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坐起来。求书帮 哽新醉快床垫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沈清澜回过头。她眼下有很淡的青色,像用最浅的灰铅笔轻轻扫过。
“七点二十。”她说,“早餐七点半开始,在一楼。”
她的声音有点哑,像是没睡醒,又像是话说多了。
陈默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绒面扎着脚心,痒痒的。他走到她身边,望向窗外。
这座城市建在山坳里。楼都不高,五六层,外墙刷着统一的米黄色,有些已经斑驳脱落。街道很宽,车不多,偶尔有公交车慢吞吞地开过去,引擎声闷闷的。
更远处是山。一层叠着一层,近处的还能看见裸露的岩壁和稀疏的植被,越远的越模糊,最后融化在灰蓝色的雾气里。
空气很干净。吸进肺里凉丝丝的,带着点尘土和远处融雪的清冽味道。
“海拔两千八。”沈清澜说,“头疼吗?”
陈默摇摇头。他没什么感觉,就是呼吸好像比平时浅了一点,需要刻意多用点力。
沈清澜转身去卫生间。水龙头拧开,水流哗哗地冲在陶瓷脸盆里。她掬水洗脸,水珠顺着下巴滴下来,落在睡衣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陈默也去洗漱。牙膏是酒店提供的,薄荷味很冲,刷完牙整个口腔都凉飕飕的。剃须刀的刀片有点钝,刮在皮肤上拉扯感明显。
两人换好衣服。都是商务休闲款,深色长裤,衬衫外套一件薄毛衣。沈清澜把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耳朵。
镜子里的两个人看起来就是普通出差的技术人员。没什么特别,扔进人群里立刻会被淹没。
沈清澜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笔记本电脑,平板,一叠打印好的资料,还有名片夹。她打开名片夹看了看,确认带的是印着“默视科技”的那一版。
陈默把房卡塞进裤兜。塑料卡片边缘有点锋利,隔着布料能感觉到。
他们下楼。
早餐区在酒店大堂的侧翼。空间很大,摆了十几张圆桌,铺着白色的桌布。已经有不少人在用餐,大多是商务打扮,低声交谈着。
食物是自助的。炒饭,馒头,小米粥,几样清淡的小菜。还有一盆白煮蛋,泡在温水里,壳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陈默盛了半碗粥,夹了点咸菜。沈清澜只要了一杯豆浆和一个水煮蛋。
他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个小花园,种着些耐寒的灌木,叶子边缘已经开始发黄。一只麻雀跳来跳去,啄食地上的面包屑。
豆浆很烫。沈清澜小口小口地吹着,热气扑在她脸上,睫毛沾上一点水汽。
“九点半开始。”她看了眼手机,“ne派车来接。会议预计两小时,午餐后参观实验室。”
陈默嗯了一声。他用勺子搅着粥,米粒已经煮得开花,黏糊糊的。
“周教授呢?”
“视频接入。”沈清澜剥开鸡蛋壳,蛋白很嫩,轻轻一捏就凹陷下去,“他在总部,这边是王主任主持。”
她顿了顿。
“王主任是周教授的学弟,搞硬件的。话不多,但很严谨。”
陈默点点头。他把粥喝完,碗底还剩几粒米,黏在瓷壁上。
餐厅里的声音渐渐大起来。有人在高声讲电话,说的是方言,语速很快,像打机关枪。隔壁桌的几个男人在讨论什么项目,手指在桌上划来划去。
沈清澜吃得很慢。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蛋白,咀嚼得很仔细,好像在做某种精密操作。
陈默看着她。她眼底的青色在晨光下更明显了,像两片淡墨晕开的影子。
“没睡好?”他问。
沈清澜抬眼看他,然后垂下视线。
“睡了。”她说,“就是醒得早。四点多就醒了,再也睡不着。”
她放下手里的半颗鸡蛋。
“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要讲的内容。技术参数,合作方向,可能的问题。”
陈默没说话。他知道那种感觉——大脑像台失控的机器,不停地转,停不下来。
沈清澜端起豆浆杯,又放下。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还有”她声音低下去,“装备。”
陈默看着窗外。那只麻雀已经飞走了,地上只剩下几片枯叶,被风吹得打着旋。
“在车里。”他说,“锁在后备箱的暗格里。晚上搬去租的屋子。”
沈清澜点点头。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肩膀随之微微下沉。
“先把这个会开好。”她说,“不能露出破绽。”
九点一刻,他们走出酒店。
风比早上大了。吹在脸上像细砂纸擦过,皮肤发紧。天空还是铅灰色,云层压得很低,好像随时会塌下来。
一辆黑色suv停在门口。车身沾着泥点,轮胎缝里塞着小石子。司机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看见他们出来,立刻下车拉开车门。
“王主任让我来接。”他说普通话,带着浓重的口音,“路不远,十分钟。”
车里开着暖气。出风口呼呼地吹着热风,混着皮革和空调清洗剂的味道。陈默和沈清澜坐进后排,车门关上,外面的风声立刻小了下去。
车子启动。引擎声低沉,车身微微震动。
街道两旁的建筑迅速后退。大多是些老房子,墙上刷着各种标语,有些已经褪色,字迹模糊不清。偶尔能看到新盖的商场,玻璃幕墙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暗淡。
行人不多。几个老人坐在街边的长椅上,裹着厚厚的棉衣,一动不动,像雕塑。
车子拐进一条更宽的路。路中间有隔离带,种着低矮的灌木,叶子蔫蔫的,蒙着一层灰。
远处出现一片建筑群。白色的外墙,几何造型,像几个巨大的方盒子堆在一起。楼顶立着卫星天线和太阳能板,在灰色天空下格外醒目。
“到了。”司机说,“前面那栋,三号楼。”
车子减速,拐进院子。地面铺着水泥,扫得很干净,角落里堆着些施工材料,盖着绿色的防雨布。
三号楼是玻璃幕墙。门厅很宽敞,地面是光滑的灰色大理石,反射着顶灯冷白的光。前台坐着个穿制服的姑娘,看见他们进来,立刻站起身。
“是默视科技的陈总和沈总吧?”她微笑,“王主任在二楼会议室等。”
她领他们走向电梯。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咔嗒咔嗒,声音清脆,在空旷的门厅里回荡。
电梯门是镜面的。陈默看见自己和沈清澜的倒影,并肩站着,表情都很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
二楼走廊铺着深灰色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两侧是磨砂玻璃隔断的办公室,能看见里面的人影在晃动,但听不见声音。
会议室在走廊尽头。双开的木门,深褐色,门把手是黄铜的,擦得锃亮。
前台姑娘敲了敲门,然后推开。
“王主任,客人到了。”
会议室很大。长条会议桌能坐二十个人,桌面上摆着矿泉水、茶杯和记录本。最前面是投影幕布,已经降下来,旁边的液晶屏显示着欢迎页面。
桌边坐着五六个人。看见他们进来,都站了起来。
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个子不高,有点发福,穿着深蓝色的夹克衫。他戴着黑框眼镜,镜片很厚,反着光。
“欢迎欢迎。”他伸出手,“我是王振国,这边的负责人。”
他的手很厚实,掌心粗糙,握起来有力。
陈默和他握手,然后沈清澜。她的手在王振国手里显得很小,像被完全包住了。
“这位是李工,硬件组组长。这位是刘工,负责数据处理。这位是小赵,我们的年轻骨干”
王振国一一介绍。每个人都握手,点头,说“你好”。他们的手温度不同,力度不同,有的干燥,有的微微出汗。
“坐,坐。”王振国指着会议桌靠前的位置,“周教授马上连线。我们先喝口茶,这边海拔高,得多补水。”
服务员进来倒茶。玻璃壶里泡着红茶,汤色深红,倒在白瓷杯里,热气袅袅升起。
陈默端起杯子。杯壁烫手,他吹了吹,抿了一小口。茶味很浓,带着点苦,但咽下去后喉头回甘。
沈清澜也喝了口茶。她喝得很小心,嘴唇只沾到杯沿,然后轻轻吸气,好像被烫到了。
墙上的时钟指向九点半。
液晶屏闪了一下,画面切换。周教授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他的办公室,书架上塞满了书和文件。
“陈默,清澜,能看到吗?”他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有点延迟,还带着轻微的电流杂音。
“很清楚。”陈默对着桌上的麦克风说。
“好。”周教授笑了,眼角的皱纹堆起来,“王主任,那就开始吧。我这边听着。”
王振国点点头。他走到投影仪前,拿起遥控器。
“首先再次欢迎默视科技的两位。”他说话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们ne西部中心主要聚焦高原环境下的特殊数据采集与处理技术。这次交流,希望能在智慧社区、远程医疗等应用场景上,找到合作切入点。”
幕布上出现第一张ppt。高原地貌的图片,远处雪山连绵,近处是裸露的岩土。
“这边环境特殊。”王振国用激光笔指着图片,“低温,低氧,强紫外线,还有复杂的地磁环境。这些对硬件稳定性、信号传输、算法适应性都提出了很高要求。”
他翻到下一页。图表,曲线,密密麻麻的数据。
“我们做了五年积累。从最初的设备频繁故障,到现在可以稳定运行三百天无间断。这里有些经验,可能对你们在城市环境的方案有借鉴意义。”
沈清澜打开笔记本。她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调出准备好的资料。
“王主任说的我们很感兴趣。”她开口,声音平稳清晰,“我们在城市智慧社区项目中,确实遇到过极端天气下的数据漂移问题。虽然环境不同,但底层逻辑可能有共通之处。”
她按下翻页笔。自己电脑屏幕上的内容投射到幕布上。
几张图表,对比了不同温湿度下传感器的读数差异。曲线在某个临界点后剧烈波动,像失控的心电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是我们收集的数据。”沈清澜用激光笔圈出那个临界点,“传统校准方法在这里失效。我们后来引入了环境参数动态补偿模型,但计算开销很大。”
王振国往前倾了倾身体。他眯起眼睛,盯着那个波动点看了好几秒。
“这个形状”他喃喃道,“跟我们遇到的地磁扰动数据有点像。”
他转向旁边的李工。
“老李,把去年十月那组数据调出来。”
李工在笔记本电脑上敲了几下。几秒钟后,幕布上出现另一张图表。
曲线形状惊人地相似。同样是平稳上升,然后在某个点剧烈震荡,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抖了几下。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的风声,呼呼地响。
“时间尺度不同。”沈清澜仔细对比着两张图,“我们的是分钟级,你们这个是小时级。但数学特征”
“很像。”王振国接话,“非常像。”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这可能不是偶然。”他说,“环境扰动对底层传感器的影响,也许有某种普适模式。如果我们能把两边的数据合在一起分析”
周教授的声音从音箱里插进来。
“这个方向有价值。清澜,你们方便提供脱敏后的原始数据吗?我们可以签保密协议。”
沈清澜看向陈默。陈默微微点头。
“可以。”她说,“回去后我整理出来。”
王振国脸上露出笑容。他搓了搓手,手指粗短,关节突出。
“好,好。那我们可以深入聊聊具体技术细节。”
会议进入实质性阶段。两边轮流展示数据,讨论算法,提出假设。激光笔的红点在幕布上跳来跳去,像只急躁的昆虫。
陈默大多数时间在听。他偶尔插话,问几个关键问题,都是关于数据采集的硬件条件和环境参数的。
王振国回答得很详细。他说话时喜欢用手比划,手指在空中画出看不见的曲线和图形。
李工和刘工偶尔补充。他们的声音更低,语速更快,说的都是专业术语,像某种暗语。
小赵负责记录。他打字很快,键盘敲击声细密连绵,像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些。云层裂开几道缝,阳光漏下来,在地板上投出几块晃动的光斑。
会议开了快两小时。服务员进来添了两次茶,每次都是悄无声息地进来,倒完水又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十一点半,王振国看了看手表。
“先到这里吧。”他说,“午餐在食堂,简单吃点。下午带你们看看我们的实验室和测试场。”
屏幕上的周教授点点头。
“陈默,清澜,你们先看。具体合作细节我们后续再敲定。”他说,“王主任,招待好。”
“放心。”王振国说。
画面暗下去。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椅子拖动的声音响起来。
食堂在三楼。同样宽敞,摆了十几张圆桌,只有两三桌有人。打饭窗口后面站着几个穿白大褂的阿姨,正用大勺从盆里舀菜。
饭菜很简单。两荤两素,土豆炖牛肉,青椒肉丝,炒白菜,凉拌黄瓜。主食有米饭和馒头。
王振国让他们自己选。陈默要了米饭,沈清澜拿了个馒头。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能看到整个院子,还有远处连绵的山。阳光现在完全出来了,照在山上,岩壁泛着灰白的光,像巨兽的骨骼。
“这边条件简陋。”王振国说,“比不了你们城市。但食材新鲜,都是本地种的。”
土豆炖得很烂,牛肉也入味。陈默慢慢吃着,味道确实不错。
王振国边吃边介绍中心的情况。多少人,几个研究方向,正在做的项目。他说得很朴实,没有夸大的词,就是陈述事实。
沈清澜吃得很少。她掰下一小块馒头,慢慢嚼,好像那不是食物,而是需要仔细分析的样本。
“对了。”王振国忽然想起什么,“你们这次来,说还要做公益调研?”
陈默夹菜的手顿了顿。筷子尖悬在碗沿上。
“嗯。”他说,“想看看偏远地区的数字化基础。我们公司有个公益基金,每年会支持一些项目。”
他说得很自然,像提前排练过很多遍。
王振国点点头。
“那是好事。”他说,“这边确实有些地方,连4g信号都不稳。医疗站、学校,信息化程度很低。”
他喝了口汤。
“需要我介绍当地人带路吗?有些地方外人不好找。”
陈默和沈清澜对视一眼。
“不用麻烦。”沈清澜开口,“我们大致有方向。而且想自己走走看看,这样更真实。”
王振国看了看她,又看看陈默。
“也好。”他说,“那你们自己安排。不过要注意安全,有些地方路不好走,天气也变化快。”
他顿了顿。
“如果需要帮忙,随时联系我。这边我熟。”
陈默点点头。
“谢谢王主任。”
午餐后休息了半小时。然后在王振国带领下,他们开始参观实验室。
一楼是硬件测试区。一排排机柜,指示灯明明灭灭,风扇发出低沉的嗡鸣。空气里有塑料、金属和臭氧混合的味道。
李工打开一个机箱。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电路板,焊点闪着银光,线路像血管一样纵横交错。
“这是高原特制版。”他指着几处加了散热片和防护层的模块,“普通芯片上来,一个月就完蛋。我们做了定制化设计。”
沈清澜弯腰细看。她离得很近,几乎要贴上去。
“这个封装材料”她问。
“特种硅胶。”李工说,“耐低温,防紫外线。我们自己调的配方。”
二楼是数据处理中心。大屏幕上滚动着实时数据流,曲线、数字、色块不断变化。几个年轻研究员坐在工位前,盯着各自的显示器,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刘工调出一组数据。是某个气象站传回来的,温度、湿度、气压、风速,每秒更新一次。
“我们建了三十七个观测点。”他说,“最远的在五百公里外,海拔四千二。数据通过卫星中继传回来。”
屏幕上的曲线平滑地延伸着。偶尔有小的波动,但整体稳定。
“这些数据对我们很有价值。”陈默说,“城市环境缺乏这种极端条件下的长期观测。”
刘工笑了笑。
“欢迎合作。数据共享机制我们可以谈。”
三楼是模拟测试室。一个巨大的封闭空间,里面装着各种设备,可以模拟低温、低压、强风等环境条件。
透过观察窗,能看到里面正在做一个测试。一台无人机悬停在半空,旋翼高速旋转,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测试高原环境下的飞行稳定性。”小赵在旁边解释,“空气密度低,对动力系统要求很高。”
无人机忽然晃了一下。它像被无形的手推了一把,机身倾斜,差点撞到侧壁。但很快又稳住,重新回到原位。
“刚才模拟了阵风。”小赵说,“控制系统反应时间零点二秒。还可以优化。”
参观持续到下午三点。每个实验室都看了一遍,见了不同团队的人,听了各种介绍。
陈默和沈清澜都很认真。他们问问题,记笔记,拍照时先征得同意。表现得完全像两个来技术交流的合作伙伴。
王振国一直陪着。他话不多,但每个问题都回答得很实在。偶尔会掏出手机看时间,然后又塞回兜里。
最后回到一楼大厅。阳光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带,灰尘在光里飞舞。
“今天就到这里吧。”王振国说,“你们也累了,回酒店休息。明天如果还想看什么,随时联系。”
他和他们握手。手还是很厚实,握得很紧。
“谢谢王主任。”陈默说。
“客气。”王振国笑了,“都是搞技术的,互相学习。”
司机已经在门口等了。还是那辆黑色suv,车身上的泥点干了,变成深褐色的斑点。
上车前,王振国忽然又叫住他们。
“陈总,沈总。”他走过来,声音压低了些,“周教授让我转达一句话。”
陈默转过身。沈清澜也停下脚步。
“他说,你们要去的有些地方,地图上可能没有标注。”王振国说,“但山里人有山里人的路。如果遇到困难,记得抬头看看星星——北斗七星指向的方向,通常有牧民的临时营地。”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陈默看着他。王振国的眼睛在镜片后显得很小,但眼神很锐利,像能穿透什么。
“谢谢。”陈默说,“我们记住了。”
王振国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挥挥手,转身走回楼里。
车子驶出院子。街道上的车多了些,但还是不拥挤。阳光变得柔和,把建筑物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清澜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她呼吸很轻,胸口微微起伏。
陈默看着窗外。山还是那些山,但在夕阳下染上了一层金红色,像燃烧的炭火。
“他知道了。”沈清澜忽然开口,眼睛还闭着。
“嗯。”陈默说。
“但没说破。”
“周教授安排的人。”
沈清澜睁开眼。她看着车顶,眼神空空的。
“那句话是提醒,也是警告。”她说,“山里有路,但不好走。北斗七星听起来很浪漫,实际上意味着远离人烟。”
陈默没说话。他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还有沈清澜昨晚掐出的印子,很淡,几乎看不见了。
车子回到酒店。司机帮他们拉开车门。
“明天需要车吗?”他问。
“不用。”陈默说,“我们自己安排。”
司机点点头,上车开走了。
酒店大堂里很暖和。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有香薰的味道,甜腻腻的。
他们上楼,进房间。门关上,外面的世界被隔绝。
沈清澜脱下外套,扔在椅子上。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夕阳正在沉下山脊。最后的光把云层烧成紫红色,像泼翻的颜料,浓烈得有些不真实。
陈默走到她身边。两人并肩站着,看着窗外。
远处山峦的轮廓越来越模糊,渐渐融进暮色里。几颗星星已经出来了,很淡,像针尖戳破的洞。
“装备在车里。”陈默说。
“晚上搬。”沈清澜说,“租的屋子在城东,老居民区,不会有人注意。”
她顿了顿。
“明天开始,就没有掩护了。”
陈默点点头。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还是凉的,但掌心有点潮。
窗外,最后一抹光消失了。天空变成深蓝色,星星多起来,密密麻麻,冷冰冰地闪着。
远处传来狗叫声。断断续续的,很快被风吹散。
山沉默地卧在黑暗里,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而他们,正准备走进它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