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东提着大包小包,哼著小曲儿刚走到家门口那条土路上,脸上的笑容就瞬间凝固了。
平日里这个时候,嫂子应该正在院子里喂鸡或者生火做饭,哪怕再穷,家里总归是有几分烟火气的。
可现在,自家那两扇本来就破旧的木门大开着,院子里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打砸声,还有嫂子凄厉的哭喊声。
“求求你们!别砸了!真的没钱啊!那是给小东留的口粮!”
“没钱?赵大少说了,你家这傻子最近发了横财,怎么可能没钱?今天要是再拿不出来,就把这破房子点了!”
听到“赵大少”三个字,林东眼中的杀意瞬间暴涨。
赵大宝那个畜生!昨天让他当众尿了裤子,今天就找人来报复,还把火撒在了嫂子身上!
林东因为本来就打算今天还债,所以在回村进家门之前,特意绕道去后山破窑洞把藏好的那八万块钱取了出来,用报纸包好,严严实实地揣在了怀里的贴身口袋里。
此刻,他把手里的米面油肉往路边的草丛里一藏,身形一晃,如同一头猎豹般冲进了院子。
院子里一片狼藉。
唯一的一张饭桌被踹断了腿,刚腌好的咸菜坛子被打碎,黑褐色的咸菜洒了一地。几只老母鸡被吓得满院子乱飞,鸡毛漫天。
三个纹著身、手里拿着钢管的混混,正围着缩在墙角的林婉秋。
领头的一个是个光头,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正一只脚踩在那个破鸡窝上,一脸凶相地吼道:“林婉秋,老子的耐心是有限的!当初你男人借了两万块看病,这都三年了,连本带利早就滚到了五万!今天要么拿五万块现金出来,要么,你就跟哥几个去会所上班抵债!”
“五万当初不是说好了利息没这么高吗?我这就只有凑的一千块”林婉秋头发散乱,嘴角还带着一丝血迹,显然是刚才挣扎时被打了一巴掌。她紧紧护着怀里的一张黑白照片,那是林东去世大哥的遗照。
“少废话!那是以前!现在涨价了!”刀疤脸不耐烦地一挥手,“动手,把人给我拖走!”
两个手下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就要去架林婉秋的胳膊。微趣暁说罔 蕪错内容
“谁敢动我嫂子!”
一声暴喝,如同晴天霹雳,震得那两个混混耳朵嗡嗡作响。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道黑影已经冲到了面前。
林东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借着冲刺的惯性,像是一辆人形坦克,直接撞在了左边那个混混身上。
“砰!”
一声闷响,那个一百四五十斤的混混竟然像断了线的风筝,直接飞出了三米远,重重地砸在院墙上,当场昏死过去。
“小东?!”林婉秋惊呼一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剩下的那个混混吓傻了,看着同伴像死狗一样躺在地上,双腿直打哆嗦。
刀疤脸也是眼皮一跳,但他毕竟是混江湖的,很快镇定下来,握紧了手里的钢管,指著林东骂道:“妈的,这傻子力气还挺大!敢打我的人?我看你是活腻了!”
林东此时站在林婉秋身前,胸口剧烈起伏。看着嫂子嘴角的血迹和满院的狼藉,他心里的怒火简直要焚烧一切。
但他知道,现在不能直接把这些人废了。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虽然这两万滚成五万是典型的高利贷,但如果不把这笔账彻底平了,这帮吸血鬼就会像附骨之疽一样缠着嫂子,以后永无宁日。
而且,周围已经聚拢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若是自己表现得太正常,或者出手太狠辣,容易引起怀疑。
于是,林东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暴戾,脸上重新换上那副憨傻又愤怒的表情。
“不许欺负嫂子!还要钱是吧?给你们!都给你们!”
林东一边大喊,一边把手伸进怀里,有些笨拙地掏出那个用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方块。
刺啦——
他一把撕开报纸。
五捆崭新的、红彤彤的百元大钞露了出来。
“啪!”
林东把那五万块钱狠狠地摔在那个断腿的桌子上,震得桌子晃了三晃。
在夕阳的余晖下,这五万块现金散发着迷人的光泽,瞬间晃瞎了所有人的眼。
“五万!够了吧!拿着钱滚!”林东指著桌子吼道。
全场死寂。
刀疤脸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围在门口看热闹的村民们更是倒吸一口凉气,一个个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天哪,这傻子哪来这么多钱?”
“这可是五万块啊!咱们全家一年也攒不下这么多。”
“难道这傻子真发财了?”
林婉秋也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桌上的钱,又看看挡在身前的小叔子,一时间忘了哭泣。
刀疤脸反应最快,他贪婪地扑过去,拿起那几捆钱迅速点了一下。
真钞!全是真钞!
他们放的高利贷,本金其实只有两万,这三年来陆陆续续也要了几千块利息,现在这五万块到手,简直是暴利。
“嘿嘿,没想到这傻子还真是个财神爷啊,随身带着这么多现金。”刀疤脸把钱往怀里一揣,脸上露出了奸诈的笑容。
按理说,钱给够了,人就该走了。
但是,贪婪是无止境的。
刀疤脸看了一眼虽然穿着破旧但难掩丽质的林婉秋,又看了一眼林东鼓鼓囊囊的胸口——刚才林东掏钱的时候,似乎里面还有几捆没拿出来?
既然这傻子这么有钱,那是从哪来的?不如
“咳咳。”刀疤脸收起钱,不但没走,反而把玩着手里的钢管,阴测测地笑道,“行,这五万算是本金和利息。但是”
他话锋一转,“你们逾期这么久,让我们兄弟跑了这么多趟,还得算违约金、跑腿费,还有刚才这傻子打伤我兄弟的医药费。这五万块,只够平账的!要想两清,还得再拿三万出来!”
“或者”他淫邪的目光落在林婉秋身上,“让你嫂子跟我们走一趟,陪哥几个乐呵乐呵,这剩下的账就算平了。”
这就是明抢了!
围观的村民虽然觉得过分,但摄于这帮人的凶残,谁也不敢出声。
林婉秋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这就是无底洞,怎么填都填不满。
然而,林东却笑了。
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冷。
他给钱,是为了占住“理”,也是为了斩断过去的纠葛。现在钱给了,账平了,对方却还要贪得无厌,那就是勒索,是抢劫!
既然是抢劫,那他正当防卫,不过分吧?
“还要钱?”林东歪著头,傻笑着往前走了一步,“没有钱了。只有拳头!”
“找死!给我废了他,把剩下的钱搜出来!”刀疤脸狞笑一声,抡起钢管就朝林东的脑袋砸下来。
这一棍子要是砸实了,不死也得变植物人。
“小心!”林婉秋尖叫。
但在林东眼里,这看似凶猛的一棍,慢得像蜗牛爬。
他不退反进,左手看似胡乱一挥,却精准无比地抓住了落下的钢管。
“咔嚓!”
林东的手指猛地发力。
那根空心的钢管,竟然在他手里像泥巴一样,硬生生地被捏扁了!
刀疤脸脸上的狞笑僵住了,变成了见鬼一样的惊恐。
这特么是人的手劲儿?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林东右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这一巴掌,林东只用了一成力,但也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
刀疤脸整个人原地转了三圈,满嘴牙齿混著血水喷了出来,半边脸瞬间肿成了猪头。
“啊——!”
惨叫声响彻云霄。
林东并没有停手,他抓起那个刚才吓唬嫂子的小混混,像扔垃圾一样,直接扔出了院墙。
“还有你!滚!”
最后,他一脚踹在刀疤脸的屁股上。
“嗖——”
刀疤脸连滚带爬地飞出了院门,正好摔在那个被扔出去的小混混身上,两人叠罗汉似的摔在臭水沟旁。
“我的牙我的腰”
刀疤脸此时哪里还有刚才的嚣张,怀里揣著那五万块钱,却感觉像是揣著炸弹。看着站在院子里如同杀神一般的傻子,吓得魂飞魄散。
“这傻子劲儿太大了!快跑!”
三个人互相搀扶著,连句狠话都不敢放,屁滚尿流地钻进了面包车,一溜烟跑了。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门口的村民们看着这一幕,一个个噤若寒蝉,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谁说这是傻子?这简直是天生神力啊!
林东转过身,脸上的冷厉瞬间消失,变回了那副憨厚的模样。
他走到还在发呆的林婉秋面前,伸手轻轻擦去她嘴角的血迹,心疼地说道:“嫂子坏人跑了不哭”
林婉秋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突然觉得无比的安心。
她猛地扑进林东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呜呜呜小东吓死嫂子了”
这一次,林东没有推开她,而是伸出宽厚的手掌,轻轻拍着她颤抖的后背,眼神温柔而坚定。
“没事了,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咱们了。”
等林婉秋情绪平复了一些,她才想起来那笔巨款的事,抬起头,满脸泪痕地问道:“小东,那五万块钱你是哪来的?你怀里是不是还有?你可不能干坏事啊!”
林东早就想好了说辞。
他嘿嘿一笑,从怀里又掏出剩下的三万块和那三千块卖蘑菇的钱,一股脑塞给林婉秋:“挖萝卜!大萝卜!我在山里挖到了大人参!城里那个济世堂的白胡子老爷爷给了好多红票子!”
“大人参?”林婉秋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野山参?”
桃花村一直有挖参的传说,但几十年没人挖到过了。没想到小东竟然有这运气?
“嗯!大萝卜!换钱给嫂子花!”
林东又跑出院子,从草丛里把买回来的肉和米拎了回来,献宝似的举起来:“还有肉!嫂子做肉吃!”
看着小叔子那纯真的笑脸,林婉秋破涕为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既然是挖参换来的,那就是老天爷开眼,可怜他们林家。债还清了,手里还剩了三万多,这日子终于有盼头了。
“好,嫂子这就给你做红烧肉!”
炊烟升起,肉香飘荡。
然而,林东站在院子里,看着那辆面包车消失的方向,眼神却越发冰冷。
债是还了,但事情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