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内壁光洁如镜,倒映出交握的两只手。
司徒樱指尖的轻挠,带着一丝猫儿般的狡黠,那痒意顺着沈冰悦的掌心,一路窜进心底。
沈冰悦侧过脸,那张在商场上足以冰封三尺的脸庞,此刻却因为这个小动作,线条柔和了下来。她没有说话,只是反手,将那只作乱的小手包裹得更紧,指腹在她细腻的皮肤上轻轻摩挲,带着一种无声的、餍足后的占有。
“叮——”
电梯抵达负一楼停车场。
门开,沈冰悦依旧没有松手的意思,牵着她走出去,直到司徒樱自己的保姆车前。
“回家给我电话。”她松开手,却又替司徒樱理了理那件属于自己的白衬衫的领口,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知道了,女王陛下。”司徒樱拉下口罩,冲她眨了眨那双桃花眼,“你也快上去开会,别让欧洲那帮老狐狸等急了。”
沈冰悦没应声,只是俯身,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直到看着司徒樱的车汇入车流,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沈冰悦才转身,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恢复了惯有的冷漠。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周秘书的内线。
“那个姓王的,让他从这个行业消失。”
“是,沈总。”
车上,司徒樱靠在椅背上,回味着刚才的一切,唇瓣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酥麻。
被偏爱的感觉,原来是这样。
她正想着,手机就剧烈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苏曼”两个字。
司徒樱接起电话,“苏曼姐”,还没等她说完苏曼那连珠炮般、压着火气的话就砸了过来。
“小樱,出事了!张颂年导演那部新电影《末代女皇》女主角,被人截胡了!”
司徒樱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末代女皇》,这是她重生以来,为自己规划的最重要的一步棋。
前世,这部电影横扫了国内外所有顶级电影节,将当时的女主角直接送上了神坛,成为华国在国际上最具影响力的女演员。
她为了这个角色,准备了足足一个月,翻遍了所有相关的史料,甚至请了礼仪老师和历史教授,就为了能完美诠释那个在王朝末路中,依旧燃烧着最后风骨的悲剧女皇。
张颂年导演已经对她青眼有加,几乎是内定了她,只等最后的试镜流程。
怎么会出变故?
“怎么回事?曼姐,你慢慢说。”司徒樱的声线很稳,听不出任何慌乱。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电话那头的苏曼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但话语里依旧带着掩饰不住的怒意:“半路杀出来一个程咬金!一个叫林思思的新人,直接带资进组,砸了一个亿的投资!”
一个亿!
这个数字,足以让任何一个剧组动摇。
“林思思?”司徒樱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名字。
前世的记忆里,这个时间点并没有这号人物。娱乐圈更新换代极快,看来是她重生带来的蝴蝶效应,催生了新的变数。
“对!就是她!”苏曼的语气里满是鄙夷,“背后是京圈新冒头的一个资本方,叫什么聚鑫传媒。口气大得很,放话说要不计成本,把她打造成下一个国际影后。这次截胡《末代女皇》,就是她们打响名头的第一炮!现在圈子里都传遍了,说张导也顶不住资本的压力,女主角基本就是她了。”
苏曼越说越气:“这帮人简直是强盗!张导的电影,什么时候轮到他们用钱来撒野了?我这就去找张导问个清楚!”
“不用了,曼姐。”司徒樱打断了她。
“小樱?”苏曼不解。
“张导的为人我清楚,他把艺术看得比命重。如果他真的这么轻易妥协,那这部电影,不演也罢。”司徒樱的口吻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坚定,“但如果他没有,那这件事,就还没到最后。”
她挂了电话,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京圈资本,林思思。
很好。
她倒要看看,是资本的钱硬,还是她的实力硬。
从公司回到公寓,司徒樱刚换好鞋,一个温暖的怀抱就从身后贴了上来。
清冷的雪松气息包裹住她,带着熟悉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回来了。”沈冰悦将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闷闷地开口。
“嗯,回来了。”司徒樱放松身体,任由她抱着,“会开完了?”
“没开。”沈冰悦答得理所当然,“送完你,就没心情了。”
司徒樱:“……”
这是什么旷工的奇葩理由。
“那你那三个亿的亏损怎么办?”
“周秘书会处理。”沈冰悦在她颈间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抚的大猫,“比起那个,我更关心你。我听到苏曼的电话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她刚才在车库,一直等到司徒樱的车开远,才给周秘书打的电话,苏曼两个字自然也落入了她的耳朵里,从司徒樱的表情来看是遇到麻烦了。
司徒樱转过身,对上那双金色的眸子。
“一个叫林思思的,想抢我的角色。”她言简意赅。
沈冰悦听完,漂亮的眉峰都没动一下,只是掏出手机,云淡风轻地开口。
“聚鑫传媒是么?我追加两个亿的投资,让那个林思思滚出去。如果两个亿不够,我就把聚鑫传媒买下来,让她老板亲自跟她解约。”
这番霸道又宠溺的话,换做任何一个女孩子,恐怕都会感动得一塌糊涂。
但司徒樱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然后,伸出手,按下了她即将拨号的手机。
“不用。”
沈冰悦不解地看着她。
“冰悦,”司徒樱认真地叫着她的名字,“如果是拼演技,我输了,我心服口服,立刻退出。但如果是拼资本……”
她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我要用我自己的方式,堂堂正正地,把她们所有人的脸,都打肿。”
她要的,从来不是被圈养在城堡里的公主。
她要的,是能与她的女王并肩,一同站在世界之巅的,另一个王。
沈冰悦凝视着她,从那双清澈又坚定的眸子里,看到了不容动摇的决心和熊熊燃烧的战意。
她忽然就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伪装的软萌,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欣赏与骄傲的纵容。
“好。”她收起手机,重新将司徒樱拥入怀中,低哑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我的女王陛下想玩,我陪你。不过……”
她话锋一转,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意味。
“要是她们玩不起,弄伤了你,我就把整个牌桌都掀了。”
三天后,《末代女皇》试镜现场。
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
走廊里挤满了前来试镜的演员,其中不乏已经成名的一线女星。但今天,所有人的光芒,都被一个人压了下去。
林思思。
她带着足足八个助理,浩浩荡荡地前来,服装、化妆、造型、保镖……一应俱全,排场比影后还大。
她本人长相甜美,此刻却化着凌厉的妆容,下巴抬得高高的,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周围的“竞争者”,满脸写着“女主角非我莫属”。
当司徒樱独自一人,只带着苏曼出现在走廊时,林思思的视线立刻锁定了她。
“哟,这不是司徒樱吗?”她阴阳怪气地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我还以为,有沈总那样的金主捧着,连试镜这种流程都不用走了呢?”
这话充满了恶意,暗讽司徒樱是靠着沈冰悦上位的花瓶。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投向司徒樱的目光也变得复杂起来,有嫉妒,有鄙夷,也有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苏曼气得脸都白了,当场就要发作。
司徒樱却拉住了她,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懒得给林思思。
她径直走到走廊尽头一个无人的角落,盘腿坐下,然后闭上了双眼。
无视,是最高级的蔑视。
林思思见她不搭理自己,自觉无趣,冷哼了一声,被众星捧月般地请进了最豪华的独立休息室。
司徒樱对外界的一切充耳不闻。
她在脑海里,一遍遍地过着那个末代女皇的一生。从豆蔻年华的烂漫,到母仪天下的威严,再到国破家亡的悲凉。
她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沉重,整个人的气场,在悄无声息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试镜开始。
导演张颂年坐在正中央,表情严肃得能刮下一层霜来。
他是圈内出了名的暴君,对表演的要求严苛到了变态的地步。司徒樱合作过,已经了解张导的脾气秉性了。
林思思是第一个进去的。
她选择的是女皇登基大典的片段,华丽,张扬,最容易出彩。
然而,她的表演,在张颂年看来,却处处都是错。
她努力地挺直腰板,想演出帝王的威严,但在镜头里,却显得僵硬而刻意。她瞪大双眼,想表现君临天下的气势,却只有空洞和浮夸。
她不是在成为角色,她只是在模仿一个她想象中的“女皇”。
张颂年眉头越锁越紧,要不是顾忌着她背后一个亿的投资,他早就叫停了。
终于,林思思念完最后一句台词,摆出一个自认为最完美的姿势,期待地看着评委席。
张颂年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下一个。”
林思思的笑容僵在脸上。
轮到司徒樱。
她走上台,没有华丽的戏服,只是一身简单的黑色练功服。
“张导,各位老师好。”她鞠了一躬,平静地开口,“我选择的片段是,亡国前夜,女皇卸妆。”
满场哗然。
所有人都选择了那些情绪爆发、戏剧冲突强烈的片段,只有她,选了一段几乎没有台词的无声戏。
这要么是绝对的自信,要么是绝对的愚蠢。
张颂年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里,第一次透出了一丝兴趣。
“开始吧。”
现场没有镜子,司徒樱只是对着空无一物的空气。
她坐下,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面前真的有一方古朴的铜镜。
她抬手,摘下头上那顶看不见的、沉重无比的凤冠,动作很慢,带着一丝解脱。
接着,是耳坠,是发簪……每卸下一件,她身上的那股威严就消散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当她开始卸妆时,整个试镜厅都屏住了呼吸。
她的手指沾上“妆容”,轻轻在脸颊上揉搓。
那双原本平静的桃花眼,在这一刻,风云变幻。
她看到了镜中的自己,看到了那个从天真少女一步步走到权力巅峰,又即将从巅峰坠落的女人。一丝自嘲,一丝悲悯,一丝不甘,一丝绝望……无数种复杂的情绪在她眸中交织、碰撞,最终,都归于一片死寂的凄凉。
她不再是司徒樱。
她就是那个即将失去一切的,末代女皇。
忽然,她停下了动作,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仿佛在告别。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个极其凄美的笑容,带着焚尽一切的释然。
她轻轻呵出一口气,仿佛吹散了镜面的薄雾,也吹散了自己这悲剧的一生。
表演结束。
“好!好!好!”
张颂年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太过激动,声音都有些颤抖。他连说三个“好”字,那双眼睛里,是找到了稀世珍宝的狂喜!
这就是他要的女皇!这就是他寻觅了半生的,那个能承载住一个王朝兴衰的灵魂!
林思思在休息室里通过监视器看到这一幕,嫉妒的火焰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捏碎了手里的水杯,对身边的助理咬牙切齿地低语:“去!把我们准备好的通稿都发出去!就说她耍大牌,早就内定了!我要让她身败名裂!”
试镜结束,司徒樱走进洗手间,准备补个妆离开。
刚拿出化妆包,一个人影就狠狠地撞了过来。
“啪啦——”
口红、粉饼、眼影盘……散落一地。
林思思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唇边挂着一抹恶意的笑。
“哎呀,真不好意思,手滑了。”
司徒樱没有去捡地上的东西。
她只是缓缓地,缓缓地站直了身体,抬起头。
下一秒,在林思-思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司徒樱猛地出手,一把掐住她的手腕,反身一转,将她狠狠地按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砰!”的一声闷响。
林思思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花容失色,尖叫卡在喉咙里。
司徒樱欺身而上,将她完全压制住,那张刚刚还演绎着悲剧女皇的脸上,此刻覆满了冰霜。
她凑到林思思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一字一句地开口。
“演技不行,就滚回去进修。别把后宫争宠那套下三滥的手段,用到我身上。”
“因为你,不配。”
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属于上位者的强大气场,压得林思思浑身发抖,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洗手间的门口,出现了一个身影。
张颂年导演正站在那里,他本是想来找司徒樱谈谈,却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着那个将林思思死死压在墙上,满身凌厉之气的司徒樱,非但没有一丝反感,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反而爆发出更加炽热的光芒。
这……这不就是他的女皇吗?
杀伐果断,气场全开!
连发怒的样子,都带着帝王的威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