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浩从云锦楼回来,已经是戌时。
被连爱儿的出现打断了原有的思路,他也无心过问林中唐留下的烂摊子了,把剩下的都交给心腹去整理。
他觉得王尹讲的不无道理,如果让异族的人以为自己稳操胜券了,岂不是成了害皇城陷入绝境的罪魁祸首了?
他望向前往京城方向,垂下眼眸,眼皮被压得极为沉重,沉默了良久,仍然不能释怀。
同乐客栈的案子必须提上日程,能早一天瓦解异族的阴谋大计也是自己的所愿的,况且现在多得了天宗这样强大的蛛网,他不不应该再隐藏实力了。
眼底撇过嗜血的张狂,一抹喜色上头,“想必明天暗查的结果也该揭晓了。”
他未到东巴县就已经安排了干净的人替他潜入县城,一月有余。
衙门后堂。
万司钰深知自己在这般闹下去没有好果子吃,便佯作睡觉,逃避了下人的伺候。
他一想起彼时受过的屈辱,不想被李文浩强行摁在衙门,他才不相信李文浩能真的帮他找丢失的珠宝。
不顾伤痛穿上衣服,准备自己去找线索。
正巧被李文浩撞个正着,他也是被万司钰倔强不服输的骨气给高看了几分,扫过他身后渗出的血色,不禁感叹。
“万家可真是出了个硬骨头啊!”
万司钰没有理会李文浩的阴阳,继续撑着墙壁往前走。
李文浩没想着瞒万司钰,其实希望他趁这两天好好养伤,“你若不想趴着到案子结束,就给我好好养伤。”
万司钰还沉浸在屈辱中,依旧忍着巨大的疼痛,回怼道:“这么久也不见你查案,要是查不出来,待我去京城上书给御史大人,要你好看!”
万司钰愣神之际,才品出方才李文浩的话,不确定的开口:“你会愿意帮我?”
李文浩没有回复,抬抬手,两名小旗卫就从黑暗里走出,将他架回了房间。
“李文浩,你说清楚啊!你真会帮我吗?”万司钰不确定的回头喊着,寻求答案。
八月二十二日,晨启宫。
影卫怕用鸽子传递消息会被泄露,所以将信息传至京城内部,便派影卫口头传回宫内,慕言酌听完解释,却陷入沉思。
任逍见太子殿下颇为伤神,轰走了宫殿外所有的下人和守卫。
“你是说允儿确定在江城出现了对吧?”他的语调里没有任何情绪,但目光沉甸甸的,所及之处,均有压迫之感。
影卫跪付下背脊,不敢隐瞒,“殿下,情报是由千里鸽传入京城,绝对不会出错的。我们的人在江城为了寻找公主,三年里换了十几波人了。江城内外都有自己人驻扎,而且是好几个影卫都瞧见了,公主与一名黑衣在一起逛夜市。”
“哼,你们还有脸提?!皇家影卫还不如江湖草莽,若不是允儿自己出现,你们这帮饭桶能找到吗?还有,允儿与谁在一起逛夜市?”
“殿下息怒!是小的们没能及时找到公主,请殿下责罚!”
任逍急不可耐地插话打断了影卫的废话,“罚是一定的,你还不快回答殿下的问题!到底是何人与公主殿下在一起逛夜市!”
影卫也不敢不说,哆嗦了一下,“殿下…那天是晚上,看的不是很清楚。哦,不过据现场目击的人初步辨认,应该是王尹身边那个心腹,叫十一。”
慕言酌冷哼道:“呵?她果然是潜藏在天宗,怪不得本殿下找了三年都没找到她的消息。十一?是那个脸上有道疤的黑衣吗?”
影卫点头如捣蒜,“是的。所以影卫一下子就认出来了。殿下,接下来是不是该接公主回宫了?”
任逍最受不了自己家殿下被低估,狠狠训斥,“大胆!殿下的考量也是你个奴才随便染指的!没你事了,滚吧!”
影卫不敢逗留,躬身跪拜,直接在任逍的怒火下仓皇离开。
慕言酌频繁的摸着座下的紫檀扶手,一次次的叩着,发出有条不紊的闷响,“你说他们天宗是真的要跟咱们朝廷结仇吗?连公主都敢私藏?还是说,其实王尹也不知道,是那帮黑衣自作主张,故意把允儿藏起来的?”
任逍也沉默了片刻,得出模棱两可的回答:“按道理王尹不会做如此过分的事情。属下推测定是那暗卫清风干的,为了让公主成为他的囊中之物吧!殿下,在海城那厮就居心叵测,两次教唆公主殿下替他办事。此人其心可诛,绝不能再让公主殿下陷入如此不堪的境地!”
要不说任逍能跟在慕言酌身边这么久,也是看透了他的思路,顺着讲罢了。
慕言酌意外且怀疑的态度打量任逍。
“你也这么想!本殿下的好妹妹不顾自己安危也要选那个男人,之前不处理是因为要顾及朝廷为了诏安的表面功夫。”
他眼里对朝政的把控和野心都暴露无遗,“如今倒好了,天宗根本就没有把本殿下这个太子放在眼里!公然放纵黑衣妄图利用公主稳定局势,做他的春秋大梦去!”
任逍看不惯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打击到殿下,想方设法的哄他开心。
“殿下消消气,如今的天宗已经没了以前的水准,属下听闻江湖传言,王尹为了连家二小姐清肃了九大长老,根据这几个月影卫拿回的消息,他一直没回江城。如果此刻我们出手,江城就好比探囊取物,方便得很。”
“任逍,任何时候咱们都不能轻敌啊!”
“父皇再过两个月就要举行大寿,听闻东靼部落的王子要携族人进京贺寿。昨个父皇全权交由本殿下处理,虽然有那群文臣使官帮着,但我这心里还是觉得毛毛的。总觉得东靼这次来的蹊跷,为了防止老太婆再生幺蛾子。这次我们得先发制人,允儿绝对不能再流浪在外,必须回来!”
任逍瞳孔地震,慕言酌的手不知何时紧紧抓在他的胳膊上,对他自己是信任万分,看着殿下的惆怅与不安,他的责任感油然而生。
“属下定不负殿下期望,这就吩咐下去,让手下的人全部去寻找公主殿下!”任逍忠心耿耿的行礼后,眼中多了一抹杀意,大摇大摆地离开了殿中。
他可是得到了殿下的允许,必将不惜一切代价,带回公主殿下,为太子殿下分忧。
八月二十三,东巴郊外。
卯时不到,衙门刚开门,就有个拾荒的老头在门口等待多时。
拿着一张白纸,扬言举报郊外十五里地的山窝子发现无名尸体。
李文浩当机立断远赴现场,这是继任以来第一次查命案,他也是颇为在意。
六名小旗卫与李文浩驾马疾驰直到老头口中说的山窝子。
定睛一看,原来是一片乱葬岗,在尸堆后面是个下滑的山坡。
昨夜下了过雨,很是泥泞,远远的看过去,坡底确有异常,碍于视线受阻,须得下去实地勘察。
两个小旗卫心照不宣的互相点点头,奋起身躯,翻了两个跟头,分别踩在突起的石岩上,稳稳落在坑底。
刀鞘拨开泥面上的草席,露出了一只青黑色的手臂。
清理出淤泥和尸体,时间已经到了晌午,这动静引起了不少人的围观,李文浩怕吓到过路人,叫两个小旗卫守在不远的地方,防止有人破坏现场证据。
一条草席,两具男尸。
乍一看这片又是乱葬岗,并不会引起注意,可能是故意丢着的呢?
在现场没有脚印,也没有任何痕迹,好像两具尸体就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小旗卫谢宴从不信鬼神之说,独自一人往更远的坡上寻找线索,果真找到了车轮携带重物碾过杂草的痕迹。
按照这个尺寸应当是板车一类的作案工具,可以推断是有人故意将尸体运到这里,然后利用板车将尸体直接倒到下面,所以周围才没有脚印。
按理讲,既然都选择在乱葬岗抛尸了!
为何还要扔在这种地方?拿着铺盖一卷扔进坟堆里,那怎么会被发现呢?
李文浩有两点考虑,也许凶手不是本地人,不知道周围是乱葬岗。
或者凶手是故意将尸体暴露在外,巴不得让人发现!
不排除凶手是举报人,老头被押解现场,问询发现,只是个拾荒为生,大字不识,粗鄙不堪的粗人。
“那你这举报信是从何而来?老头,我劝你从实招来,要是被我家大人发现你说谎,小心大刑伺候!”
“哎呦,大人们可不得冤枉小老儿啊!大约是寅时左右,雨停了,我就跟平时一样出来拾点值钱的东西。没想到,还没走几步,就被一个高大的男人叫住,他给了我十两银子,让我把纸张送到衙门交给李大人。我…我真的没说谎,大人你们看啊,这可是十两银子啊!”
老头蓬头垢面的,全身脏兮兮,连穿的衣服都打满了补丁,一看就知道穷得叮当响。
可他却掏出了一锭锃亮的银子,看上去不像是撒谎。
“高大的男人?那你可看清了那人的相貌?可有何特点?”
“那不曾看见,他蒙着面,连眼睛都没有露出来,还穿着黑袍,连手都包着黑布。不过听声音,浑厚低沉,像是个中年男人。”
李文浩一把夺过银子,睇去眼神,吩咐其中一个小旗卫,“带他回去,把那个黑衣人的画像临摹出来。拿着画像秘密查找此人,务必早日寻到。”
小旗卫领命,“是。大人!”
他押着老头往回走,老头还想着被夺去的银子,“我的银子!”被小旗卫一声暴吼:“那是证物,岂容你持着?快走!”吓得一激灵,不敢再放肆!
小旗卫勘查技术有限,“大人,这次出来没带上会验尸的兄弟。如今找不到他们致命伤,更无法精准判断死亡时间。要不,传信给御史,让他派人来吧?”
李文浩当即拒绝,这是两具新鲜的尸体,要是等到御史派人来,起码七日以后,这么闷热的天气,即使有冰窖也放不久,“来不及了,你去镇上请一个仵作来不就好了?”
小旗卫想想也是,招呼同伴小心翼翼的将尸体拉回去。
衙门。
小旗卫请来了个退休的老仵作,他走路都颤颤巍巍的,李文浩并不觉得此人能助他堪破案件。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一炷香过去了,老仵作走出了殓房,李文浩马上询问:“检验的如何了!?”
老仵作心虚的作揖回禀,“回大人,小的查验了两具男尸,测了牙齿和骨骼的发育,两具尸体的年龄都在三十至四十不等。据尸体腐烂程度推测死亡时间,大致在五天前。尸体上无明显外伤,喉中且无毒,一时间…并不能确定是何死因!”
“谢宴,这就是你手底下的人找来的仵作吗?!夏日尸体本就不容易存放,都过去半天了连最基本的死因都找不到吗?你们都是吃干饭的吗?”
以李文浩冷傲的气质,鲜少在外人面前失控的,除非忍无可忍!
西墙之上。
连爱儿顶着太阳,拿着一片捡来的荷叶做为伪装,还特意让澈洌扶住她的腿,她得寻找最佳观赏点。
她小声嘱咐,“澈洌,右边点!”
澈洌也是没了脾气,任由自己被连爱儿摆弄使唤。
“不对不对,再左边一点点!”
“好好好,就这样。托我上去!”
连爱儿扒拉着衙门墙的外立面,脚底被澈洌粗壮的胳膊一撑,顺利趴在了墙上,她轻轻拨开硌手的瓦片。
终于看到了李文浩一行人在院子里说着什么,这个角度很刁钻,她得撑着脖子扯着耳朵仔细听。
其实她也是关心梁叔,想起昨个梁叔伤了腿的模样,实在于心不忍。
怕因为突如其来的命案,再耽搁梁叔的案子。
又迫于李文浩与爹爹的关系,她不能明面上要求李文浩违规操作呀!
哪知道昨夜的雨,能让衙门的瓦片那么易滑,手肘没撑稳,失去重心就从墙头直接摔下来。
“哎呦,我的老腰啊!”连爱儿还好不是头朝下,两米多高的墙体,摔下来还是很疼的。
她捂着自己的后摇,缓缓坐起来,一脸的生无可恋。
巨大的动静,还是让李文浩等人注意到这里。
“什么人!”
谢宴首当其冲,拔出绣春刀,冲着连爱儿就来。
李文浩紧跟其后,看到熟悉的面孔,先一步叫住了他,“谢宴,不可。”
澈洌轻巧的跃下,一把拉起略带狼狈的连爱儿,紧张得询问:“爱儿,你怎么样了?有没有摔到?”
连爱儿吃疼地扶住自己的胳膊,很抱歉的看向澈洌,她心虚的都不敢别过脸去看李文浩,“没事没事!”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一道道炽热的目光投向她的脸庞,由不得她不解释,微微朝前扫过两眼,“不好意思啊,我…我们只是路过。走了,现在就走!”
她冲澈洌使使眼色,澈洌立刻明白,两人朝门口的方向转去。
“大胆贼人,光天化日敢爬到衙门的墙头来偷听?我看你们怕是活得不耐烦了,看我不把你等抓进大牢!”
谢宴的刀一顿,刺了上去。
澈洌迅速将连爱儿揽在身后,反握着的匕首,也不知道他是何时出鞘的。
杀意撩现,匕首往下一劈,谢宴握着的弯刀差点脱开,如临大敌般的重新指向他们。
一场冲突,一触即发。
连爱儿没想到会因为自己的任性,害了澈洌与衙门起冲突,急忙在旁解释:“我们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担心梁叔的案子,想来看看罢了!不是有意探取衙门的秘密!误会,都是误会!”
澈洌也不是挑事的人,但有人要伤害连爱儿,那这个性质就不一样了!
他才不管对面的人是什么身份,没在怕的!
谢宴也是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在自己家被人教训,根本咽不下这口气,卯足劲向前冲去。
澈洌头轻撇,躲过了谢宴的砍刀式进攻,他往后撤了一步仰起,顺势匕首往上一挑,兵器相撞,产生了一大串火花。
当局面快要不可控时。
李文浩那双幽暗的眼眸掠过众人,如同闪电一般箭步而过,强烈的真气从四面八方袭来,危险随之增加。
谢宴和澈洌第一时间抽回兵器,用内力格挡。
澈洌退了半步,消耗掉了真气的侵袭,如临大敌般的看着阻止他们的李文浩。
谢宴结结实实地被李文浩的真气卸下不少力气,手中的刀都拿不稳,直接掉在地上。
他那张脸顿时比吃了死苍蝇还难看,怒却不敢发地瞪着眼前的男人。
“大人!”谢宴还想冲上去,只因在乎李文浩微怒的遏制,不甘心的喊了一句。
李文浩哀叹一声,没好气的看向连爱儿,眼中既有规劝之意,也有妥协的味道,“还不跪下,给郡主道歉!”
连爱儿意外的朝李文浩望去,自己爬墙偷听,他居然没追究还帮她说话,心里不禁感叹,“不愧是我爹的朋友,胸襟果然开阔!”
谢宴是彻底丢了面子,很不情愿的单膝跪地抱拳,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的,“是谢宴界樾了,还请郡主饶恕!”
这样一来,连爱儿更加觉得自己是小人行径了。
摆手示意,“快起来,谢宴小哥,不关你的事。是我鲁莽,对不起啊,李大人您多担待!”
“郡主既然对属下的案子如此上心,那就一起听吧!”
李文浩也不完全是看在王尹的面子上,虽然他们刚刚达成共识。
主要是觉得而且,告诉连爱儿这些细枝末节并无什么不妥。
与其让她冒着受伤也要爬墙偷听,不如让她正大光明的跟着。
连爱儿现在如同他的逆鳞,省得他知道后对此事应激,对自己再乱发脾气。
老仵作一听郡主来了,本来就怕得不得了,要是被皇家人看破了他的意图,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忽然匍匐跪下,“郡主明鉴,大人,老夫以前确实是仵作。可那都是十几岁的时候初入门道,不曾深学。老夫只是略懂皮毛,验不出来死因也是怕学艺不精误导大人查案,小人只是想得笔奖金,贴补家用,不曾想欺瞒郡主和大人啊!”
李文浩皱眉不语,看都不想看此人,简直是浪费他时间,默许手底下的人将他赶出去。
连爱儿自来熟的指了指殓房,疑惑地问:“你们衙门不是有个厉害的仵作,怎么了,角哥不在吗?”
李文浩疑惑的看向她,小旗卫连忙耳旁提醒,“角哥是林中唐手下任职的仵作,您第一天就吩咐了把原本衙门的人都关押进了大牢,还不曾放出!”
李文浩恍然大悟,颇有兴趣的追问:“你怎么知道县衙原本有个厉害的仵作?”
连爱儿没有隐瞒,直言道:“之前宸轩中毒,是梁叔带我找到角哥,才救了宸轩一命。他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物!”
李文浩点点头,有爱儿给他做保,或可一用。
不过有些事还是要说在前头的。
“连姑娘,不瞒你说。角哥是上任县令林中唐的人,虽然他已经伏法,但原本衙门中人替他办事多年,还需要一一核查他们有没有中饱私囊。”
连爱儿先是一愣,会想起当时角哥负责任的模样,坚定的反驳,“角哥不是那样的人,他很厉害的。而且我跟他接触过,虽然时间很短,但看得出来他是一个为国效力的好男儿!”
有连爱儿做保,李文浩跟小旗卫睇去眼神,小旗卫秒懂。
角哥被释放出来,他还锁着脚铐和手铐,那张阴森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他走在廊下,拿手挡在额前,酸麻的感觉让他觉得很不真实。
这是多日来第一次见到阳光,还有点不适应。
角哥还穿着囚服,身上虽然没有行刑的痕迹,但还是显得很是狼狈。
他看到李文浩那张冷峻的脸色,小旗卫却上前将自己的脚铐手铐一一打开,更加不明白了。
“角哥!好久不见啊!”连爱儿倒没觉得有任何不妥,上前一步,还跟他挥挥手打招呼呢!
角哥很快认出连爱儿,她就站在李文浩身边,跟自己打招呼的时候,李文浩并未阻止,看样子两人的关系很是亲密。
李文浩不想在这些小事上再耽搁,指着殓房,“角哥,听说你的验尸技术不一般,那就请吧!如果做得好,待查出你没有与林中唐同流合污的证据,你就可以继续任职仵作一职。”
角哥清幽的双眼盯向殓房里的黑暗,鼻子狠狠一嗅,对里面的尸体已有大致了解,缓缓道来:“谢大人赏识。属下一定不负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