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老阳山连绵的轮廓吞噬殆尽,只留下模糊的剪影。山风穿过林隙,发出呜咽般的低鸣,更添几分寒意与肃杀。吴家营地,位于老阳山主峰侧翼一处相对平缓的山坡上,十几顶大小不一的帐篷错落分布,中心区域几座用土石法术临时垒砌的石屋透出昏黄的灯光,如同黑暗中蛰伏的兽瞳。
营地外围,靠近下山小径的必经之路上,两名负责守夜的吴家弟子,正裹着厚厚的棉袍,缩在一块背风的大石后面,低声抱怨着。他们一个叫吴甲,一个叫吴乙,都是炼气中期的修为。
吴甲搓着冻得发僵的手,哈出一口白气,满脸不情愿地嘟囔道:“真是的!这荒山野岭的,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还守个什么夜?有这工夫,在帐篷里打坐修炼不好吗?非要咱们在这喝西北风!”
吴乙相对老成些,但也一脸晦气,压低声音道:“你小声点!这是二长老亲自下的命令,谁敢不从?虽说这是凡人地界,按理说安全得很,但……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最近干的那些事……”他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用那些凡人女子练功,毕竟见不得光。万一走漏了风声,被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或者官府盯上,总归是个大麻烦。二长老也是小心为上。再说了,连着几天……咳咳,那啥,也该让身子骨歇歇了,总得缓缓劲不是?”
他不提还好,一提这事,吴甲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愤愤道:“歇个屁!想到里面那些家伙,现在说不定正搂着那些水灵灵的娘们快活,咱们俩却要在这荒郊野地里吹冷风,我心里就憋屈得慌!凭什么好事都让他们占了?”
吴乙也被勾起了心思,咂咂嘴,叹道:“唉,谁说不是呢。那些从山下弄来的小娘子,一个个确实嫩得能掐出水来……可惜啊,咱们没那个福分,只能在这空对冷月,想想都难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满腹牢骚,却不知,他们这番肆无忌惮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全被潜伏在附近黑暗中的一双耳朵听了去。
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团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不断微微扭曲波动的黑雾,正静静地悬浮在半人高的草丛中。这团黑雾,正是施展了“墨影”之术的万长庚!他刚刚潜行至此,正准备寻找机会潜入吴家营地内部查探,却恰好听到了这番对话。
果然是他们!吴家!这些丧尽天良的畜生!
一股难以抑制的滔天怒火,瞬间在万长庚胸中炸开!黑雾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几乎要控制不住显形!他强行压下立刻出手将这两人碎尸万段的冲动,理智告诉他,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必须摸清里面的情况,尤其是那个主事的吴家二长老的位置和实力!
他如同一缕真正的幽魂,悄无声息地从吴甲吴乙身旁飘过,两人兀自沉浸在抱怨和遐想中,对这道致命的阴影毫无察觉。万长庚轻易地穿过了外围简陋的警戒法阵,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进入了吴家营地的核心区域。
营地内颇为安静,大部分帐篷都熄了灯,只有少数几间石屋还亮着。空气中隐隐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一种淫靡的气息。万长庚神识悄然散开,感知着周围的动静。他很快锁定了营地中央那间最大、灯火最亮的石屋,那里散发出的灵力波动最为强烈,带着一股令人不舒服的阴邪之感。
他如同鬼魅般飘到石屋窗外,透过窗纸的缝隙向内望去。只见屋内陈设简单,地上铺着兽皮。一个身穿暗红色长袍、面容阴鸷、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正背对着窗户,站在床榻前。这老者气息浑厚,赫然是金丹初期的修为!应该就是吴家二长老无疑。
而床榻上,躺着一个衣衫不整、双目紧闭、面色惨白的年轻女子,看样子已经昏死过去,气息微弱。
吴二长老低头看着那女子,不满地皱起眉头,低声嘟囔道:“没用的东西!凡人就是凡人,体质太差!这才双修了几个时辰,还没采补到多少元阴,人就昏死过去了,真是扫兴!看来这个又废了,得赶紧再去找一个新鲜的来才行……”说着,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似乎准备出门。
就是现在!
万长庚眼中寒光爆射!杀意已决!
他心念电转,《影隐术》全力运转,身形彻底融入阴影,下一瞬,已如瞬移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吴二长老的身后!与此同时,那柄得自夜烬戈、专伤魂体的“定魂刺”已握在手中,漆黑的刺身没有反射一丝光芒!
对准吴二长老后心要害,万长庚将全身灵力灌注于臂,猛地一刺!
“噗嗤!”
一声轻微却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响起!定魂刺精准无比地穿透了吴二长老的护体灵气和血肉,直接刺穿了他的心脏!一股阴寒刺魂的力量瞬间顺着伤口蔓延开来!
“呃啊——!”
吴二长老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剧痛和灵魂受创的恍惚感让他瞬间意识到了致命的危机!毕竟是金丹修士,临死前的反扑本能爆发!他根本来不及回头,凝聚着毕生修为的右掌,裹挟着狂暴的阴邪灵力,如同蝎子摆尾般,猛地向后拍去!这一掌,含怒而发,足以开山裂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万长庚早有预料!在手掌及体的瞬间,他毫不犹豫地发动了“墨影”之术的化虚之能!
“嘭!”
凌厉的掌风结结实实地拍中了目标!然而,击中的却并非实体,而是那团包裹着万长庚的黑雾!掌力过处,黑雾如同被狂风吹散的烟尘,骤然炸开、消散!
吴二长老心中一愕,掌力落空的感觉让他气血逆冲!但就在他这心神微分、重伤濒死的刹那,在他身体的另一侧,那散开的黑雾如同有生命般急速重新凝聚!万长庚的身影再次显现,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闪烁着幽蓝寒芒的长刀——正是那柄破穹刀!
刀光一闪!如同暗夜中划过的冷电!
“噗——!”
利刃割裂颈骨的沉闷声响!
吴二长老只觉得天旋地转,视野中的景物飞速翻滚。他最后看到的,是自己那具失去了头颅、兀自喷涌着鲜血、缓缓跪倒的身体……意识随即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嗬……嗬……”万长庚微微喘息,显出身形,看着地上身首分离的吴二长老,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刚才那一瞬间,实在太险了!金丹修士的临死反扑,威力惊人!若非“墨影”之术玄妙,可以化实为虚,分散承受伤害,自己即便不死,也必然被那一掌重创!
“金丹修士,果然不好杀……”他心有余悸地低语一句。迅速平复翻腾的气血,他俯身取下吴二长老手指上的一枚储物戒指,神识粗略一扫,里面果然有不少灵石、丹药和一些记载着邪异功法的玉简。
稍作调息,万长庚的眼神再次变得冰冷如铁。吴家营地里的其他人,也绝不能留!这些助纣为虐、残害无辜的帮凶,都该死!
他重新化作黑雾,如同索命的无常,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出。
接下来的半小时,对于吴家营地来说,是一场无声的屠杀噩梦。
万长庚将《影隐术》、《无影遁》和“墨影”之术结合运用到了极致。他如同真正的幽灵,在帐篷和石屋间穿梭。时而从阴影中突现,一刀毙命;时而化雾潜入,在目标惊觉之前,定魂刺已穿透其眉心;时而利用环境制造声响,引诱敌人分散,再逐一猎杀……
惨叫声偶尔响起,但很快就被夜色和风声吞没。营地内的吴家弟子,从炼气到筑基,根本无人是他一合之将。他们至死都不明白,袭击来自何方,敌人究竟是谁。
当最后一名在角落帐篷里酣睡的吴家弟子在梦中被黑雾吞噬了生机后,整个吴家营地,彻底陷入死寂。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与之前的淫靡气息混合,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万长庚站在营地中央,神识扫过,确认再无活口。他快步走向几间被特意标注了禁制、用来关押女子的石屋,破开简陋的锁链。
屋内,七八个衣衫褴褛、神色惊恐、瑟瑟发抖的年轻女子蜷缩在角落,她们大多脸色苍白,眼神空洞,显然受尽了折磨。看到一团诡异的人形黑雾出现,她们吓得抱成一团,发出压抑的啜泣。
万长庚压下心中的怜悯与怒火,用灵力改变了自己的声音,使其变得低沉而威严,仿佛来自九幽深处:“你们不必害怕。绑架、凌辱你们的恶人,已被我尽数诛灭。现在,你们自由了。”
女子们闻言,先是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呆滞的目光中渐渐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记住,救你们的人,名为——幽冥。”万长庚不想暴露身份,随口报出了一个应景的名号,“此地不宜久留,你们速速结伴下山,往东走,遇到村镇便寻求官府帮助,回家去吧!”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化作黑雾,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沿着来路,悄无声息地返回石岩村老宅。
那些幸存的女子,惊魂未定地互相搀扶着走出石屋,看到外面横七竖八的尸体和浓重的血腥气,这才相信真的得救了。她们对着万长庚消失的方向磕了几个头,然后相互扶持着,踉踉跄跄地沿着山道,向着山下有灯火的方向逃去。
翌日,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老阳山所有宗门世家的驻地,并迅速向更远的地方扩散!
“听说了吗?昨晚出大事了!”
“吴家!青翠峰吴家的营地,被人给屠了!”
“全死了!上到金丹初期的二长老吴清风,下到炼气期的弟子,一个没剩!”
“我的天!是谁干的?这么大手笔!”
“不知道啊!手段极其狠辣,都是一击毙命!”
“听说……还救出了好几个被吴家掳去的凡人女子!”
“那些女子说,救她们的人,自称……幽冥!”
“幽冥?这是什么人?从来没听说过啊!”
“幽冥……这名字,听着就邪性!行事风格也够狠的!难道是……幽影门的人?他们不是最擅长这种暗杀灭门的手段吗?”
一时间,老阳山上下,人心惶惶。各派修士议论纷纷,猜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幽冥”究竟是何方神圣。联想到之前万长庚的强势和狠辣,现在又出了一个更神秘、更凶残的“幽冥”,这小小的凡人地界,在众人眼中顿时变得危机四伏,深不可测!
“先是万长庚,现在又是幽冥……这地方太邪门了!”
“赶紧传令下去,所有弟子严禁单独外出!夜间加倍警戒!”
“看来,这秘境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得多啊!”
人人自危的气氛迅速蔓延。原本一些还想暗中搞些小动作的势力,此刻也彻底收敛了心思,变得谨小慎微起来。而关于“幽冥”可能就是幽影门高手的猜测,也让幽影门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承受了不少怀疑和审视的目光。
石岩村周边,本就暗流汹涌的局势,因为“幽冥”的横空出世,变得更加诡谲和紧张。而真正的“幽冥”万长庚,此刻却已回到了老宅的结界之内,仿佛外界的一切风波,都与他无关。只有他心中清楚,这场清除毒瘤的行动,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