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楚越战事,僵持了许久,厮杀了许久,愈演愈烈,一时之间,也分不出胜负。可谓战火不断,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此时,另外一边,汝南前线。
大帐内议论纷纷。
“崔焕又来信了。”
“这是第几封了?言辞是一次比一次恳切。”
“说什么楚军主力尽集于南都,越军独木难支,伤亡惨重。”
“恳请我军速速南下,兵发南阳,以分楚军兵势,解其燃眉之急。”
“听说他们打得很凶啊。”
“本来就一山不容二虎,就算没有朝廷旨意,他们迟早也要打起来。”
江寒微微点头,听了不以为意。
崔焕伤亡惨重又怎么样,关我什么事吗?
“李国公到哪了?”
他想着,等李国公快到了,自己再试探性的攻打南阳看看。
他也不知道南阳府,守备兵力如何。
也没什么好知道的。
兵力再多,能有自己兵力多吗?
江寒可是带了九万甲士。
此等壮容,简首兵锋睥睨!
身边将官回话:“节帅,据通报,李国公及所属五万兵马,还需十日左右抵汝南。”
江寒:“这么慢啊。”
打了个哈欠。
“那行吧,将士们在营中多操练一二。”
“对了,那两万骑军的整训,还要加强,多实战,以老带新。尽快形成战斗力。”
江寒对步军操练并不太操心,新募士卒,发下长矛,练熟几个进退阵型,战场上能听鼓声前进、鸣金收哨,便算堪用。可这骑军,真是块心病。
两万骑军的整训,是让陈牧之和王斩去督办的。
“牧之,骑军如何了?可堪一战否?”
陈牧之听了苦笑,面带苦瑟。
“节帅,两万骑军,名册上是够了,可真的能称骑兵的,也就原先那六千骑卒,至于那些新募之卒,可用者,十中无一。”
“这些军卒大半是步卒转来,能在马背上坐稳不摔己算好的。这其中的艰难,外人不可道也啊。”
江寒听笑了,这不是他说过的话吗。
算了,也没深究。
“那你说说,历朝历代,那些成了气候的流民军,是怎么把骑军拉起来的?”
“他们流民出身,都能组建出精锐铁骑,更何况我们!?”
陈牧之这倒是寻思许久。
“都是拿命练出来的?马死了,人伤了,慢慢摸寻门道?”
身边另一将官接口,好像对此事有些许了解:“那些流民马队,起初也就是骑着马,哨探敌情,真到了两军对阵,还得下马步战。后来队伍大了,有几个好手,由他们带着,才渐渐有了点骑兵的样子。再后来,攻城略地,收了官军的马场和降兵,才算真正有了成建制的骑军。”
江寒微微颔首:“你说的是哪个啊?”
那名将官回道:“回节帅,前朝太平军就是如此。”
江寒听罢,倒是轻笑一声。
“他们缺马少甲,摸爬滚打,还能练出精锐。我们呢?甲胄齐全,战马精良,要什么有什么,反而练不出来了?”
陈牧之连忙躬身:“节帅,非是练不出来,只是欲速则不达,还是需些时日”
江寒摇摇头:“好了牧之,你就告诉我,太平军是怎么练骑军的?”
陈牧之沉吟片刻:“首接把人马拉出去,见见血。败几阵,死些人,活下来的,自然就是老兵了。”
江寒听进去了。
“这个法子好!”
“继续说,具体一点!”
陈牧之继续道:“我军可协调兵马,让老骑带新骑,三五成群,出去哨探,遇小股敌人则歼之,遇大队则走。积小胜以壮胆气,偶尔吃亏也能得教训。如此循环往复,不需半年,再经大阵仗磨砺,便可成军!”
江寒拍板。
“就照这个法子来!不要怕死人,不要怕打败仗!告诉将士们,斩获有重赏,伤亡有厚恤!但若有临阵畏缩、不听号令者,无论是兵是将,立斩不赦!”
“寻常步卒,一月饷银几何?他们骑军,又是几何?翻了一倍还不止!”
“他们身上的皮甲,手里的马刀,哪一样不是真金白银堆出来的?我给了他们最好的待遇,最高的饷银,不是让他们在营里骑着马溜圈子的!”
“这厚厚的饷银,不是白拿的!拿了我的厚饷,就得给我练出个样子来!就得对得起我花出去的每一个大钱!”
“若是再让我听到,哪个队、哪个营,操练懈怠,出击畏缩,或是新卒半月之内还无法独立控马奔驰,那不只是当事者要受军法,该部督训官、乃至你陈牧之,也休想置身事外!饷银,我不是给不起,但我江寒的钱,不养废物!”
陈牧之心神一凛:“末将明白!必不负节帅厚望!”
江寒语气稍缓。
“你明白就好,你如今随我在汝南前线,操练骑军之事,是王斩在弄吧?”
陈牧之连忙应道:“正是,王将军留守洛阳,全力督促骑军操演。”
“嗯。你现在就派人,把我刚才的话,一字不差地传给他。”
“末将明白。”陈牧之点头。
江寒继续说:“让他好好练,这次南征回去之后,我要看到成效。”
“诺。”
江寒接着嗯了一声。
算是把骑军这件事暂且放下了。
这时,旁边一位文官模样的录事参军小心开口:“节帅,那如何向朝廷禀报近日军情?崔焕求援之事,是否需提及?我军按兵不动,只怕朝中会有非议。”
江寒闻言,眼皮都未抬一下,语气平淡。
“你就这么报,我部兵临南阳,血战三日三夜,厮杀惨烈,然贼凭坚城固守,我军未能破城。嗯,就说阵斩敌军无算,我军亦伤亡五千余众,暂作休整,以待后续。”
帐内微微一静。这战报可谓是虚上加虚,凭空捏造乎。
那文官有些迟疑:“节帅,这是否有些凌乱 毕竟,我军前线只是小规模斥候交锋,主力根本未动。
江寒瞥了他一眼,带着一丝不耐烦:“怎么,你有意见吗?”
听到这句话,那文官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节帅恕罪!卑职愚钝!卑职绝无异议!卑职这就去拟文,一字不差,按节帅的意思禀报朝廷!”
帐内其他将官或眼观鼻鼻观心,或嘴角微微抽动,皆默然不语,显然对此等情形早己见怪不怪。
“对嘛,这就对了。”
“赶紧去把事儿办了。”
“诺。”
江寒笑着看向大家。
“朝廷?呵。仗怎么打,是我们前线将士说了算。至于战报怎么写…,能让朝廷安心的战报,那就是好战报。你们说是吗?”
“是也,是也。”帐内众人齐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