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大群被惊起的黑色乌鸦,扑棱着翅膀,聒噪地冲向天空,在肃穆的墓园上空盘旋,发出刺耳的鸣叫。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动静,让司徒樱的心猛地一抽,她下意识地回头望向那片骚动的树林。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沈冰悦动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一把将司徒樱拽到自己身后,高挑的身躯完全将她护住,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那双刚刚还浸润着温情的金色眸子,此刻已然凝结成冰,锐利地扫向骚乱的源头。
林依依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原位,静静地垂手而立,仿佛刚才那个快到极致的动作只是幻觉。她对着沈冰悦的方向,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示意威胁已经解除。
“没事了。”沈冰悦揽住司徒樱的肩膀,将她微微颤抖的身体拥入怀中,低声安抚,“只是几只被惊扰的鸟。”
司徒樱靠在她坚实的胸膛上,听着她沉稳有力的心跳,那股从心底窜起的寒意才被一点点驱散。她不是傻瓜,刚才那转瞬即逝的光点,那声林中传来的短促闷哼,绝不是鸟叫那么简单。
有人想在这里,在她们母亲的墓前,对她们下杀手。
这个认知,让司徒樱的血液都几乎冻结。
沈冰悦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再多做解释。她只是牵起司徒樱的手,将那微凉的指尖包裹在自己的掌心,然后对着墓碑,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
“妈,我们走了。下次再来看您。”
她拉着司徒樱,转身离开,步伐沉稳,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暗杀,不过是一阵拂过衣角的微风。
但司徒樱知道,在那平静无波的外表下,是已经掀起的滔天巨浪。
这场婚礼,注定不会平静。
婚礼的地点,定在沈氏集团旗下最神秘的一座私人海岛。
这座岛,是沈冰悦成年时,她母亲送给她的礼物。后来,沈冰悦亲自为它命名。
樱悦岛。
司徒樱的樱,沈冰悦的悦。
岛屿四周环海,远离所有航线,是一片真正的世外桃源。但在这浪漫诗意的外表下,它也是一座顶级的海上堡垒。易守,难攻。
婚礼的宾客名单经过了沈冰悦亲自过目,层层筛选。能登上这座岛的,除了娱乐圈真正的顶流巨星,便是跺一跺脚就能让商界震三震的巨鳄大佬,甚至还有几位身份极为特殊的政界要员,以私人朋友的身份低调出席。
安检的严格程度,堪比国际最高级别的峰会。从宾客的邀请函,到每一位服务人员的背景调查,再到运输上岛的每一瓶矿泉水,都经过了三重以上的核查。
整个樱悦岛,在婚礼前夕,已然变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
婚礼前夜,按照古老的习俗,两位新人不能见面。
司徒樱住的别墅,与沈冰悦的住处隔着一片缀满莹白灯火的花园遥遥相望。
夜深人静,海浪轻柔地拍打着沙滩。
沈冰悦穿着一身丝质的睡袍,端着一杯红酒,独自站在二楼的露天阳台上。她没有看天上的星,也没有看脚下的海,只是静静地,凝望着对面别墅二楼的那扇窗。
窗帘没有拉严,透出温暖的灯光,一道纤细优美的剪影偶尔会映在上面,牵动着她的全部心神。
那就是她的全世界。
她站了很久,久到杯中的红酒都沾染了夜的凉意,也不愿离去。
口袋里的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是加密线路的通话请求。
沈冰悦接起,是周秘书的声音。
“沈总,岛屿外围三海里处,发现了数艘不明快艇在徘徊。我们的海上巡逻队已经按照您的吩咐,用强声波和高频干扰将他们驱离。”
周秘书的汇报简洁明了。
“但对方似乎并未放弃,仍在不断变换位置,像是在寻找我们防御系统的漏洞。”
沈冰悦听着汇报,那双凝望着爱人剪影的金色眸子里,最后一丝温柔被迅速抽离,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加强所有巡逻频次,启动水下声呐探测。”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冷厉,“婚礼结束前,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关于他们的消息。”
“是。”
“如果他们执意要闯,”沈冰悦晃了晃杯中的酒液,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划过一道危险的弧度,“那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挂断电话,她再次抬头望向那扇窗,眼底的杀伐果决又瞬间化为绕指柔情。
再等一夜。
明天,她就要迎娶她生命里唯一的光。
而在那片光芒照耀的房间里,司徒樱却毫无睡意。
巨大的落地窗前,那件耗费了无数心血的蔷薇婚纱,正静静地挂在人形模特上,裙摆上细碎的星钻,在月光下流淌着梦幻般的光辉。
任何一个女孩看到它,都会幸福得晕眩。
可司徒樱只是抚摸着那冰凉丝滑的蕾丝,心中那股从墓园回来后就一直盘踞不去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她总觉得,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
这种感觉,和前世她被推下高楼的前一秒,一模一样。
司徒樱深吸一口气,从自己随身的行李箱最深处,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用红绳穿着的木质护身符。
护身符已经被摩挲得有些光滑,上面雕刻的纹路都已模糊不清。
这一世……
司徒樱将护身符紧紧地攥在手心里,木头微凉的触感,给了她一丝虚幻的慰藉。
她闭上眼睛,将护身符贴在胸口,一遍又一遍地,默默祈祷。
求的不是自己,而是沈冰悦。
请一定要让她,平安无事。
……
婚礼当天。
阳光灿烂得有些晃眼,碧蓝如洗的天空下,海风带着微咸的湿意,轻拂过每一寸土地。
整座樱悦岛,都被最新鲜的白玫瑰与香槟色蔷薇所覆盖,从山顶的教堂,到海边的宴会厅,鲜花铺就的道路蜿蜒而下,浪漫到了极致。
化妆间里,巨大的化妆镜前,司徒樱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好莱坞顶级的化妆师为她打造了最精致的妆容,完美无瑕得找不到一丝瑕疵。那张本就倾国倾城的脸,此刻更是美得令人窒息。
可只有司徒樱自己知道,在那厚重的粉底下,掩盖着她因为整夜未眠而透出的疲惫,和那双无论如何也藏不住忧虑的眼睛。
她对着镜子,努力地牵动了一下嘴角。
要笑。
今天是她和冰悦最重要的日子,是她两辈子加起来,最幸福的一天。
她不能让冰悦看到自己这副样子,不能让她担心。
“樱樱姐,你今天真的……太美了。”一旁的小助理可可看着她,已经感动得快要哭了。
司徒樱对着她安抚地笑笑。
房间的角落里,林依依一身剪裁干练的黑色女士西装,与周围喜庆的氛围格格不入。她戴着一枚伪装成胸针的通讯器,看似在闭目养神,但那微微抽动的耳廓,和始终紧绷的下颌线,都显示出她正处于最高级别的警戒状态。
她那身量身定制的西装外套,腰侧的位置,隐隐鼓起一个坚硬的轮廓。
与此同时,岛屿后勤区的码头上。
一艘负责运输新鲜食材的补给船刚刚靠岸。
一群穿着统一工作服的后勤人员正忙碌地往下搬运着货物。
其中一个身材佝偻、戴着一顶几乎遮住半张脸的鸭舌帽的男人,推着一辆堆满了蔬菜的推车,混在人群中,低着头,快步走过了第一道安检岗。
安检人员只是例行公事地用探测器扫了一下,并没有过多注意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搬运工。
男人推着车,拐进一个无人的角落,他抬起头,露出的,正是沈宏那张因为怨毒和仇恨而彻底扭曲的脸。
他的视线穿过层层树影,死死地盯着远处山顶上那座圣洁的白色教堂,眼神阴毒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而在他看不见的各个角落里。
一个正在擦拭高脚杯的服务生,指腹在杯口轻轻一弹,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像是在传递某种信号。
草坪上,负责现场演奏的乐队里,拉着大提琴的乐手,漫不经心地调整了一下琴弦,他脚边那巨大的琴盒里,散发着冰冷的金属气息。
一张无声的杀网,已经悄然张开,静静地等待着猎物进入最中心的时刻。
婚礼进行曲,悠扬地响起。
教堂的大门缓缓打开。
花路的尽头,沈冰悦一身纯白色的高定西装,衬得她身姿挺拔,宛若神只。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平时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到快要溢出来的温柔与期待。
她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在等待着她的神明降临。
司徒樱挽着华国知名导演张颂年导演的手,脚下踩着铺满玫瑰花瓣的红毯,一步,一步,走向那个站在光芒中的女人。
每一步,都走得那么不真实,像是踩在云端之上。
两旁宾客席上,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用祝福和惊艳的目光,注视着这位美得不可方物的新娘。
悠扬的音乐声,宾客们的赞叹声,海浪的哗哗声,交织成一曲盛大而又幸福的乐章。
没有人察觉到。
就在宾客席的最后排,几个端着香槟托盘的服务生,悄无声息地交换了一个眼色。他们的手,在托盘的遮掩下,正缓缓地,摸向了身后餐车的最底部。
那里,藏着足以将这场世纪婚礼变成人间炼狱的武器。
司徒樱的眼中,已经看不到任何人。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花路尽头,那个正对她微笑的沈冰悦。
前世所有的屈辱和不甘,这一世所有的隐忍和不安,在这一刻,仿佛都被她的笑容所融化。
她终于,走到了她的面前。
两人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化作了彼此眼底最深沉的爱意。
沈冰悦对着她,缓缓伸出了手,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小樱,我来接你了。”
就在司徒樱抬起手,指尖即将触碰到她掌心的那一瞬间。
毫无预兆地,她的右眼皮,猛地一下,剧烈地跳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