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金銮殿。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啪!”
一支断箭被狠狠摔在金砖之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箭尾那根黑色的翎羽还在微微颤动,箭杆上刻着的那个鲜红的“骁”字,如同一只猩红的鬼眼,死死盯着满朝文武。
老皇帝坐在龙椅上,胸口剧烈起伏,花白的胡须都在抖动。
“京畿重地,天子脚下!短短三日,两名三品大员,三名四品京官在归家途中遇袭!钱财被劫也就罢了,连官印都被人拿去当球踢!”
老皇帝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顺天府是干什么吃的?五城兵马司的人都死绝了吗!”
顺天府尹和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早已跪伏在地,冷汗浸透了官服,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陛下息怒!”群臣齐声高呼,跪了一地。
顾长夜站在武官队列的前方,神色慵懒,眼皮半垂,仿佛眼前这场雷霆之怒与他毫无关系。他甚至还有闲心去观察那支断箭。
做工精良,箭头用的是百炼钢,箭杆是上好的柘木。
这不是山匪用得起的货色。
“查!给朕查!”老皇帝指着地上的断箭,“这‘骁’字是何意?难道前朝的馀孽是从地底下爬出来的吗!”
大殿内一片死寂。
没人敢接这话茬。前朝骁骑营,那是大周禁忌。
“父皇。”
一道有些虚弱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太子赵干在两名太监的搀扶下,艰难地从队列中走出。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显然病体未愈,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急切。
“儿臣以为,此事非同小可。贼人行事有度,进退有据,绝非寻常草寇。若要剿灭,需得派一员智勇双全的猛将。”
老皇帝看着这个病恹恹的儿子,眉头皱了皱,“太子有何人选?”
太子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顾长夜,眼底闪过一丝怨毒,随即拱手道:“儿臣举荐,萧凡。”
此言一出,朝堂上一阵骚动。
“萧凡?”
“那个在北疆差点被烧死的……”
“听说他捡回一条命,如今正在京中养伤。”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太子提高声音,压过众人的议论:“萧凡虽在北疆受挫,但他武艺高强,且精通兵法。况且,他如今急需一个机会戴罪立功,定会全力以赴。儿臣愿以性命担保,萧凡定能破此奇案!”
这是太子的一步险棋。
他在朝中的势力日渐衰微,急需扶持自己的人上位。萧凡是他手中唯一的牌,若是能办好这件差事,不仅萧凡能翻身,他在父皇面前也能挽回些颜面。
老皇帝沉吟不语,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
就在这时,一声冷笑突兀地响起。
“殿下这玩笑,开得未免太大了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沉域一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太子脸色一沉,“沉大人此言何意?”
沉域连眼皮都没抬,语气冷硬如铁:“北疆一战,萧凡身为先锋,轻敌冒进,致使数千将士身陷重围。若非顾世子力挽狂澜,那一战,大周的脸都要被他丢尽了。”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太子的脸,“如今京郊贼匪凶悍,手段狠辣,一看便是训练有素的亡命之徒。殿下让一个败军之将去剿匪?是嫌朝廷丢的人不够多,还是嫌那些贼匪杀的人不够快?”
“你——”太子气结,指着沉域的手指都在发抖,“沉域!你放肆!萧凡那是遭人暗算!况且他……”
“况且他现在还是个废人。”
沉域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据锦衣卫所知,萧凡至今连下床都费劲。殿下是打算让他坐着轮椅去追贼,还是让人抬着担架去指挥?”
“噗嗤。”
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太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朝堂上的风向瞬间变了。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了那个一直没说话的男人——顾长夜。
论武功,论手段,论战绩。
放眼满朝文武,谁能比得过这位刚从北疆凯旋,一把火烧退匈奴十万大军的镇国公世子?
“沉大人说得有理。”兵部尚书硬着头皮站了出来,“此次贼匪非同小可,需得雷霆手段方能镇压。依老臣看……顾世子或许更为合适。”
“臣附议。”
“臣也附议。”
一时间,举荐顾长夜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不仅仅是因为顾长夜的能力,更是因为如今京中的局势。谁都看得出来,顾家权势滔天,顾长夜更是如日中天。这时候卖个人情,总归没错。
顾长夜依旧站在那里,神色淡淡,仿佛众人讨论的不是他,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但他能感觉到,坐在高位上的那位老皇帝,目光正死死地盯着他。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忌惮,唯独没有信任。
老皇帝的手指紧紧扣着龙椅。
他不想用顾长夜。
顾家已经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镇国公手握重兵,若是再让顾长夜掌管京畿防务,那这大周的江山,到底姓赵还是姓顾?
可是,除了顾长夜,谁又能镇得住这群来历不明的“军匪”?
三皇子赵珏在一旁看着,眼珠转了转,刚想开口说话,却被顾长夜轻飘飘的一眼扫过来,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此事……再议。”
良久,老皇帝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疲惫,“退朝。”
他终究还是没敢把这把刀递到顾长夜手里。
群臣散去。
顾长夜随着人流走出大殿,阳光刺眼。
“世子。”沉域跟了上来,声音压得很低,“陛下这是在防着您。”
“他若不防,我反倒要奇怪了。”顾长夜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老东西年纪大了,越发惜命,也越发糊涂。”
“那这案子……”
“不急。”顾长夜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宫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烂摊子还没烂透,现在接手,没意思。”
他心念一动,气运天眼开启。
目光穿透层层宫墙,落在了京城西郊的一处密林之中。
【目标:黑风寨(伪)】
【真实身份:前朝骁骑营残部】
【统领:???(气运屏蔽,无法探查)】
【当前状态:蛰伏,等待指令】
【战力评估:精锐(堪比禁军)】
果然。
顾长夜收回目光,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不是普通的山匪,也不是简单的馀孽。
能把一支前朝精锐藏在天子脚下这么多年,还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放出来咬人,背后这只手,伸得够长,也够黑。
太子那个蠢货,居然想把萧凡往这个火坑里推。
“沉域。”
“属下在。”
“让人盯着点太子府和萧凡。”顾长夜淡淡吩咐,“既然太子这么想让他的爱将立功,那我们不妨帮他一把。”
沉域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世子的意思是……”
“捧杀。”
顾长夜吐出两个字,语气轻柔得象是在说情话,“既然他想爬,就让他爬高点。等他以为自己抓住了救命稻草的时候,再把梯子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