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岩村东头,一处被强行占据、原本属于村民的院落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前的闷雷。院门紧闭,窗户也被厚布遮掩,只有昏暗的烛火在屋内摇曳,将两道拉长的、扭曲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幽影门大长老幽泉,与二长老幽云,相对而坐。两人皆是身着灰袍,面容枯槁,眼神阴鸷,但此刻,他们脸上惯有的阴沉却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深深的疑虑所取代。屋内死寂,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更添几分诡秘。
就在刚才,钱家家主钱枫不请自来,带着一种看似客气实则疏离的态度,告知了他们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一夜之间,青翠峰吴家在老阳山的营地被人连根拔起,满门屠戮!而几乎所有的矛头,都隐隐指向了他们幽影门!原因无他,只因那位神秘出手、自称“幽冥”的强者,其手段——全身笼罩黑雾、功法诡异、行踪飘忽、出手狠绝不留活口——与他们幽影门的行事风格,简直如出一辙!
钱枫走后,留下幽泉和幽云两人面面相觑,半晌无言。
“宗门里……当真没有‘幽冥’这么一号人物?”二长老幽云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干涩,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动摇。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门主暗中培养了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力量,连他们这些长老都蒙在鼓里。
“绝对没有!”大长老幽泉断然否定,枯瘦的手指用力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我在幽影门近两百年,从外门弟子爬到长老之位,核心功法、隐秘力量,不敢说了如指掌,但也八九不离十!从未听过‘幽冥’之名,更未见过如此形貌、如此手段之人!”他眼神闪烁,充满了困惑与恼怒,“可偏偏……钱枫所言不虚,那人的行事作风,功法特征,简直就像是从我幽影门的典籍里走出来的一般!若非确信门中无此人,连我都要怀疑是不是哪位同门暗中出手了!”
这口突如其来的黑锅,又大又沉,结结实实地扣在了幽影门的头上,让他们有口难辩,憋屈至极。
“那……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应对?”幽云眉头紧锁,感到事态棘手。这“幽冥”凭空出现,手段酷烈,偏偏风格与他们如此相似,简直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其他门派会怎么想?会不会借此机会联合起来针对幽影门?
幽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烦躁,眼中重新凝聚起狠厉之色:“慌什么!当务之急,是秘境!只要我们能进入秘境,获得里面的资源和上古传承,些许污名算什么?实力才是硬道理!”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传令下去,加派人手,给我死死盯住万长庚那处老宅废墟!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去,更不许放出来!只要控制住他,就等于控制了秘境入口!这才是我们此行的根本目的!”
“是!”幽云连忙应道。
“还有,”幽泉补充道,语气森寒,“严令门下弟子,近期一律不得外出惹是生非,更不得与任何其他势力发生冲突!全都给我老老实实待在驻地,提高警惕!若是再出什么纰漏,休怪门规无情!”
“那……那个‘幽冥’……”幽云依旧有些担忧。
“哼!”幽泉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但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管他是何方神圣!有你我两位金丹在此坐镇,谅他也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不过,此人来历不明,目的不清,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吩咐下去,夜间警戒加倍,阵法全开!我倒要看看,这藏头露尾的家伙,敢不敢来我幽影门的地盘撒野!”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幽云见幽泉主意已定,不再多言,起身匆匆离去布置。
就在幽泉二人为“幽冥”之事焦头烂额之际,刚刚离开幽影门驻地的钱枫,回到了钱家在石岩村临时占据的一处较为宽敞的院落。他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茶平复一下复杂的心绪,一个清晰的声音便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钱家主,若想见令嫒,请独自一人,速来村子东南方向十公里外,古栈道旁一叙。——万长庚。”
钱枫心中一震,猛地站起身!万长庚!他果然有办法联系穆儿!他不敢怠慢,也顾不上休息,立刻屏退左右,独自一人,施展身法,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石岩村,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约莫半小时后,钱枫抵达了指定地点。这里是一处荒废已久的古栈道遗址,残破的木桩歪斜地立在陡峭的山崖边,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幽谷,夜风呼啸,带着寒意。
月光下,两道人影早已等候在那里。正是万长庚和他的女儿钱穆儿!
“父亲!”钱穆儿看到钱枫,立刻扑了过来,投入父亲怀中,声音带着哽咽。虽然只分别了短短两日,但经历如此剧变,恍如隔世。
钱枫紧紧抱住女儿,上下打量,见她虽然神色有些憔悴,但气息平稳,并无受伤迹象,这才稍稍放心。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站在一旁、神色平静的万长庚,拱手道:“万……万老板,多谢你照顾小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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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家主客气了,穆姑娘在此很安全。”万长庚还礼道。
钱穆儿稍稍平复情绪,拉着父亲的手,将这两日发生的事,以及谢明远失忆的真相、自己的决定,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钱枫。
听完女儿的叙述,钱枫久久不语,脸上神色变幻不定。震惊于谢宗宁的狠毒,心痛于女儿的痴情,也无奈于谢明远的遭遇。他看着女儿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深知女儿脾气倔强,一旦认定,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他这个女儿奴,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叹,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罢了……既然是你自己的选择,为父……尊重你。只要你觉得值得,便好。”
他转向万长庚,神色变得郑重:“万老板,明远那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品性不坏,遭此大难,实属不幸。穆儿既然选择留下,还望你能多加照拂。”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至于谢宗宁那老贼……哼!此事我钱家绝不会善罢甘休!万老板日后若要对幽影门有所行动,我钱枫愿助一臂之力!至少,可以保证谢家其他人,不会插手其中!”
万长庚要的就是这句话!他之所以冒险让钱穆儿与钱枫相见,并告知真相,目的之一就是为了争取钱家这个盟友,至少是让他们在关键时刻保持中立,甚至牵制谢家。
“钱家主深明大义,万某感激不尽!”万长庚正色道,“日后若有事,必当提前知会。”
三方在古栈道旁达成了初步的默契联盟。钱枫又叮嘱了女儿几句,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去。万长庚也带着钱穆儿,悄然返回了老宅结界。
时光飞逝,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在这两天里,石岩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李建新和老陈支书的全力督促下,最后十几户观望或恋旧的村民,也终于拖家带口,搬离了这片是非之地,全部入住到了下游宽阔平坦处的新村。偌大的石岩老村,彻底变成了一座空村,只剩下断壁残垣和空荡荡的屋舍,在风中诉说着往日的烟火气息。
然而,村的“空”,并不意味着“静”。几乎就在最后一批村民离开的同时,早已等候多时的、来自老阳山各大家族宗门的修士们,便如同潮水般涌入了石岩村!他们迅速占据了那些无人居住的房屋、院落,甚至直接在空地上搭建起帐篷、布下阵法。短短一日之内,这座本应寂静的空村,便被数百名修士填满,各种灵力波动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紧张的“繁荣”。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十二天后的那场关乎秘境名额的拍卖会。
国特局的监控力量也随之做出了调整,大量便衣人员和先进设备被部署在石岩村外围的山林和制高点上,紧张地监视着村内的一举一动。所有人都明白,暴风雨前的宁静,即将结束。
平时热闹非凡的村庄,此刻虽然“人”满为患,却异乎寻常地“安静”。没有寻常市集的喧闹,只有压抑的沉默、警惕的对视以及偶尔爆发又迅速平息的、关于地盘划分的小规模冲突。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杀气,弥漫在村子的每一个角落,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整个火药桶。
而在这表面平静、暗流汹涌的两天里,万长庚也丝毫没有闲着。
月黑风高之夜,他再次悄无声息地潜出老宅,与早已等候在外的官服老鬼吴三槐汇合。
“万老板,一切准备就绪。”吴三槐低声道,手中托着几面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的阵旗。
万长庚点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过不远处那片被幽影门占据、此刻灯火稀疏、却隐隐有阵法光华流转的院落群。“有劳吴老了。务必小心,不要打草惊蛇。”
“放心,老夫省得。”吴三槐自信一笑,身形一晃,如同融入夜色,开始围绕着幽影门驻地外围悄然移动起来。
他动作轻盈如猫,手法娴熟老辣。每一次停顿,都会将一面阵旗悄无声息地打入地下深处,或是嵌入某处残垣断壁的缝隙之中。阵旗落点极为讲究,暗合九宫八卦、星辰方位,彼此之间以无形的灵线勾连,形成一个巨大而隐秘的包围圈。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也没有引起丝毫灵力异常波动,仿佛只是夜风拂过地面。
万长庚则隐匿在暗处,全力运转“墨影”之术和《影隐术》,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到极致,同时警惕地感知着四周的动静,为吴三槐护法。
数个时辰后,东方天际微露曙光。吴三槐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飘回万长庚身边,轻轻吁了口气,低声道:“成了!‘九幽困杀隐阵’已布下。此阵一旦激发,可困金丹,杀筑基以下如屠狗!且具有极强的隐匿性,非阵法大宗师亲至,绝难察觉!”
万长庚眼中寒光一闪,看向那片尚在沉睡中的幽影门驻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网,已经撒下。现在,只等白霁从地府搬来援兵,便是收网之时!幽影门这块毒瘤,也到了该彻底清除的时候了!石岩村的这场风暴,即将迎来最猛烈的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