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一声炸雷,仿佛在头顶爆开!惨白的电光如同巨斧劈开夜幕,瞬间将漆黑的山谷映照得如同白昼,又瞬间沉入更深的黑暗!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如同密集的子弹,狂暴地砸落下来,打在岩石、树叶和公路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噼啪声!顷刻间,天地间只剩下这喧嚣的雨幕和不时撕裂天空的闪电。
蜿蜒险峻的盘山公路上,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如同暴风雨中挣扎的甲虫,正开着刺眼的远光灯,在能见度极低的山路上疯狂疾驰!车轮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一人多高的浑浊水花,发动机的轰鸣声在雷雨间隙中显得格外沉闷而急促。雨刮器以最快的频率疯狂摆动,刮片摩擦着玻璃,发出尖锐而徒劳的“咯吱咯吱”声,前方视线依旧模糊不清。
“老公!慢一点!太快了!这路太危险了!”后排座位上,一位穿着得体、面容姣好却因极度紧张而脸色苍白的少妇,用颤抖的声音喊道。她双臂紧紧搂着一个约莫七八岁、吓得小脸煞白、身体瑟瑟发抖的小女孩,试图用自己的身体给予女儿一丝安全感。
“不能慢!绝对不能慢!”驾驶座上,一个三十多岁、西装革履却头发凌乱、双眼布满血丝的男人,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死死盯着前方被雨幕扭曲的道路,声音因为焦虑和恐惧而变得嘶哑:“十一点!十一点董事会就要开始了!如果我们赶不到,那群豺狼就会联手把我们踢出局,我们这么多年的心血就全完了!”他的语气中充满了绝望般的疯狂。
“可是……”少妇还想再劝,但看着丈夫近乎崩溃的状态,以及窗外如同世界末日般的景象,她把话咽了回去,只能更紧地抱住女儿,绝望地闭上眼睛,心中祈祷着奇迹发生。
又是一道极其耀眼的闪电,如同银蛇般直劈而下,击中了公路旁陡峭山壁上的一块风化的巨石!
“咔嚓——!!!”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鸣,那块巨石被闪电击中,瞬间崩裂!一块足有半人高、棱角狰狞的巨石,在巨大的冲击力下,脱离了山体,带着一连串碎石,沿着陡坡轰隆隆地翻滚而下!速度越来越快,如同出膛的炮弹!
“小心!石头!”少妇恰好睁眼看到这恐怖的一幕,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男人也看到了!他瞳孔骤缩,猛踩刹车,同时拼命向右打方向盘试图躲避!但一切都太晚了!车速太快,路面湿滑,刹车根本无效,车辆失控地向前滑去!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停跳的巨响!
越野车的车头结结实实地、毫无缓冲地撞上了那块横亘在路中央的巨石!巨大的冲击力使得整辆车瞬间变形,车头引擎盖扭曲翘起,安全气囊“嘭”地弹出!但这根本无法抵消那恐怖的动能!整辆车如同被巨人踢中的玩具,凌空翻滚了半圈,带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划出一道绝望的弧线,冲破了路边脆弱的护栏,向着下方奔腾咆哮、因暴雨而水位暴涨的江面直坠下去!
“啊——!!!”车内,男人的惨叫、少妇的惊呼、女孩惊恐到极致的哭喊,混合在一起,瞬间被下坠的呼啸风声和江水的怒吼所吞没!
就在下方公路数千米外,一座陡峭山峰的顶端,一个青衫身影负手而立,任凭狂风暴雨吹打,衣衫却纹丝不动。正是万青山。他深邃的目光穿透重重雨幕,将远处公路上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当看到巨石滚落,车辆失控坠江的瞬间,他古井无波的脸上,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淡淡的无奈。
“唉……名利枷锁,何其沉重。终究是……劫数难逃。”他轻轻叹息一声,声音消散在风雨中。
话音未落,就在那越野车即将砸入汹涌江面的电光火石之间,万青山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峰顶消失!下一刹那,他已出现在车辆坠江点的正上方高空!速度之快,超越了肉眼所能捕捉的极限!
“轰——!!!”
越野车如同沉重的铁块,重重砸在浑浊湍急的江面上,溅起巨大的浪花!江水瞬间涌入严重变形的车厢!
驾驶室内,安全气囊上沾染着刺目的鲜血。开车的男人头颅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边,双目圆睁,瞳孔涣散,已然没有了呼吸。巨大的撞击力瞬间夺走了他的生命。
后排座位,情况同样危急。江水疯狂地从破碎的车窗缝隙涌入,迅速漫过脚踝、小腿……刺骨的寒冷和窒息感扑面而来!少妇在撞击的瞬间,凭借母爱的本能,用整个身体死死护住了怀中的女儿,自己却因巨大的惯性撞击在前排座椅上,额角破裂,鲜血直流。但她顾不得疼痛,感受到迅速上涨的江水,无边的恐惧攫住了她!
“芊芊!芊芊别怕!妈妈在!妈妈在!”她声音颤抖,却极力保持镇定,安抚着怀中因极度的惊吓和寒冷而不住颤抖、连哭都哭不出声的女儿陆佳芊。
“妈妈……水……水进来了!我们……我们会淹死的!”小女孩陆佳芊终于哭喊出来,声音充满了绝望。
“不会的!不会的!”少妇嘶喊着,松开女儿,转身用尽全身力气,用血肉模糊的拳头疯狂捶打着侧面的车窗玻璃!“砰!砰!砰!”拳头砸在坚固的钢化玻璃上,只留下斑斑点点的血印和沉闷的响声,玻璃纹丝不动!她又用脚猛踹,但水的阻力和她受伤的身体让她使不上力,一切都是徒劳!
水位越来越高,已经漫到了她的腰部,冰冷的江水让她牙齿打颤,绝望如同这江水般将她淹没。她放弃了挣扎,转身重新紧紧抱住女儿,将脸贴在女儿冰冷的小脸上,泪水混合着血水和雨水滚滚而下:“芊芊……对不起……妈妈没用……妈妈保护不了你了……”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绝望时刻,被母亲紧紧搂在怀里、脸朝车窗方向的陆佳芊,突然瞪大了眼睛,停止了哭泣,用小手指着车窗外,用尽力气喊道:“妈妈!有人!窗外……有个人!”
少妇猛地转头!透过布满水痕和裂纹的车窗,她看到了令她终生难忘的一幕!
一个身着青衫、面容平静的男子,如同没有重量般,静静地悬浮在浑浊的江水之中!水流在他身边自动分开,暴雨打在他周身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他正透过车窗看着她们,眼神深邃而平和,并做了一个“安心”的手势。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原本汹涌灌入车厢的江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倒流而出!下沉的汽车停止了坠落,反而如同被托举着,平稳地破开水面,向着江边缓缓移动!窗外奔腾的江水、倾盆的暴雨,仿佛都成了无关的背景!
少妇和女儿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超乎想象的一幕,忘记了恐惧,忘记了寒冷,只剩下劫后余生的震撼!
“轰隆!”
一声轻响,变形的越野车稳稳地落在了江边一片布满鹅卵石的乱石滩上。
随即,“咔嚓”一声脆响,那面少妇用拳头砸、用脚踹都纹丝不动的车窗玻璃,被那青衫男子并指如刀,轻轻一划,便如同脆冰般碎裂开来。男子伸手拉开车门,清冽潮湿的空气瞬间涌入车内。
“出来吧,安全了。”万青山的声音平和,却带着让人心安的力量。
少妇如梦初醒,连忙拉着女儿,踉踉跄跄地爬出几乎报废的车厢。脚踏实地的那一刻,她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她回头看了一眼驾驶座上已然气绝的丈夫,巨大的悲伤和后怕涌上心头,但她强忍着,拉着女儿,“噗通”一声跪倒在泥泞的乱石滩上,对着万青山重重磕头:
“仙人!谢谢仙人救命之恩!民女林婉容,这是小女陆佳芊……多谢仙人救了我们母女性命!”她的声音哽咽,充满了感激与悲恸。
万青山微微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将母女二人托起:“举手之劳,不必多礼。如此暴雨夜,为何行车如此之急?”
林婉容泣声道:“我丈夫……他公司今晚有重要董事会,关乎公司存亡,必须在十一点前赶到……谁知……谁知……”她说不下去了,只是默默垂泪。
万青山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淡淡的讥诮。又是一出为名利奔忙,最终却葬送性命的俗世悲剧。
就在这时,一直紧紧拉着母亲衣角、偷偷打量着万青山的小女孩陆佳芊,忽然挣脱母亲的手,上前一步,学着母亲的样子,对着万青山也郑重地跪了下来,抬起被雨水打湿、小脸冻得发青却异常坚定的小脸,清晰地说道:
“仙人!我想拜您为师!请您教我像您一样救人的本领!”
万青山微微一怔,低头看向这个在如此巨变后,眼神中却燃烧着奇异光芒的小女孩:“拜我为师?”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女孩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单薄的身体在风雨中微微发抖,但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却透着一股远超年龄的坚毅和认真。
他心中一动,上前一步,伸出右手,轻轻握住了小女孩冰冷的手腕。一丝精纯温和的灵力,悄无声息地探入其体内。
片刻之后,万青山眼中猛地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他松开手,看着陆佳芊,语气中带着罕见的惊讶:“竟然是……万中无一的绝品水木双灵根!真是……天意难测!”
他没想到,在这荒郊野岭,随手救下的一个凡人小女孩,竟拥有如此顶尖的修仙资质!这简直是璞玉蒙尘,明珠暗投!
万青山压下心中的波澜,看着女孩,意味深长地问道:“你若随我修行,你家的万贯家财,可就与你无缘了。你舍得吗?”
陆佳芊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用力摇头,眼神坚定无比:“不要了!我现在只想跟仙人师父学本事!以后也能像师父一样,救好多好多的人!”
万青山看着她纯净而执着的眼神,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他沉吟道:“我可以收你为徒。但你需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待你学有所成之后,需替我保护一个人。你可能做到?”
“能!我一定做到!仙人师父在上,请受徒弟陆佳芊一拜!”小女孩脸上绽放出无比明亮的光彩,不顾地上的泥泞,恭恭敬敬地、一丝不苟地对着万青山磕了三个响头。
而此时此刻,就在这片暴雨初歇、夜色深沉的江边,另一个“万长庚”,正如同一个透明的幽灵,静静地站在不远处,将父亲万青山收徒的整个过程,看得一清二楚。他心中充满了巨大的疑惑:“这……这就是六和塔的试炼?让我重温父亲当年的经历?这有何意义?”
然而,还没等他想明白,一股极其诡异的感觉突然袭来!他震惊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地变得透明、模糊,如同滴入水中的墨迹,正在悄无声息地……融化!分解!化作无数细微的光点,飘散、融入到周围的空气、雨水、乃至这片时空之中!
他试图挣扎,试图呼喊,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也无法控制这消散的过程!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消失,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眼前的景象,父亲、小女孩、母亲、报废的汽车……一切都开始扭曲、淡化,最终被一片无边无际的蔚蓝色光芒彻底吞噬。
试炼,似乎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进入了下一个阶段。而他自身的存在,正成为这试炼的一部分……或者说……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