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才府邸的庭院里，血腥味与清晨的薄雾交织在一起，锦衣卫和东厂番子们正有条不紊地清点着搜出的财物，金银珠宝堆成小山，田产契约铺了半地。
而庭院中央，李三才被按在地上，双手反绑，汪文言则瘫在一旁，刚换上的女装被扯得歪歪扭扭，脸上还沾著尘土，狼狈不堪。
朱由校牵着朱由检的手站在阶上，魏忠贤躬身侍立，田尔耕、许显纯分立两侧，一众勋贵们则缩在角落，眼神躲闪，不敢直视眼前的场面。
刚从骆府过来的亢奋还没褪去，又要见证一场血雨腥风，这些养尊处优的勋贵们只觉得手脚冰凉。
“把汪文言带过来。”朱由校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名锦衣卫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汪文言拖到阶下，一脚踹在他膝盖后弯，迫使他跪倒在地。
汪文言头发散乱，嘴角挂著血沫，却梗著脖子，眼神里满是故作强硬的倔强：“朱由校！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休想从我嘴里套出半个字！我汪文言铮铮铁骨，岂会屈打成招！”
他心里打着算盘，自己不过是个依附东林党的小角色，没什么实质性的把柄，只要硬气到底，说不定还能博个忠臣名声，就算死了，也能被东林党追封，流芳百世。
朱由校闻言，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脆，却让汪文言心里莫名发慌。
“套话？”朱由校缓步走下台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玩味，“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朕从始至终，就没打算问你什么。”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锦衣卫，伸出手：“绣春刀借朕一用。”
那锦衣卫不敢迟疑，连忙解下腰间的绣春刀，双手奉上。
朱由校接过刀，入手颇重，冰冷的刀身泛著冷冽的寒光，刀锋锋利得仿佛能划破空气。
汪文言看着那把刀，脸色瞬间变了，刚才的强硬瞬间崩塌，眼神里涌上浓浓的恐惧。
他猛地磕头，声音发颤：“陛下！陛下饶命！臣知错了！臣再也不敢了！臣愿意招供，愿意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陛下！求陛下开恩，饶臣一条狗命！”
刚才还喊著“铮铮铁骨”，转瞬间就跪地求饶，前后反差之大，让在场的勋贵们都看呆了，有人忍不住别过脸去，觉得这汪文言实在太过丢人。
朱由校轻轻摩挲著绣春刀的刀柄，叹息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早这样多好。
你要是一直硬气下去，死了好歹能算条好汉，留个忠义的名声。
可现在，你不过是个趋炎附势、贪生怕死的小丑罢了。”
汪文言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在地上“咚咚”作响，很快就磕出了血：“臣是小丑！臣是废物！求陛下饶命！臣真的什么都愿意说！”
就在这时，一声声洪亮的钟声突然从远处传来，“咚——咚——咚——”，绵延不绝，响彻整个京城。
这是光禄寺安排的，在京诸寺观同步敲钟三万杵，寓意借助佛道力量为刚驾崩的泰昌皇帝“拔苦”，也是京城百姓知晓帝王驾崩的重要信号。
钟声低沉而肃穆，回荡在清晨的街巷里，与李府庭院里的血腥气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朱由校抬头望向钟声传来的方向，眼神微微一凝，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他低头看向还在不停磕头的汪文言，语气平静却带着致命的寒意：“听到了吗？这是祭奠父皇的钟声。
父皇尸骨未寒，你就勾结逆党，对朕痛下杀手，妄图颠覆大明江山。”
“现在，钟声为你送行，朕送你上路。”他手中的绣春刀微微抬起，刀锋对准了汪文言的脖颈，“说不定你走得快些，还能追上父皇，让他再亲手砍你几刀，好好清算你这叛逆之罪！”
汪文言知道自己彻底没救了，求生的希望被彻底掐灭，一股绝望涌上心头，随即转化为歇斯底里的疯狂。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狰狞，破口大骂：“朱由校！你这个昏君！暴君！骆思恭是三朝元老，执掌锦衣卫四十年，为大明鞠躬尽瘁；
李三才是朝廷重臣，漕运之上功绩赫赫！你刚登基就屠戮老臣，刻薄寡恩，滥杀无辜！你这样的暴君，迟早会亡国！”
他嘶吼著，像是要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出来：“我们东林党人，个个都是忠臣义士，心怀天下！你却听信奸佞，打压忠良！你以为杀了我们，就能堵住天下人的嘴吗？做梦！历史会记下你的暴行，你会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他以为自己这番话能戳中朱由校的痛处，能让在场的勋贵们心生不满，可没想到，朱由校只是淡淡一笑，眼神里满是嘲讽。
“东林党？忠臣义士？”朱由校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你们这些东林党人，无非是些小官小吏，若非我父皇登基后大力提拔，重用东林，你们能有今天的地位？能执掌朝政，呼风唤雨？”
他上前一步，逼近汪文言，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没我父皇的赏识，没我父皇给你们的机会，你们屁都不是！我父皇刚驾崩，尸骨未寒，你们就迫不及待地勾结逆党，策划行刺，妄图扶持傀儡，把持朝政！这就是你口中的‘忠臣义士’？这就是你所谓的‘心怀天下’？”
“你还有脸说朕刻薄寡恩？”朱由校眼神一厉，“真正刻薄寡恩的是你们！是你们背叛了父皇的信任，背叛了大明的江山！你这样的败类，也配谈忠义？也配提历史？”
这番话如同惊雷般炸在汪文言耳边，他瞬间僵在原地，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朱由校的话字字诛心，戳破了他所有的伪装，让他无地自容。
他引以为傲的东林党身份，他口中的忠义之道，在这一刻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汪文言脸红耳赤，浑身发抖，杵在那里像个木头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反驳，却找不到任何理由；
想再骂，却被自己的羞愧堵得说不出话。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朱由校眼中寒光一闪，手中的绣春刀猛地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