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岸线:钢铁与血肉的绞盘
gbs“秩序扞卫者”舰队的第一波打击在黎明前抵达。
不是导弹,也不是舰炮。
首先是天空被撕裂——七十二架“信天翁”式高空投射器突破云层,在海拔一万两千米处解体,抛撒出数以万计的银色梭形舱体。这些舱体没有动力,依靠精确的气动设计和末段减速伞,如同死亡的蒲公英种子,无声地飘向北境海岸线预设的登陆滩头。
然后,是声音。
一种低频的、仿佛巨型生物心跳的脉动,从海平面以下传来,透过海水和大地,直接敲打在守军士兵的胸骨上。紧接着,海岸线开始“沸腾”——不是海水,是沙滩本身。细沙如同拥有了生命,翻滚、隆起、破裂,钻出第一批登陆单元。
它们被gbs命名为“基础清道夫”。外形类似放大的节肢动物,三对附肢,前段配备旋转切割盘和高压注射器,用于清除障碍物和播撒神经麻痹气溶胶。装甲是生物陶瓷与合金的混合体,在晨光下泛着湿漉漉的珍珠光泽。
“开火!”
部署在海岸防波堤后的联军第一道防线开火了。自动炮塔、重机枪、单兵反装甲火箭——钢铁的暴雨倾泻在沙滩上。最前排的“清道夫”被打得汁液飞溅、甲壳破碎,但更多的单元从沙下涌出,它们不顾伤亡,用尸体铺路,迅速在雷区和铁丝网中撕开通道。
第二波来了。
从更近的海面下,浮起巨大的孵化囊。囊体破裂,走出的是“重装突击体”——身高近三米,粗壮的下肢,一对前肢异化为多功能武器平台,可以快速切换榴弹发射器、能量步枪或链锯剑。它们的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个集合了多种传感器的球形结构,不断转动,扫描着防线弱点。
防线开始动摇。
不是士兵怯战,而是某种更无形的东西——那些被击毁的gbs单位,流出的不是机油,而是粘稠的、散发甜腥气的生物质。这些物质渗入沙土,开始释放干扰电波和神经毒素。通讯频道里开始出现杂音,士兵们感到恶心、头痛,眼前出现重影。
就在这时,海岸公路东侧,废弃的“三号渔业加工厂”方向,传来不一样的轰鸣。
工厂废墟:重锤砸壳
工厂的锈蚀铁皮屋顶被整个掀飞。
不是爆炸,是纯粹的物理力量——六台暗红色外骨骼从厂房内站起,肩甲撞碎了顶棚。它们比gbs的“重装突击体”更高大,关节处的液压装置发出低沉有力的嗡鸣,行走时地面震颤。
“人间失格客”队。
队长本人驾驶的是特制型号,外骨骼肩部额外加装了可展开的护盾发生器,胸前挂载着多联装导弹巢。他没有戴头盔,灰白的长发在沿海的腥风中飞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细长的眼睛,锁定着前方沙滩上最密集的gbs集群。
“模式:‘碎甲’。”他在内部频道说,声音平静得像在点菜。
六台外骨骼同时举起主武器——不是标准的重型枪械,而是经过骇人改造的混合系统。以大口径转轮机炮为基础,下方挂载着微型导弹发射器,炮管上方还有一具激光烧蚀装置。
他们开火了。
声音不同于联军制式武器的连贯爆响,而是一种错落有致、层次分明的毁灭交响:机炮的嘶吼、导弹出膛的尖啸、激光烧穿空气的滋滋声。火力精准得可怕——每一轮短点射都瞄准gbs单位的关节连接处或传感器集群;每一发微型导弹都钻入孵化囊尚未完全闭合的缝隙;激光则专门点杀那些试图释放干扰孢子的特殊单位。
沙滩上,gbs的推进势头猛地一滞。
但“秩序扞卫者”的反应极快。海面上,三艘“惩戒者”级护卫舰调整炮口,舰载电磁轨道炮开始充能,目标锁定工厂废墟。
“人间失格客”看都没看海面。
“盾。”
他身侧两台外骨骼立刻转向,肩部护盾发生器全力运转,暗红色的能量屏障在空气中勾勒出半透明的弧面。几乎同时,电磁炮弹尖啸而至!
轰!轰!
护盾剧烈闪烁,但扛住了。外骨骼脚下的混凝土地面寸寸龟裂,但机体只是微微后滑半米。
“坐标:护卫舰a,舰桥下沿;b,动力舱散热口;c,主炮旋转基座。”人间失格客语速飞快,“‘礼物’准备。”
他身后,最后那台一直没有开火的外骨骼走上前。它的武器最特殊——一门短粗的、布满散热鳍片的发射管,此刻正在充能,管口内部泛起不祥的暗蓝色光晕。
“发射。”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声沉闷的“咚”。三发拖着微弱蓝光的弹体以抛射弧线飞向海面。
那不是爆炸弹头。
是“信息素扰乱弹”——迪克文森商会提供的“商品”之一,针对gbs生物单位集群智能的干扰武器。
弹体在护卫舰上空恰到好处的高度凌空解体,洒下大片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微尘。顷刻间,海滩上所有gbs单位的行动出现了诡异的紊乱:有的突然转向攻击友军,有的原地打转,有的甚至开始自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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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舰队的火力支援戛然而止。
“推进。”人间失格客下令。六台外骨骼迈开步伐,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开始向海滩反推进。他们的火力不再追求大面积杀伤,而是精准地“修剪”——打断gbs后续增援的节奏,为联军防线重整赢得时间。
指挥部阴影:无声的摘除
海岸防线后方五公里,联军前线指挥所设在一处加固过的旧雷达站内。这里相对安全,但并非绝对。
指挥所地下三层,备用发电机房。
通风管道的栅栏被无声地卸下,四个穿着深灰色紧身作战服的身影如同液体般滑出。他们的装备极简:p90冲锋枪加装特制消音器,大腿枪套里是同样消音的手枪,腰间挂满各种微型工具和电子破解器。
“摸金校尉”队。
为首的队长——就是那个面容年轻的“摸金校尉”本人——打了个手势。四人立刻散开,两人警戒出入口,一人开始往主电缆和通讯线路上安装某种非爆炸性的粘附装置,最后一人则蹲在服务器机柜前,将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方块贴在机柜侧面。
方块上的指示灯开始有规律地闪烁。
“接入完成。”负责技术的队员低声说,“他们在用加密频段7-echo持续向外发送数据包,内容加密层级很高,但模式识别显示是实时生物信号监控。
摸金校尉眯起那双玻璃珠子似的浅灰色眼睛:“位置?”
“信号源分散,但有一个高强度节点在b2区域,原雷达站冷却水循环泵房。”
“那是仓库。”摸金校尉想了想,“走。”
他们像幽灵一样穿过昏暗的地下通道。沿途的联军岗哨毫无察觉——不是疏忽,而是这些特遣队员的移动方式完全避开了常规巡逻路线和监控死角,仿佛他们脑子里有一张指挥所建造时的原始蓝图。
泵房门口有两名联军士兵守卫。摸金校尉从阴影中观察了几秒,对身后队员比划了几个手势。
两名队员从侧翼悄无声息地接近,在守卫转身的瞬间,用加装麻醉剂的吹针击中了他们的颈侧。守卫身体一软,被迅速拖进阴影,整个过程不到三秒,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泵房内堆满了旧设备和物资箱。但在最深处,一个看似普通的储水罐侧面,有极其细微的、不属于旧设备的散热气流。
摸金校尉用手势示意队员分散站位,自己则走到储水罐前,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沿着罐体表面缓慢抚摸。在某个位置,他停了下来——触感有极其微弱的差异。
他从工具腰带上取下一根探针,轻轻刺入缝隙。探针尖端亮起微光。
“生物材质外壳,内部有能量反应和生命体征。”他低声汇报,“不是设备,是活体。伪装成储水罐的‘监听巢’。”
gbs在联军指挥所内部,埋下了一颗“眼睛”。
“摘除还是留用?”队员问。
摸金校尉思考了两秒:“摘除。但要‘完整’。”
他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银色圆盘,贴在伪装外壳上。圆盘边缘伸出八根极细的探针,刺入外壳。几秒后,外壳悄无声息地沿着预设的接缝裂开,露出内部——那是一个由半透明生物膜包裹的腔体,里面悬浮着一个篮球大小、不断搏动的肉瘤状器官,表面布满神经突触和微小的传感晶体。
“生物中继节点,还在活跃。”技术队员扫描后说,“它在持续接收指挥所内的声波、电磁信号,甚至可能分析人员的生物信息素。”
摸金校尉从怀里取出一个特制的收容器——类似保温杯,但内壁覆盖着低温抑制层。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搏动的肉瘤放入,扣紧盖子。收容器上的指示灯转为绿色。
“痕迹清理。”他下令。
队员们迅速行动,将伪装外壳恢复原状,抹去所有痕迹,甚至调整了附近几个监控探头的录像循环。五分钟后,泵房看起来和之前毫无二致,除了那个储水罐内部已经空了。
“撤。”摸金校尉说。
四人如同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通风管道中。整个过程,指挥所内无人知晓,一场潜在的情报灾难被扼杀在萌芽中。
侧翼高地:冷静的砝码
海岸防线北侧,一处可以俯瞰整片滩头的高地,原本是同盟军废弃的炮兵观察所。现在,这里被“战斗模式102”队占领并加固。
队长本人站在观察所的破窗口后,举着高倍率观测镜,冷静地扫描战场。他身边,八名队员各司其职:两人操纵着带来的便携式战场雷达和频谱分析仪;三人负责通讯中继,确保与联军指挥部、其他特遣队以及后方“星陨”基地的联络畅通;剩下三人则构筑了简易防御阵地,配备了反器材步枪和自动榴弹发射器。
“滩头,gbs第三波登陆开始。”战斗模式102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平稳地传入联军指挥部,“类型:混合编队。‘清道夫’与‘突击体’比例约三比一,中央混编四台新型号——体型更大,背部有隆起结构,疑似搭载区域压制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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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汇报没有任何冗余,每一个信息都精准、及时。
“人间失格客队正在反推进,但正面压力过大。摸金校尉队已确认完成‘清扫’任务,正在撤离。建议:命令滩头左翼的联军第三装甲连,向坐标alpha-7进行短促侧击,吸引新型号火力。”
指挥部的命令很快下达。三分钟后,左翼的联军坦克连开始机动。
战斗模式102继续观察:“gbs新型号反应,分出一台转向左翼。剩余三台继续正面压制。缺口出现。”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快速计算。
“‘人间失格客’,建议你队集中火力,攻击最右侧那台新型号。它的行动模式显示右前肢关节有微小迟滞,可能是生产瑕疵或先前受损。击破它,阵型会乱。”
频道里传来人间失格客简短的回答:“收到。”
三十秒后,工厂废墟方向,三门改造机炮和两发微型导弹同时集火。那台gbs新型号右前肢的关节处猛地炸开一团粘稠的生物质浆液,整台机体失衡倒地。
gbs的滩头阵型果然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战斗模式102没有露出任何得意之色,只是继续汇报:“缺口扩大。联军预备队可以上了。”
在他冰冷高效的调度下,特遣队像一根精准的杠杆,不断在战场的关键节点施加力量,撬动gbs看似严密的进攻节奏。他们不追求个人武勇,只追求整体战局的最优解。
致命尾声:来自黑暗的刀锋
滩头战斗最激烈的时刻,谁也没有注意到,距离海岸线八百米的一片礁石区水下,悄悄升起了三个不起眼的潜望镜。
不是gbs的单位。
是“农村人”队。
他们根本没有参与正面战场,而是在战斗开始前,就利用微型潜艇渗透到了gbs登陆阵地的侧后。此刻,他们潜伏在冰冷的海水中,身上特殊的潜水服模拟着周围的环境色,几乎与礁石融为一体。
队长——那个总是玩世不恭的“农村人”——嘴里叼着一根水下呼吸管,手里却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通过声呐和微型无人机绘制的实时海底地形图。
“找到了。”他在水下通讯频道里说,声音带着电流干扰的杂音,但语气依然轻松,“‘产房’就在正下方海沟里,被珊瑚和沉船残骸伪装。热信号很强,还在不断‘下蛋’。”
所谓“产房”,是gbs设置在近海海底的生物单位孵化平台,可以源源不断生产登陆单元,是滩头敌军得以持续增援的关键。
“爆破组准备。”农村人下令。
两名队员从背后解下特制的聚能爆破筒。这些爆破筒经过设计,能在水下形成定向冲击波,最大限度地破坏海底结构,同时避免过大的水面动静引起警觉。
他们像鱼一样悄无声息地下潜,避开gbs布置在“产房”周围的水下传感器和自动防御触手。接近到足够距离后,将爆破筒吸附在“产房”支撑结构最脆弱的连接处。
设置完毕,迅速撤离。
农村人看着计时器。
“起爆。”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被海水吸收大半的“咚”。紧接着,海底传来岩石断裂和金属扭曲的呻吟。那片伪装区域的海水开始剧烈翻涌,冒出大片浑浊的气泡和泄露的生物质油污。
海面上,gbs登陆部队的增援速度明显减缓,随后彻底停止。
滩头的压力骤减。
人间失格客队趁机发动了一轮猛烈的反突击,将失去后续支援的gbs先头部队彻底击溃在防波堤前。
战斗,在黎明完全到来时,暂时告一段落。
战后:硝烟与评估
沙滩上布满残骸。gbs单位的生物质和联军的钢铁、鲜血混合在一起,在初升的阳光下蒸腾起怪异的蒸汽,散发着甜腥与焦糊混杂的气味。
人间失格客队的外骨骼站在残骸中,正在进行冷却和维护。机甲表面布满了划痕、凹坑和生物酸液腐蚀的痕迹。一名队员的外骨骼左臂关节受损,正在队友的帮助下进行紧急更换。
摸金校尉队已经回到了联军指挥所附近,像普通士兵一样领取配给早餐,仿佛那几个小时前在地下完成致命任务的人不是他们。
战斗模式102队依然在高地观察所,开始系统性地分析记录到的gbs各类单位数据,整理成报告。
农村人队则不知去向,仿佛从未出现过。
张天卿在雷蒙德和阿特琉斯的陪同下,巡视刚刚稳定下来的防线。他看着满目疮痍的滩头,又看了看远处那几支正在休整的特遣队,沉默不语。
“他们很有效率。”雷蒙德终于承认,尽管语气依旧生硬,“但我不信任他们。那个迪克文森,把这些杀人机器当商品一样卖给我们,背后肯定有更大的图谋。”
阿特琉斯推了推眼镜:“至少现在,他们是冲着gbs的。迪克文森的第一批‘情报款’——关于抑制剂分子式和通讯协议片段——技术部验证过了,是真的,价值极高。”
张天卿弯腰,从沙地里拾起一块gbs“清道夫”的破碎甲壳。甲壳内层不是机械结构,而是密密麻麻的、如同肌肉纤维般的生物组织,还在微微蠕动。
他用力捏碎。
粘稠的浆液从指缝间滴落。
“工具没有善恶,看握在谁手里。”他直起身,擦掉手上的污物,“用好他们,盯紧他们。在gbs倒下之前,我们和迪克文森,还是‘合作伙伴’。”
他望向海平面。那里,gbs庞大舰队的阴影依然笼罩在天际线上。
第一次接触,北境守住了。
但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秩序贩子,和真正的秩序扞卫者,都在掂量着对方的斤两,计算着下一轮交易的筹码。
而在更深的阴影里,混沌的守望者,依旧默然注视着这一切。他的目光穿透硝烟与血肉,落在那些特遣队员的身上,尤其是人间失格客腰间那枚氧化发黑的银质叶形吊坠上,仿佛看到了某些被遗忘故事的残影。
新的一天开始了。
新的杀戮,也将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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