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长啸撕裂夜空,震得老屋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万长庚手中的玉佩突然发烫,守夜镜青光暴涨,将整个院子照得幽亮。
白霁一把将万长庚拽到身后,面色凝重:“坏了,是百年凶煞!”
话音未落,一股黑风卷着雪花冲进院子,所过之处草木皆枯。黑风中隐约可见一个人形,披头散发,双目赤红,周身缠绕着肉眼可见的怨气。
官服老鬼飘然而出,挡在食肆门前:“何方妖孽,敢在此造次!”
凶煞根本不答话,直接一掌拍来。官服老鬼袖袍一拂,阴风对撞,竟被震退数步,身形都淡了几分。
“好强的怨气!”官服老鬼惊道。
万长庚急中生智,抓起一大把青香点燃,又朝小婉喊:“快熬忆旧汤!越浓越好!”
小婉连滚带爬冲进厨房。万长庚则将点燃的青香朝凶煞扔去。青香穿过黑风,竟发出滋滋声响,凶煞动作微微一滞。
趁这工夫,白霁手中多出一根锁链:“阴司办案,邪祟退避!”
锁链如灵蛇般射向凶煞,却在那团黑风前寸寸断裂。白霁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阴差居然也会流血?
凶煞发出凄厉长啸,直扑食肆正门。就在这时,小婉端着一锅滚烫的忆旧汤冲出来,不管不顾朝黑风泼去!
“嗷——”凶煞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黑风稍散,露出张扭曲的人脸。那是个女子面目,惨白如纸,七窍流血。
忆旧汤泼在她身上,竟发出烙铁般的滋滋声。凶煞暴怒,一掌将小婉拍飞出去。万长庚急忙接住,只见小婉面如金纸,气若游丝。
“不知死活的东西!”官服老鬼大怒,身形暴涨,官服无风自动,“本官在此,岂容你放肆!”
凶煞似乎被激怒,全力扑向老鬼。两股阴气对撞,震得整个院子都在摇晃。
万长庚急得满头大汗,突然灵机一动,想起《百鬼食录》中记载的“安魂汤”——专门安抚怨魂的方子。
他冲进厨房,手忙脚乱地找食材。好在平时准备充分,很快配齐材料,又滴入大量玉佩水。锅里的汤渐渐变成琥珀色,散发出奇异的香气。
这时外面一声巨响,官服老鬼被击飞进来,身形淡得几乎透明。白霁也节节败退,锁链尽碎。
凶煞冲破阻碍,直扑正堂!
万长庚端起汤锅冲出去,迎着凶煞大喊:“尝尝这个!”
凶煞一掌拍来,万长庚闭目等死。谁知那掌风到面前突然停住,凶煞抽着鼻子,赤红的眼睛盯着那锅汤,露出疑惑的表情。
“这是”凶煞居然开口了,声音嘶哑难听,“娘亲做的杏仁茶?”
万长庚赶紧顺杆爬:“对对,杏仁茶,您尝尝?”
凶煞犹豫了一下,俯身吸气。随着汤气入体,她周身的黑风渐渐平息,露出本来面目——是个清秀的年轻女子,穿着民国时期的碎花袄,只是脸色苍白如纸。
“真好喝”凶鬼喃喃自语,眼泪无声滑落,“娘亲以前常做给我喝”
趁这工夫,白霁悄无声息地绕到后方,手中多出一面铜镜:“尘归尘,土归土,往事已矣,何苦执着?”
铜镜照在凶鬼身上,她发出一声长叹,身形渐渐消散,最后化作一缕青烟,被吸入镜中。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满地狼藉。
白霁长舒一口气,擦擦嘴角的血:“好险好险,差点交代在这儿。”
万长庚赶紧去看小婉。姑娘已经昏迷不醒,面色惨白。官服老鬼飘过来看了看:“阴气入体,得用玉佩温养。”
万长庚连忙将玉佩放在小婉心口。玉佩发出柔和白光,小婉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
这一折腾,天都快亮了。鬼客们早就吓跑了,只剩一片狼藉。桌椅板凳碎了大半,连房顶都掀掉一角。
万长庚看着破败的食肆,苦笑:“这年过的”
白霁拍拍他肩膀:“放心,这事因我而起,维修费用我包了。”说着从袖中掏出一把金阴币,“这些够不够?”
万长庚瞪大眼睛——那金阴币足有十几枚,比老道收的还精致!
官服老鬼哼了一声:“阴差大人好大手笔。”
白霁讪笑:“应该的应该的。”
于是第二天,万长庚又开始修房子。这次轻车熟路,很快就恢复原样,还顺便扩建了厨房。
小婉躺了三天才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老板我还活着吗?”
万长庚哭笑不得:“活得好好的。”
那场大战后,食肆因祸得福。凶煞被超度的消息传遍阴阳两界,万长庚的名声更响了。现在不仅是本地鬼,连外地鬼都慕名而来,想尝尝能超度凶煞的“安魂汤”。
万长庚顺势推出新品,根据《百鬼食录》上的方子,开发出各种功能汤品:安魂汤、忆旧汤、相思汤甚至还有壮阳汤——虽然不知道对鬼有什么用。
生意越发红火,每晚食肆里鬼山鬼海。万长庚不得不限制客流,子时后不再接新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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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服老鬼现在常驻食肆,自称“顾问”,帮忙维持秩序。白霁也来得更勤了,美其名曰“巡查”,其实就是来蹭吃蹭喝。
最让万长庚惊喜的是,那场大战后,玉佩似乎开了光,效果更强了。现在不用悬在锅上,只要带在身边,就能让食物充满灵气。
小婉因祸得福,被玉佩温养后,阴阳眼的能力更强了,现在甚至能短暂触碰鬼魂。她成了食肆的活招牌,很多老鬼专门来找她聊天。
春暖花开的时候,食肆来了个特别的客人。
那是个穿着现代病号服的年轻鬼,看上去刚死不久。他独自坐在角落,不点菜也不说话,只是默默看着其他鬼客。
万长庚让小婉去问问。小婉回来说:“他说他叫小林,癌症死的。不想打扰别人,就坐着看看。”
万长庚心里一软,特意做了碗安魂汤送过去:“尝尝吧,免费的。”
小林鬼犹豫了一下,俯身吸气。片刻后,他忽然哭了:“好像化疗时妈妈煮的汤”
那晚小林鬼喝了很多汤,说了很多话。原来他生前是个程序员,加班熬出了癌症,死的时候才二十八岁。最放不下的就是老家母亲,怕她没人照顾。
万长庚听着听着,忽然想起自己母亲。当年她病重时,自己正在城里打拼,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打烊后,万长庚做了一个决定。他根据小林鬼提供的地址,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县城,找到小林母亲的家。
那是个破旧的小区,林妈妈独自住在车库里。万长庚谎称小林的朋友,送来一笔钱——当然是从阴币换来的。
林妈妈哭得老泪纵横:“我就知道小林那孩子放心不下我”
从那天起,万长庚隔三差五就去看看林妈妈,送点吃的用的。小婉知道了,也经常去帮忙打扫卫生。
这事不知怎么传开了,鬼客们纷纷来找万长庚托付身后事。有让照顾老人的,有让照看宠物的,甚至还有让去前女友家偷照片的。
万长庚哭笑不得,只好立下规矩:只接正经事,偷鸡摸狗不干。
渐渐地,“人间食肆”多了项新业务:阴阳快递。鬼客们留下遗愿和报酬,万长庚挑能办的去办。报酬五花八门,有阴币,有古物,甚至还有武功秘籍——虽然不知道鬼哪来的这玩意儿。
最离谱的是有个唐朝鬼,让万长庚去西安找他的墓,把陪葬的夜明珠取出来捐给博物馆。万长庚真去了,果然找到墓穴,夜明珠现在还在陕博展出呢。
当然,这些事都得瞒着活人。万长庚现在进城都偷偷摸摸的,生怕被人发现。
日子一天天过去,山里的春天来了。野花遍山开,食肆的生意也像这春天一样,越来越红火。
万长庚现在彻底想开了。什么破产离婚,什么城市繁华,都是过眼云烟。在这山野之间,与鬼为伴,其乐融融。
他甚至学会了享受这种生活。白天种菜修炼,晚上开店迎客。偶尔帮鬼了却心愿,偶尔听他们讲讲生前故事。
小婉现在完全成了食肆的一员,管账招呼客人样样拿手。她甚至跟官服老鬼学了些风水术,把食肆布置得井井有条。
唯一让万长庚头疼的是,现在鬼客太多,经常排队。有的老鬼等不及,就开始闹事。
这天晚上,两个老鬼为了抢座位吵起来。一个说自己是明朝的,应该优先;一个说自己是清朝的,更近代该让座。
万长庚劝了半天劝不住,最后还是官服老鬼出面:“本官乃前朝进士,你二人休得无礼!”
两个老鬼顿时怂了,乖乖排队。
事后万长庚找白霁商量:“能不能搞个预约制?这样排队不是办法。”
白霁眼睛一亮:“好主意!我让下面开发个系统,鬼魂可以提前取号。”
万长庚傻眼:“阴间还有这服务?”
“与时俱进嘛。”白霁得意地说。
果然,第二天晚上,食肆门口多了个取号机——纸扎的,但真能出号。鬼客们排队取号,秩序井然多了。
万长庚看着这魔幻的一幕,哭笑不得。但转念一想,自己都在开鬼店了,纸扎取号机算什么?
清明前后,鬼客格外多。很多都是回来探亲的,喝碗汤就匆匆离去。
万长庚特意多备了食材,通宵营业。小婉熬得眼圈发黑,但看着收获颇丰的阴币,又笑逐颜开。
最让万长庚意外的是,清明那晚,小林鬼又来了。这次他身边跟着个老太太鬼——正是他母亲林妈妈!原来林妈妈前几天去世了,母子俩终于团聚。
小林鬼拉着母亲的手,对万长庚深深鞠躬:“万老板,多谢您照顾我母亲最后的日子。”
林妈妈也抹着眼泪:“小伙子,谢谢你啊。小林都跟我说了”
万长庚眼眶发热,赶紧盛了两碗汤:“团聚就好,团聚就好。”
那晚打烊后,万长庚独自坐在院子里。春风拂面,带来阵阵花香。他想起这一年的奇遇,想起那些来来往往的鬼客,想起小林母子团聚的笑容。
忽然觉得,这样的人生也挺好。
月光下,玉佩微微发亮,仿佛在回应他的思绪。
万长庚轻轻摩挲着玉佩,笑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