他保存文档，合上电脑。
窗外阳光西斜。
光线从对面楼的玻璃幕墙上滑过，像镀了层金。那金色很短暂，几分钟就褪去，变成普通的灰白。
陈默站起来。
他走到衣架前，取下西装外套。布料有点皱，他用手掌捋了捋。捋不平，褶皱还在，像刻上去的纹路。
他穿上外套，扣上最下面一颗扣子。
然后拉开门。
办公区的灯光已经全亮了。白茫茫一片，照得人脸上没有阴影。有人看到他出来，抬头笑了笑。
那笑很干净，没有杂质。
陈默点点头，朝电梯走去。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很实。
每一步，都像踩在实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