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老宅那间布有重重禁制的密室,万长庚立刻心念一动,进入了独属于他的貔貅玉佩空间。
空间内依旧灵气氤氲,灵池波光粼粼,仙莲静放。他没有丝毫耽搁,径直走到灵池边,褪下沾染了淡淡血腥与夜露寒气的衣物,将整个身体浸入那清澈冰凉、蕴含着纯净生机的池水之中。
池水温柔地包裹着他,丝丝缕缕的清凉气息顺着毛孔渗入四肢百骸,洗涤着杀戮过后残留在经脉中的一丝戾气与疲惫,也抚平了他因紧张和愤怒而微微激荡的心神。他闭上双眼,任由意识放空,回想今夜发生的一切。吴家营地的血腥,那些女子惊恐无助的眼神,吴二长老临死反扑的惊险……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他并非嗜杀之人,但面对此等丧尽天良的恶行,他心中并无太多悔意,唯有以杀止虐的决绝。只是,金丹修士的强悍,依旧让他心有余悸,对力量的渴望更加强烈。
“力量……没有足够的力量,连行侠仗义、铲奸除恶都可能葬送自己。”他喃喃自语,更加坚定了不断提升修为的决心。
在灵池中浸泡了约莫半个时辰,直到感觉身心彻底恢复清明、圆融通透,再无一丝烟火气息残留,万长庚才缓缓起身。他用池水仔细洗净身体,换上了一套干净的纯棉休闲装——浅灰色的长袖t恤,搭配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脚上一双软底布鞋,整个人看起来清爽、普通,与世间任何一个追求舒适自在的年轻人并无二致,任谁也难以将此刻的他与昨夜那个化身“幽冥”、屠灭满营的冷血杀神联系起来。
调整好呼吸,收敛起所有外露的锋芒,万长庚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温和与平静,这才心念转动,离开了貔貅空间,回到了寂静的密室,然后推门而出。
此刻,已是子夜时分,但老宅的“人间食肆”却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大堂内灯火通明,青烟袅袅,十几张方桌几乎坐满了形形色色的鬼客。这些来自阴间的“老主顾”们,或低声交谈,或举杯对饮,品尝着用特制灵液烹饪的菜肴,发出满足的叹息。空气中弥漫着食物香气、檀香以及淡淡的阴气,混合成一种独特而和谐的氛围。
谢明远和安小雅在柜台后忙碌着,一个负责结账,一个负责从厨房端出热气腾腾的菜品。而最令人惊讶的是钱穆儿,这位出身修真世家、昨日还对此地阴森环境感到不适的千金小姐,此刻竟已完全适应,甚至显得游刃有余。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如同穿花蝴蝶般轻盈地穿梭在各张餐桌之间,为鬼客们添茶倒水。遇到相熟的老鬼,她还能自然地停下脚步,微笑着交谈几句,态度落落大方,丝毫不见之前的怯懦。
万长庚的出现,立刻吸引了食肆内所有“人”的注意。
原本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目光——无论是鬼火闪烁的魂眼,还是凝实如生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到了他的身上。目光中充满了好奇、敬畏、甚至是一丝狂热。
昨日废墟前,万长庚以一己之力,硬撼两名金丹(虽然后来证实幽泉并未直接参与第一波围攻,但当时在众人眼中就是如此),并在众目睽睽之下悍然击杀谢引、重创谢宗宁,最后从容救走钱穆儿、遁入结界的彪悍战绩,早已通过各路鬼客的口耳相传,在这阴阳交汇的小圈子里炸开了锅!筑基期逆伐金丹,还能在围攻下杀人救人,这等战绩,简直闻所未闻!万长庚在这群鬼客心中的地位,瞬间拔高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程度。
短暂的寂静之后,便是爆发的热情。
“万老板!您可算出来了!”
“万前辈!昨晚真是神威盖世!令我等大开眼界啊!”
“来来来!万老板,老朽敬您一杯!佩服!实在是佩服!”
熟识的官服老鬼吴三槐、唐朝老鬼张正居、宋朝老鬼陈庆之等“老主顾”率先起身,端着酒杯(杯中是以灵液特制的“阴酒”)围了上来,脸上洋溢着真诚的敬佩和与有荣焉的兴奋。其他鬼客也纷纷举杯示意,整个食肆的气氛瞬间被推向了高潮。对于这些常年在阴阳夹缝中求存的鬼魂而言,实力就是最大的硬道理,万长庚表现出的强大和强势,让他们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和倚仗。
万长庚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微微一怔,随即了然,心中有些哭笑不得。他并不想如此高调,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坦然受之。他接过吴三槐递来的一杯阴酒,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对着四周拱了拱手:“诸位老朋友抬爱了,些许小事,不足挂齿。大家吃好喝好,尽兴就好!”说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好!”
“万老板豪气!”
众鬼轰然叫好,气氛更加热烈。
谢明远和安小雅看着被众星捧月般的万长庚,眼中也满是自豪和笑意。钱穆儿站在稍远处,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她越发觉得,这位看似普通的“万大哥”,身上笼罩着层层迷雾,深不可测。
这场意外的“庆功宴”持续了许久,直到丑时过半,食肆才渐渐打烊,鬼客们心满意足地散去。
万长庚帮着谢明远他们收拾完碗筷,天际已微微泛起了鱼肚白。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刚准备调息片刻,放在床头的手机就急促地震动起来。拿起一看,是刘笔。
这么早来电?万长庚心中一动,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刘笔激动得有些变调的声音:“万前辈!万前辈!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之前我跟您提过的那个年轻女子连环失踪案,破了!破了!”
万长庚眉头微挑,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哦?破了?这么快?真是太好了!祝贺你们!那些女孩子……都救出来了?”
“大部分!大部分都救出来了!”刘笔的声音依旧兴奋,“有几个身体虚弱些的,正在医院接受治疗,但性命无碍!真是万幸啊!”
“太好了!这是谁破的案?效率这么高?”万长庚故作不知地问道。
“唉,说来惭愧!”刘笔的语气顿时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尴尬和后怕,“案子不是我们破的!是今天凌晨,那些被绑架的女孩子,自己陆陆续续跑回附近乡镇报的案!我们才知道,作案的不是普通人,是……是那些住在老阳山上的,吴家的人!”
“吴家?”万长庚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冷意。
“对!就是他们!简直是一群畜生!”刘笔咬牙切齿地骂道,“根据那些女孩子的口供,吴家把他们掳去,是用来……是用来练那种邪功的!要不是……要不是有人出手相救,这些女孩子恐怕就……”
“有人相救?是谁?”万长庚适时追问,语气中带着“好奇”。
“这就是最神奇的地方!”刘笔的声音又扬了起来,充满了不可思议,“据那些女孩子说,救她们的,是一个……一个自称‘幽冥’的仙人!这位‘幽冥’仙人,昨晚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摸上了吴家营地,把营地里的吴家人……全部杀光了!一个不留!然后才把那些女孩子给放了!”
“幽冥?”万长庚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对!幽冥!”刘笔肯定道,随即压低了声音,带着探寻的意味,“万前辈,您是修仙界的高人,见识广博,您……您听说过‘幽冥’这号人物吗?他到底是何方神圣?是正是邪?我们这边一点头绪都没有。”
万长庚沉默了片刻,仿佛在认真回忆,然后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爱莫能助的遗憾:“刘队长,实不相瞒,我虽踏入此道,但大多时间都是在这石岩村附近清修,与外界宗门世家往来甚少。这‘幽冥’之名,我也是头一次听说。恐怕……这个忙我帮不上你了。”
电话那头的刘笔似乎有些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他叹了口气:“唉,我也猜到了。只是这位‘幽冥’行事太过神秘诡异,手段也……也太过狠辣。现在外面有很多猜测,不少人根据他的名字和行事风格,怀疑他可能是……幽影门的人。”
“幽影门?”万长庚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丝“凝重”。
“对!就是现在也驻扎在石岩村那个幽影门!”刘笔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万前辈,我知道这个请求可能有些冒昧,但……幽影门的人现在就在您眼皮子底下。您看……能否帮忙留意一下他们的动向?我们这边实在是……力有不逮啊。万一这‘幽冥’真是幽影门的人,或者与他们有关,他们接下来会不会再有类似吴家这样的行动?我们得提前有所防备啊!”
万长庚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爽快地应承下来:“刘队长放心,维护地方安宁,本就是我辈分内之事。幽影门既然在此落脚,我自会多加留意。若有什么异常动向,我会及时通知你。”
“太好了!多谢万前辈!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多了!”刘笔连连道谢,又寒暄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万长庚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怀疑是幽影门?正好!这盆脏水,泼得妙!接下来对付幽影门,更是名正言顺了!
他沉吟片刻,又拿起手机,拨通了李建新的号码。电话很快接通,传来李建新略带疲惫却干劲十足的声音:“长庚哥!这么早?”
“建新,村民搬迁的事情,进展如何了?”万长庚直接问道。
“顺利!比预想的还要顺利!”李建新的声音透着一丝兴奋,“本来还有几户老人家,故土难离,磨磨蹭蹭不想搬。结果,前天您那老宅不是……咳咳,出了点事嘛,动静挺大。后来昨天又不知道哪儿传来轰隆隆的巨响,像是打雷又像是爆炸,可把剩下那几户给吓坏了!他们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这老村是真不能待了!‘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昨天下午开始,就抢着搬家,恨不得连夜搬走!现在只剩下最后十几户了,最多再有三四天,我保证,全村都能搬完,入住新村!”
听到这个消息,万长庚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长长舒了一口气。村民们能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是他最大的心愿之一。
“好!建新,辛苦你了!等全部搬完,我请你和老陈叔好好喝一顿!”万长庚心情舒畅地说道。
“哈哈,那敢情好!长庚哥,你就瞧好吧!”李建新笑着应承。
结束通话,万长庚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房间,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东方天际,朝阳正喷薄而出,将云层染成绚烂的金红色。
石岩村的村民即将获得安宁,吴家这颗毒瘤已被拔除。接下来,就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最为阴险难缠的目标——幽影门了!
“幽影门……捕捉鬼魂,修炼邪功,还与那幽泉老鬼有偷袭之仇……”万长庚眼中寒光闪烁,杀意凛然,“等着吧。等白霁从地府搬来援兵,就是你们覆灭之时!”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场针对幽影门的雷霆打击,正在这晨曦之中,悄然酝酿。而石岩村这场席卷修真界与世俗界的风暴,也即将迎来最终的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