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睁开眼时,沈清澜已经不在床上了。枕头上有个浅浅的凹痕,还留着她的温度。
他坐起来。脊椎一节节舒展,发出轻微的响声。卧室门开着,能听见厨房里烧水壶的嗡鸣,还有瓷杯碰在台面上的脆响。
他套上衣服走出去。
沈清澜站在灶台前煎蛋。平底锅里的油滋滋响,蛋清边缘迅速凝固,泛起一圈焦黄。她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早。”陈默说。
沈清澜没回头,用锅铲把蛋翻了个面。蛋黄颤了颤,没破。
“咖啡煮好了。”她说。
陈默走到咖啡机前。深褐色的液体滴进玻璃壶,热气裹着焦香往上飘。他倒了半杯,没加糖也没加奶,就这么喝了一口。苦味在舌根漫开。
沈清澜把煎蛋铲进盘子。两个蛋,边缘焦脆,蛋黄是溏心的。她递过来,盘子边缘有点烫。
“吃完去公司。”她说,“九点有个例会,王浩会汇报上周数据。”
陈默接过盘子。叉子戳破蛋黄,橙黄色的汁液流出来,渗进蛋白的缝隙里。
“装备那边呢?”他问。
“下午三点。”沈清澜给自己倒了杯温水,“仓库地址发你手机了。郊区,旧工业园,附近没什么人。”
她喝了口水,喉结轻轻滚动。
“山鹰那边联系好了。”她又说,“加密频道测试安排在今晚八点。他人在境外,时差六小时,我们这边天黑,他那刚好天亮。”
陈默嗯了一声。他叉起一块蛋白,塞进嘴里,慢慢嚼。煎蛋的焦香混着咖啡的苦,味道有点怪,但能咽下去。
窗外的车流声密集起来。早高峰开始了,喇叭声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像远处在打雷。
沈清澜很快吃完自己那份。她起身去洗碗,水流冲在盘子上,油渍化开,变成一层薄薄的彩膜。洗洁精挤出来,泡沫涌起又破碎。
陈默把最后一口蛋吃完。盘子里的油凝成一小滩,亮晶晶的。
“走吧。”沈清澜擦干手,“车钥匙在鞋柜上。”
电梯里贴着上周的消杀记录表。日期、时间、责任人签名,字迹潦草。电梯下行时微微失重,陈默感觉胃里那点食物往上顶了顶。
地下车库里阴冷。空气里混着轮胎橡胶和汽油的味道,吸进肺里凉飕飕的。沈清澜的车停在靠柱子的位置,黑色车身蒙着一层薄灰。
她解锁,拉开车门。座椅自动往后调了调,给她让出空间。
陈默坐进副驾。安全带拉出来时有点涩,卡扣插进去,咔哒一声。
车子开出车库。晨光刺眼,沈清澜伸手把遮光板扳下来。挡风玻璃上浮着细密的灰尘,逆光看过去,像一层毛玻璃。
早高峰的交通很堵。车流像黏稠的糖浆,缓慢地往前蠕动。红灯时间格外长,读秒器从九十开始倒数,数字一跳一跳。
沈清澜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没什么节奏,就是一下,又一下。
“公司那边。”她忽然开口,“例会你主持。我补充技术部分的行程说明,就说ne的联合实验室需要实地环境数据,我们要去采集样本。”
陈默看着窗外。公交站台上挤满了人,一个个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两周时间。”他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李副总能稳住。”沈清澜说,“他管运营五年了,流程熟。技术部那边,你挑两个人,给临时权限。”
她顿了顿。
“但不能说实情。就说我们要封闭开发,信号不好。”
陈默点头。他知道该挑谁。老张跟了他六年,嘴严,技术扎实。小杨是沈清澜带出来的,虽然年轻,但靠得住。
车子终于挪过那个路口。绿灯亮起时,前面的车慢了一拍,后面立刻响起喇叭声。短促,刺耳。
沈清澜踩下油门。引擎低吼一声,车子窜出去,汇入主路车流。
默视科技的办公楼在科技园深处。玻璃幕墙反射着晨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停车场已经停了大半,大多是员工的通勤车,也有几辆客户的商务车。
沈清澜把车停进专属车位。熄火,拔钥匙,动作利落。
“我先去技术部。”她推开车门,“例会前得把数据过一遍。”
陈默跟着下车。地面是粗糙的水泥,鞋底踩上去沙沙响。电梯间里已经有人在等,看见他们进来,点头打招呼。
“陈总早,沈总早。”
陈默回了个点头。电梯来了,金属门滑开,里面空荡荡的。
九楼的办公区已经热闹起来。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还有低低的交谈声,混在一起,像某种背景白噪音。空气里飘着咖啡和打印纸的味道。
陈默走进自己办公室。门关上,外面的声音立刻小了下去。
他在办公桌后坐下。电脑开机,屏幕亮起蓝光。邮箱图标在右下角闪烁,未读邮件十七封。他点开,一封封扫过去。大多是日常汇报,有几封需要回复。
他打字。指尖敲在键盘上,声音清脆,节奏稳定。
!九点差五分,沈清澜推门进来。她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图表。
“数据没问题。”她把平板放在桌上,“增长率稳定,客户反馈良好。上周那个智慧社区的投诉解决了,是硬件兼容性问题,换了模块就好。”
陈默抬头看她。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有血丝,很淡。
“你没睡好。”他说。
沈清澜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镜架在皮肤上压出浅浅的红印。
“睡了四个小时。”她重新戴上眼镜,“够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王浩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好像在交代什么。接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三下,不轻不重。
“进。”陈默说。
王浩推门进来。他穿着熨烫平整的衬衫,手里拿着文件夹,腋下还夹着笔记本电脑。
“陈总,沈总。”他点头,“会议室准备好了。”
陈默站起来。椅子滑轮在地板上滚过,发出咕噜声。
“走吧。”
会议室在走廊尽头。长条桌,十二把椅子,落地窗外是科技园的景观绿化。几棵银杏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边缘卷曲。
技术部的几个骨干已经到了。老张坐在靠窗位置,手里转着笔。小杨低头看手机,手指划得飞快。
陈默在主位坐下。沈清澜坐他左边,打开笔记本电脑。
“开始吧。”陈默说。
王浩走到投影仪前。遥控器按下去,幕布缓缓降下,光束打上去,出现第一页ppt。公司logo,上周数据总结。
“智慧社区项目三期交付完成,客户满意度九十二分。”王浩的声音平稳,“其中三个点位有硬件兼容性问题,已经解决。本周重点在医疗影像算法的优化,测试进度”
陈默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木质桌面光滑冰凉,指尖敲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沈清澜偶尔插话。技术细节,测试标准,迭代周期。她说得很清楚,每个数据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小杨举手提问,关于某个参数的阈值设定。沈清澜调出另一张图表,放大,用激光笔指着曲线解释。
窗外有鸟飞过。影子掠过玻璃,一闪就没了。
汇报持续了四十分钟。王浩讲完,合上文件夹,看向陈默。
“陈总有什么指示?”
陈默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老张还在转笔,小杨已经放下手机,其他几个骨干都坐直了些。
“我和沈总要出差两周。”他开口,声音不高,“西部,ne的联合实验室,技术考察加公益调研。”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空调出风口的风声变得明显起来。
“李副总暂代运营管理。”陈默继续说,“技术部这边,老张和小杨负责日常推进。重大决策可以邮件沟通,但信号可能不稳定,回复会有延迟。”
老张停下转笔的动作。他把笔放在桌上,笔身滚了半圈,停在文件夹边缘。
“两周?”他问。
“嗯。”陈默点头,“那边环境特殊,需要实地采集数据。有些地方没基站,联系不上正常。”
小杨往前倾了倾身体:“沈总,算法优化那个模块,测试标准要不要调整?”
“按现有标准走。”沈清澜说,“我出发前会把完整的测试用例发给你。如果有问题,先记录,等我们回来统一处理。”
她语气很平,像在安排普通出差。
王浩记笔记。钢笔尖划过纸张,沙沙响。他写了几行,抬头问:“行程安全方面需要行政部安排吗?”
“不用。”陈默说,“ne那边会接应。我们轻装简行,方便。”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一会儿。空调风吹过,幕布边缘轻轻晃动。
“那就这样。”陈默站起来,“散会。”
椅子拖动的声音响成一片。老张起身时碰倒了桌上的笔,弯腰捡起来。小杨收起手机,跟在人群后面往外走。
王浩留在最后。他等人都出去了,才走到陈默面前。
“陈总。”他声音压低了些,“那边条件艰苦,多注意身体。”
陈默看着他。王浩眼底有关切,但没多问。
“知道。”陈默拍拍他肩膀,“公司交给你了。”
王浩重重点头,转身离开。会议室门关上,外面走廊的脚步声渐远。
沈清澜合上电脑。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脸。
“他们信了。
“至少表面信了。”陈默走到窗边。楼下停车场里,员工们三三两两走向办公楼,像蚂蚁归巢。
沈清澜把电脑装进包里。拉链拉上,金属齿咬合的声音很清脆。
“下午三点。”她看了眼手表,“仓库见。”
陈默嗯了一声。他看着窗外,手指在玻璃上轻轻点了一下。玻璃冰凉,指尖留下一个模糊的圆印。
沈清澜拎着包走出会议室。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声音规律,渐渐远去。
陈默又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回办公室,关上门,坐到电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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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他没去食堂。行政小姑娘送进来一份盒饭,两荤一素,米饭压得结实实实。他吃了半份,剩下的搁在一边。
一点半,他关掉电脑。办公室里的光线暗了些,云层遮住了太阳。
他拎起外套走出门。走廊里空荡荡的,大部分员工还在午休。茶水间里传出微波炉的叮声,接着是打开饭盒的塑料盖响。
电梯下行到车库。车子启动时,仪表盘亮起一圈蓝光。
仓库在城西旧工业园。那片区域九十年代红火过,现在大半厂房都空着,墙上喷着大大的“拆”字。路面坑洼,车子开过去颠簸得厉害。
沈清澜的车已经停在仓库门口了。她靠在车门上,低头看手机。听见引擎声,她抬起头,招了招手。
陈默把车停在她旁边。下车时,鞋底踩到一片碎玻璃,咔嚓一声。
“门开了。”沈清澜指指仓库卷帘门。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
两人走进去。沈清澜按了墙上的开关,几盏白炽灯亮起来,光线昏黄,勉强照亮这片空间。
仓库很大,堆着些旧机器,蒙着厚厚的灰。空气里有铁锈和机油的味道,混着一点霉味。
中间空地上摆着几个箱子。军绿色,塑料材质,边角有金属包边。
沈清澜走过去,蹲下,打开最上面那个箱子。里面是泡沫填充层,挖出一个个凹槽,放着各种设备。
她拿出一个手持频谱仪。黑色的机身,屏幕不大,侧面有几个旋钮。
“测试过了。”她说,“灵敏度调到了最高,能捕捉到微弱的电磁异常。电池续航七十二小时,带了四块备用。”
陈默接过仪器。入手比想象中沉,掌心能感觉到机身的磨砂质感。
沈清澜又打开另一个箱子。里面是折叠天线,便携式卫星电话,还有几块太阳能充电板。充电板是柔性的,可以卷起来。
“卫星电话注册了临时号码。”她说,“只有山鹰知道。每天固定时间开机五分钟,其他时间保持静默。”
陈默蹲下来,一件件检查。gps定位器,只有火柴盒大小,背面有强力磁铁,可以吸附在金属表面。急救包,里面除了常规药品,还有高海拔专用的抗缺氧药。
第三个箱子里是装备。冲锋衣,登山靴,手套,头灯。都是深色,没有明显标识。
沈清澜拿起一件冲锋衣抖开。面料很轻,防水层在灯光下泛着细微的油光。
“防水指数两万。”她说,“防风,透气,内层有保暖夹片。昼夜温差大,这个够用。”
陈默摸了摸衣料。表面光滑冰凉,指尖能感觉到织物细密的纹理。
“防身的呢?”他问。
沈清澜走到仓库角落。那里有个更小的金属箱,带密码锁。她蹲下,输入六位数密码,锁扣弹开。
箱子里铺着黑色海绵,凹槽里放着几样东西。一把军用匕首,刀身是哑光的,刃口在昏黄光线下泛着冷色。两个胡椒喷雾,罐身小巧,能塞进裤兜。
还有一把电击枪。黑色的,形状像遥控器,头部有两个金属触点。
沈清澜拿起电击枪,按下侧面的测试钮。两个触点之间爆出一小簇蓝白色的电弧,噼啪作响,在昏暗的仓库里格外刺眼。
“非致命,但能放倒成年人。”她把电击枪放回去,“希望用不上。”
陈默看着那些东西。匕首的刀柄上缠着防滑绳,绕得很密实。
“山鹰给的?”
“嗯。”沈清澜合上金属箱,“他说这些够应付一般情况。如果真的遇到”
她没说完。密码锁重新扣上,咔哒一声。
仓库里安静下来。远处传来卡车驶过的声音,轮胎压过路面,轰隆隆的,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陈默站起来。腿有点麻,他跺了跺脚,鞋底在水泥地上摩擦出沙沙声。
“都齐了?”他问。
“齐了。”沈清澜也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明天装箱,后天一早出发。车子已经安排好了,改装过的越野,底盘高,油箱加大。”
她走到仓库门口,往外看了看。工业园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棵枯树立在路边,枝条光秃秃的。
“今晚八点测试加密频道。”她回头说,“你那边环境要干净。”
陈默点头。他知道“干净”的意思——没有监听设备,网络隔离,最好连手机都别带。
两人把箱子重新盖好。塑料盖扣上时发出沉闷的响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沈清澜关掉灯。仓库陷入黑暗,只有门缝里漏进来的一线天光。眼睛需要几秒才能适应,物体的轮廓在黑暗里慢慢浮现,像沉在水底的影子。
他们走出仓库。卷帘门拉下来,锁好。锁头是老式的,钥匙插进去要用力拧,才能听见里面机簧转动的咔嗒声。
傍晚的风起来了。吹过空旷的工业园,卷起地上的沙尘,打在脸上有点疼。天空是灰蓝色的,云层压得很低,边缘被夕阳染成暗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沈清澜上车前看了陈默一眼。
“八点。”她重复道,“别迟到。”
陈默点头。他看着她发动车子,尾灯亮起,轮胎碾过碎石子路,渐渐远去。
他在仓库门口又站了一会儿。风更大了,吹得衣摆猎猎作响。远处有野狗在叫,声音断续,很快被风声吞没。
他回到自己车上。引擎启动时,仪表盘的蓝光再次亮起,像某种生物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回程的路很堵。晚高峰,车流几乎不动。陈默跟着前车的尾灯,一点一点往前挪。车窗外的城市灯火次第亮起,霓虹灯牌闪烁,广告屏上轮播着鲜艳的画面。
他在公寓附近找了家小餐馆。牛肉面,汤头浑浊,面上浮着油花。他吃得很快,面有点烫,舌头被烫得发麻。
七点半,他回到公寓。开门,开灯,脱鞋。客厅里还保持早上的样子,那杯水还在茶几上。
他走进书房。电脑开机,连上加密网卡。屏幕右下角弹出连接成功的提示,绿色的图标一闪一闪。
七点五十五分,沈清澜发来消息。就一个字:准。
八点整,电脑音箱里传出轻微的电流声。接着是一个低沉的男声,略带沙哑,英语口音很重。
“测试一。收到请回复。”
陈默按下通话键:“收到。”
“测试二。”男声说,“信号强度?”
沈清澜的声音插进来,清晰稳定:“满格。延迟零点三秒。”
“可以。”男声说,“加密协议生效。频道保留至任务结束。每日联络窗口:你们当地时间上午六点,持续时间五分钟。紧急情况随时呼叫,但我这边响应可能需要时间。”
陈默听着。音箱里除了人声,还有很轻的背景音,像是风扇在转。
“山鹰。”他开口,“备用方案呢?”
那边沉默了两秒。
“坐标已经预设。”山鹰说,“如果连续四十八小时失联,我会派人进去。但那里是敏感区域,动作不能大,只能是小队快速进出。”
陈默嗯了一声。他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安排。
“装备都检查过了?”山鹰问。
“检查过了。”沈清澜回答,“明天装箱。”
“好。”山鹰顿了顿,“最后提醒一句。那种地方,往往最危险的不是环境。”
通话结束了。电流声消失,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墙上,蓝汪汪的一片。
陈默靠在椅背上。椅子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书房门被推开。沈清澜端着两杯水走进来,递给他一杯。水是温的,玻璃杯壁有点烫手。
“他在暗示什么。”沈清澜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暗示可能有人也在找那个地方。”陈默喝了口水,“暗网悬赏发出去后,不止我们在关注。”
沈清澜没说话。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水面微微晃动,映出天花板上的灯。
“系统呢?”她忽然问,“推演有什么结果?”
陈默闭上眼。意识深处,淡蓝色的数据流缓缓浮动。他调出关于这次行程的所有推演分支,上百条线交织延伸。
成功率最高的那条,标注着“顺利进入,获得信息,安全返回”。但那条线很细,旁边标注着概率:百分之三十二。
更多的是中断线。在某个节点戛然而止,变成灰色。
他睁开眼。
“模糊。”他说,“变量太多,地形、天气、设施内部状况推演结果发散。”
沈清澜点点头,好像并不意外。
“那就靠我们自己。”她说。
窗外传来隐约的音乐声。楼下哪家店在放老歌,旋律悠扬,但隔着玻璃听不真切。
陈默站起来。他走到书柜前,拉开最下层那个抽屉。u盘和笔记原件还在文件袋里,静静地躺着。
他拿出来,放在桌上。台灯打开,暖黄的光笼罩下来。
父亲的笔记摊开在最后一页。那行小字备注在灯光下格外清晰:必要时,可启用应急信道。
下面是一串数字和字母的组合,像是频率代码,又像是某种识别序列。
陈默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笔,在旁边空白处写下一行新的字:
“我们来了。”
字迹有点抖,墨水在纸上晕开一点点。
沈清澜走过来,站在他身后。她的手轻轻搭在他肩上,掌心温热。
“明天装箱。”她重复道,“后天出发。”
陈默合上笔记。纸张合拢时发出轻微的脆响,像枯叶碎裂。
他把笔记和u盘重新装进文件袋,放回抽屉,锁好。钥匙在锁孔里转动两圈,确保锁死了。
台灯熄灭。书房陷入黑暗,只有客厅的光从门缝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条光带。
他们走出书房。走廊的感应灯亮起,又熄灭。
主卧的门开着。沈清澜走进去,开始收拾行李。她带的东西很少:几件换洗衣物,洗漱包,还有那副备用的眼镜。东西一样样放进行李箱,整齐,紧凑。
陈默也收拾自己的。冲锋衣塞进压缩袋,抽掉空气,体积缩成一小团。登山靴用塑料袋包好,鞋底沾着的灰抖落在垃圾桶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行李箱合上时,拉链咬合的声音很清脆。两个箱子并排放在墙角,深灰色,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
沈清澜去洗澡。水声从浴室传出来,哗啦啦的,持续了很久。
陈默坐在床边。他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父亲那个表舅的电话还在,备注名是“表舅-货运”。他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几秒,最终没有拨出去。
浴室门开了。沈清澜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用毛巾包着。她脸上蒸腾着水汽,皮肤泛着淡淡的红。
“早点睡。”她说,“明天还要去公司做最后交代。”
陈默嗯了一声。他走进浴室,关上门。镜子上蒙着一层水雾,伸手抹开,能看见自己模糊的脸。
水龙头打开,冷水泼在脸上。凉意刺进皮肤,让人清醒。
他刷牙,洗脸,动作机械。牙膏是薄荷味的,刷完牙嘴里凉飕飕的。
走出浴室时,沈清澜已经躺下了。她侧躺着,背对着他这边,被子盖到肩膀。头发散在枕头上,还是湿的,在枕套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陈默关掉顶灯,只留一盏夜灯。昏黄的光线勉强勾勒出房间的轮廓。
他躺上床。床垫微微下陷,弹簧发出细微的呻吟。被子带着洗衣液的淡香,还有一点沈清澜头发的湿气。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轻缓,一个略重。
陈默睁着眼看天花板。夜灯的光在天花板上投出一圈模糊的光晕,边缘晕开,像水里的油彩。
“陈默。”沈清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如果”她顿了顿,“如果我们回不来,公司怎么办?”
这个问题很现实,也很冰冷。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遗嘱我写好了。”他说,“在律师那儿。公司股权信托,收益捐给脑科学研究基金会。员工安置方案也有,李副总会执行。”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沈清澜没接话。她翻了个身,面向他。黑暗中只能看见她眼睛的轮廓,亮亮的。
“我也写了。”她说。
陈默侧过头看她。夜灯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给谁?”他问。
“没给谁。”沈清澜说,“就一份声明,自愿参与科研考察,所有后果自负。”
她顿了顿。
“不想连累任何人。”
陈默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点凉,指尖微微蜷着。
“我们会回来的。”他说。
沈清澜没说话。她反手握紧,力气很大,指甲几乎掐进他手背里。
夜更深了。窗外偶尔有车驶过,车灯的光扫过天花板,一闪即逝。
远处传来火车的鸣笛声。长长的,悠远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整个城市,最后消散在夜风里。
陈默闭上眼睛。黑暗中,那些淡蓝色的数据流又开始浮动。无数条线延伸又断裂,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未知的前路。
但他知道,这次没有退路了。
要么找到答案,要么和答案一起埋在那里。
没有第三种选择。
沈清澜的呼吸渐渐平稳绵长。她睡着了,手还握着他的手,没松开。
陈默也慢慢放松下来。意识沉入黑暗之前,他最后想的是父亲笔记里那句话:
“必要时,可启用应急信道。”
那个“必要”是什么时候?
他不知道。
也许很快,他就会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