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一诺千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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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氏医药集团总部大厦,顶层,灯火通明的董事会议室内。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昂贵雪茄、咖啡以及某种无形硝烟的特殊气味。巨大的环形红木会议桌旁,十几位衣着光鲜、气度不凡的男女股东正襟危坐,他们是陆氏集团这座庞大商业帝国的权力核心。此刻,会议尚未正式开始,众人或低头翻阅文件,或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压低声音交谈着,眼神闪烁,交换着彼此心照不宣的信息。低沉的嗡嗡声如同夏日蚊蚋,盘旋在宽敞却压抑的空间里。

会议桌的主位,以及其左手边的第一个位置,依旧空悬。那是属于集团董事长以及第一顺位继承人陆易的位置。

而坐在主位右手边第一个位置的,是一个年约四十、保养得宜、戴着金丝边眼镜、面容看似儒雅,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锐利与焦灼的中年男人——陆象,陆氏集团的第二顺位继承人,也是今晚这场董事会暗流涌动的中心人物。

陆象并没有参与任何交谈。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舒适的高背皮椅上,面朝着那面占据整堵墙的巨大落地玻璃窗,似乎在全神贯注地欣赏着窗外的“夜景”。窗外,是这座不夜城的璀璨灯火,但此刻,这些灯火却被更加狂暴的自然之力所掩盖——漆黑的夜空中,一道道惨白的闪电如同扭曲的银蛇,疯狂地撕裂天幕,每一次闪烁都将城市映照得如同鬼域!紧接着便是滚雷炸响,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瓢泼大雨密集地砸落在玻璃上,发出持续不断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噼啪”声,水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模糊了窗外的一切。

陆象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雨幕,投向遥远的高速公路方向,但瞳孔深处却没有焦点。他的耳朵,却像最精密的雷达,捕捉着身后每一位股东哪怕最细微的语调变化和关键词。他能听到有人低声抱怨这鬼天气,有人隐晦地提及“时间快到了”,有人则在窃窃私语,内容无外乎是“陆易还能不能赶到”、“集团不可一日无主”之类。

每一句低语,都像一根细针,扎在他紧绷的神经上。他放在桌下的手,指节因为用力握拳而微微发白,但脸上却必须维持着波澜不惊的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淡然微笑。只有最细心的人,或许能从他偶尔无意识轻敲扶手的指尖,看出他内心远非表面那么镇定。

墙上,那面巨大的、设计极简却价格不菲的电子钟,红色的数字无声地跳动着。

22:55… 22:56… 22:57…

时间一分一秒地逼近那个决定性的时刻——晚上十一点整!这是老爷子去世后,在他陆象的极力斡旋(或者说,是暗中推动和施压)下,董事会为海外考察归来的大哥陆易设定的最后时限!若陆易未能准时出席此次紧急董事会,将视为自动放弃董事长继承权!届时,顺位继承的他,将名正言顺地接管整个陆氏帝国!

“哥啊哥……你可千万别‘准时’赶到啊……”陆象在心中默默祈祷,或者说,是诅咒。他早已收到确切消息,陆易乘坐的航班因这场百年不遇的特大暴雨,被迫备降在了邻市的机场。从邻市赶回这里,即使天气晴好,全程超速也需要两个多小时。而如今,在这雷霆暴雨、高速公路几近瘫痪的夜晚,要想在十一点前赶到,除非发生奇迹!

22:58… 22:59…

会议室内的低语声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墙上的电子钟,又或是望向那扇紧闭的、厚重的会议室大门。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窗外狂暴的雨声和雷鸣,以及电子钟数字跳动时那微不可闻的“滴答”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陆象感觉自己的心脏也随着那秒针的跳动,越收越紧。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终于!

电子钟上最后一个数字,猛地一跳!

23:00!

时间到!大门依旧紧闭!门外没有任何脚步声!

“成了!”陆象心中狂喜的浪潮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紧张和焦虑!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兴奋感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肌肉!他强行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欢呼,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僵硬的脸颊,准备转过身,以胜利者和新任董事长的姿态,面对在场的所有股东,开始他“众望所归”的就职演说。

然而,就在他肩膀刚刚转动了不到十五度的刹那——

“咔嚓——!!!!!!!”

一声绝非寻常雷鸣的、近在咫尺的、仿佛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猛地炸开!这声音如此之近,如此之响,瞬间盖过了窗外所有的风雨雷声,震得整个会议室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天花板的吊灯疯狂摇晃,墙壁上的装饰画“啪”地一声摔落在地!

会议室内所有人,包括正要转身的陆象,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巨响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地扭头望向声音的来源——那面巨大的落地窗!

只见一道无法形容其粗壮和耀眼的蓝白色闪电,如同一条暴怒的雷龙,不偏不倚,正正地劈在了落地窗的正中央!

“轰——!!!”

坚硬的钢化玻璃,在这天地之威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瞬间被炸开一个直径超过两米的、边缘参差不齐的巨大破洞!无数玻璃碎片如同爆炸的弹片,向室内激射而来!与此同时,狂暴的风雨如同找到了宣泄口,裹挟着冰冷的寒意和破碎的玻璃渣,疯狂地灌入温暖明亮的会议室!窗帘被撕扯得猎猎作响,文件纸张漫天飞舞!

“啊——!”

“天啊!”

“怎么回事?!”

会议室内顿时响起一片惊恐的尖叫和混乱的呼喊!股东们吓得纷纷抱头躲到桌下,或者惊惶失措地向后退缩,场面一片狼藉!

而距离破洞最近的陆象,更是首当其冲!冰冷的雨水夹杂着冰雹般的玻璃碎屑,劈头盖脸地砸在他身上,瞬间将他昂贵的西装淋得透湿,脸上、手上被划出了几道细小的血痕!但他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不是因为惊吓,而是因为——他看到了远比玻璃破碎更加不可思议、颠覆他一生认知的景象!

就在那破洞之外,风雨雷电交织的夜空中,在那道仿佛凝固了的巨型闪电光芒映照下,三道人影,如同踏着无形的阶梯,从容不迫地……走了进来!

为首一人,是一名身着古朴青衫、面容平凡却气质超凡的中年男子,他周身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风雨不侵,连飞溅的玻璃碎片都在他身前一尺处诡异地悬停、滑落。他的眼神平静深邃,如同古井无波,扫过会议室,带着一种俯视众生的淡漠。

跟在他身后的,是两个女子。一个容颜姣好却面色苍白、眼神悲戚、浑身湿透的少妇,正是他那位本应在车祸中罹难的大嫂——林婉容!另一个,则是被少妇紧紧牵着手、同样浑身湿漉漉、小脸煞白却带着一种奇异平静的小女孩——他的侄女陆佳芊!

这……这怎么可能!陆象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更让他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这青衫男子踏入会议室的瞬间,陆象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停滞了!

窗外,那道狰狞的闪电,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凝固在半空中,保持着撕裂夜空的姿态!密集的雨点,如同无数颗晶莹剔透的玉珠,密密麻麻地悬浮在破洞之外的夜空里,不再下落!身后,股东们的惊呼声、桌椅的碰撞声、风雨的呼啸声……所有声音戛然而止!他惊恐地转动眼珠,用余光瞥去——只见那些刚才还惊慌失措的股东、秘书们,此刻全都保持着千奇百怪的姿势,僵立在原地,如同博物馆里栩栩如生的蜡像!他们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眼神空洞,时间仿佛在他们身上停止了流动!

整个喧嚣的世界,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大的琥珀之中!唯一还能活动的,只有刚刚走进来的青衫男子、大嫂林婉容、侄女陆佳芊,以及……他自己!

“嗬……嗬……”陆象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极度的恐惧让他浑身冰冷,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几乎要瘫软下去。他眼睁睁看着那青衫男子,如同走在自家后院般,踏着满地的玻璃碎片,缓缓走到他面前。

男子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陆象惨白的脸上,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我,是陆佳芊的师父。”

简单的几个字,却如同惊雷在陆象脑海中炸开!仙……仙人?!这世上……真有仙人?!

“你是陆象?”男子淡淡问道。

陆象如同小鸡啄米般拼命点头,舌头打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大哥陆易,已在途中遭遇车祸,不幸身亡。”男子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陆象心中巨震,虽然早有预料,但被证实的那一刻,依旧让他心神摇曳。他偷偷看向林婉容和陆佳芊,只见大嫂眼中含泪,面露悲戚,侄女则紧紧咬着嘴唇,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沉痛,两人都微微点头,证实了男子的话。

男子继续道:“你嫂子和侄女,现已决定,放弃陆氏集团的一切继承权。”

林婉容再次点头,声音沙哑却坚定地开口:“二弟,集团……交给你了。我和芊芊,什么都不要。”

陆佳芊也抬起头,看着陆象,清澈的眼神中带着决绝:“二叔,我和妈妈,只要平静的生活。”

陆象心中狂喜!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但他不敢有丝毫表露,反而努力挤出悲伤的表情。

青衫男子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依旧平淡:“作为补偿,你需要从集团资产中,划出一亿人民币,转入你嫂子名下,确保她们母女二人,今后生活无忧。自此之后,她们与陆氏集团,再无任何瓜葛。你可能做到?”

“能!能!绝对能!没问题!”陆象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变调!一亿元?别说一亿,就是十亿,只要能顺利拿到集团掌控权,扫清这两个最大的“障碍”,又算得了什么?!他忙不迭地保证:“仙人请放心!别说一亿,三亿!不,五亿!我立刻安排!”

“一亿,足矣。”青衫男子淡淡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贪多,并非福气。”

陆象吓得一缩脖子,连连称是。

男子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会议室,最后落在陆象脸上,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另外,你大哥陆易的后事,由你妥善操办,风光大葬,莫要失了体面。”

“是是是!一定风光大办!”陆象赶紧应承。

“今日此地发生之事,仅限你一人知晓。”男子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让陆象如坠冰窟,“若日后,我听到任何关于今夜、关于她们母女的不实传言或烦扰……后果,你应当明白。”

陆象浑身一颤,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衣,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明白!明白!仙人放心!小人绝对守口如瓶!若有半句泄露,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青衫男子不再多言,只是微微颔首。随即,他大手轻轻一挥。

下一刻,陆象只觉眼前一花,那青衫男子以及林婉容、陆佳芊的身影,如同幻影般,凭空消失在了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只有那个巨大的破洞,以及灌入室内的风雨,证明着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几乎就在三人消失的同时——

“轰隆——!!!”

窗外那道凝固的闪电,猛地炸开,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悬浮的雨点重新落下,汇成瀑布!身后,股东们的惊呼声、桌椅碰撞声、风雨呼啸声……所有的声音和动作,瞬间恢复!

“天呐!窗子怎么破了?!”

“快!快叫保安!叫工程部!”

“还有保洁!赶紧清理!这满地都是玻璃和水!”

“陆总!陆总您没事吧?您身上都湿透了!”

嘈杂的呼喊声、脚步声瞬间充斥了整个会议室。人们惊慌失措地处理着突发状况,有人奔向破窗试图遮挡,有人打电话呼叫救援,有人围到浑身湿透、呆若木鸡的陆象身边,七嘴八舌地询问着。

陆象呆呆地站在原地,任由冰冷的雨水浇在身上,刺骨的寒意让他瑟瑟发抖。但比这寒意更冷的,是他内心深处涌起的、如同深渊般的后怕!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完全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他艰难地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冷汗,看着眼前混乱的场景,再回想刚才那如同梦境般短暂却无比真实的经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

“仙人……这世间……竟真有仙人!大哥……你死得不冤……能得仙人亲自送嫂子和侄女前来……你……你也算……值了……”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夹杂着雨水腥气的空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劫后余生般的、带着疲惫与“悲伤”的表情,对围过来的众人摆了摆手,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我……我没事。刚才……刚才闪电太近,震碎了玻璃。大家……大家先冷静,处理现场。董事会……暂缓。”

这一刻,他清楚地知道,从今往后,陆氏集团,彻底是他的了。而那个雨夜仙人的警告,将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永远悬在他的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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