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凭你那二十多块的工资,孩子还没出世咱们就得饿肚子。
这话正戳中贾东旭的痛处,他脸上顿时涨得通红。
可他仍是咬着牙甩手离去。
我不管了,你们自己看着办。
贾张氏见儿子这般模样,顿时像丢了主心骨似的。
只能眼睁睁看着虎妞欢天喜地地去登记了自己的名字。
大院里的会议虽已结束,但从外面赶来报名的人却把院子挤得水泄不通。
曹安不得不提高嗓门告知众人,明日可到厂里报名。
保证每户都能录用。
即便如此,这天晚上还是忙活到九点多。
曹安早已带着秦淮茹回了家,剩下阎埠贵安排几个年轻人在登记。
秦淮茹见状着实吃了一惊。
老公,平日都没注意。
咱们附近大院竟有这么多厂里的家属。
这片区都是厂区范围,咱们厂可不是小厂子,下面还管着几个单位呢。
曹安也是头回见到这么多家属,颇感意外。
安顿好妻子后,他又往何家去看看。
傻柱也已接妻子回家,如今都是孕妇,可不敢劳累。
何大清正在院里来回踱步,见曹安来了急忙迎上前。
哎,兄弟。
有件事想听听你的主意。
曹安打量着他焦急的模样,猜测定是与他相好有关。
怎么?想人家就去追啊。
在这儿瞎琢磨什么?
何大清被说中心事,也不觉难为情。
只是腼腆地笑了笑。
“我家里儿媳妇不是刚怀上么。”
“那是你儿媳妇怀孕,又不是你媳妇。
你瞎激动什么。”
“你这话说的,再怎么说也是我们何家的血脉啊。”
曹安这嘴是真够损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何大清对儿媳妇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去你的,你们何家还怕没后?你年纪也不算大,保不齐过两年就给傻柱添个弟弟。”
曹安嘴上不饶人,那眼神还意有所指地在何大清身上转了一圈,把他气得差点当场翻脸。
闹了一会儿,曹安才正色对他说:
“虽说姬莲娜在毛熊那边有关系,可大批机器运过来不是小事。
你明天跟我去厂里开个证明……”
曹安摸着光溜溜的下巴,沉吟片刻。
“我也去联系联系之前来过的几位领导,看看他们有没有门路。”
这下何大清真有点怂了。
“真……真要搞这么大?咱们这可是跟外国人做生意,万一被人说……”
“所以说你死脑筋。
咱这是厂对厂的交易,属于公对公。
你这也不敢那也怕,还算不算个爷们?”
何大清挨了骂也没敢回嘴,只低着头嘟囔:
“你胆子那么大,不还得找领导帮忙。”
“你说啥?有话大声说出来。
我发现你找了相好的之后,胆子越来越缩水了。”
虽然不知道曹安说的“龟仙人”
是啥意思,但何大清清楚肯定不是好话。
“懒得跟你说。”
自己的问题解决了,他就不想再搭理这嘴上不饶人的家伙了。
曹安看他背着手走远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这老小子……不过要是真把机器生意做起来,动静估计小不了。”
刚才骂何大清也就是过过嘴瘾,这事确实关系重大。
上次领导来的时候,他提过一嘴。
那时大家没上心,是因为很多事还没定。
下午接到姬莲娜的电报,说毛熊那边已经打点好了。
现在就看他们这边的了。
第二天上班,他拉着何大清一起进了大领导办公室。
“要外贸证明?”
大领导上次是听过一耳朵,但没细问。
“咱们既然接了毛熊那边的服装订单,跟他们做点机器外贸,也算礼尚往来吧。”
曹安没跟大领导客气,直接开口要厂里的证明。
“等等……我得先弄清楚,你们这批货的具体情况——种类、数量、还有价格。”
大领导差点被他糊弄过去,笔尖悬在曹安事先准备好的证明文件的签名处,迟迟没有落下。
曹安瞧着这位精明的领导,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些细节您不必操心,机器到位之后,销售由你们负责……至于货物质量,至少不会比咱们制衣厂的旧设备差。
这样您总该放心了吧。”
曹安心知此事不宜声张,他还约了几位关键人物见面,那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大领导看着他胸有成竹的笑容,顿时心领神会。
“先说好,厂里出这份证明,得分我们一份。”
“没问题,我会转告他们。”
大领导利落地签下名字,自然明白曹安口中的“他们”
指的是谁。
何大清始终沉默旁观,看着曹安和领导像老友般拍拍肩膀就谈成了事。
“你这小子,哪来这么大本事?”
刚走出办公室,何大清还没来得及感叹,就被曹安推着出了厂门。
“赶紧收好你的身份证明和厂里文件,我去找几个靠谱的人。
你先回家等我。”
说完,两人在厂区分道扬镳。
此时红星厂制衣部门前人头攒动,昨夜大院里的报名热潮,此刻在工厂空地上重演。
虽然制衣厂尚未正式开工,但空地上早已摆开数张办公桌。
脸颊仍带着红肿的一大妈顾不得伤势,正组织院里报过名的妇女们为家属登记。
人群中还夹杂着不少孩子。
刘家两兄弟偷偷逃学溜到报名处,心里七上八下的。
“哥,全是院里熟人,要是被爹发现,腿都得打断。”
刘光福开始后悔听哥哥的怂恿逃学来报名。
刘光天也懊恼不已,原以为报名就能直接被录用,却听说还要参加学习班。
更担心派传单的活计是否也要培训,若被父亲知晓,后果不堪设想。
两人趁乱悄悄往厂外溜,却撞见几个形迹可疑的人在附近徘徊。
那些人见到兄弟俩,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小兄弟,是想报名进制衣厂干活吗?”
两兄弟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我哥是制衣厂的班头。
班头你懂吧?就是管工人的,现在正好缺人手……”
刘光天和刘光福又互相看了一眼。
“他在骗人。”
昨晚曹安在院子里说过,他们制衣厂只招红星厂的家属。
如果是重体力活,会先调厂里的男工过来。
实在调不过来,才会对外招人。
两兄弟默契地眨了眨眼,决定试探这个看起来不像好人的男人。
“那……我们去上工的话,要做什么活儿?”
“当然是好差事啊,听我说。
我哥说了,工人只招女工。
但管理岗都是男的,你们年纪轻,当管理有点难,不过当个小组长还是没问题的。”
“小组长一个月多少钱?”
这年头,像刘家兄弟这么大的孩子出来干活并不少见,但工资普遍比成年人低。
“三十,月薪三十,包吃住。”
听到这个数,刘家兄弟彻底认定这人是个骗子。
看他们还在犹豫,那人又加了一句:
“还有每月奖金,加起来一个月能拿四十。”
“好,我们去做,你带我们去报名吧。”
男人见他们答应了,转身就招呼他们跟上。
谁知他一转身,刘家兄弟猛地扑上去把他按在地上。
两人同时大喊:
“快来人啊,这人不是好东西,他要拐我们!”
不得不说,这人选在这儿下手真是蠢到家了。
刘光天和刘光福一喊,厂里立刻冲出几个大汉。
看到两兄弟按着一个陌生人,顿时火冒三丈。
“妈的,敢在我们厂门口拐孩子?”
二话不说,一顿拳脚把那男人打得满脸是血。
刘家兄弟看得心惊胆战。
最后,几个大汉在一群大妈的簇拥下把人贩子押进厂里。
刘家兄弟想溜,却被一只大手一把拎住。
“你们是老刘家的孩子吧?不上学跑这儿抓人贩子?可真机灵。”
厂里的保安见过他们几回了。
曹安得知人贩子竟敢在院里动手,目标还是大院的孩子们,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赶到厂区的小广场。
只见刘海中正拎着藤条,一下一下往两个儿子身上抽。
两个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爹,我错了……是哥哥带我来的。”
“弟弟,你怎么能出卖我……”
刘光福一句就把哥哥供了出来,惹得周围看热闹的工人哄堂大笑。
曹安听保卫科汇报完,上前拉住刘海中:
“二大爷,消消气。
孩子虽然犯错,但也算立了功,将功补过吧。”
旁边也有人劝:“是啊老刘,要不是你家俩小子,咱们都不知道有人敢在厂门口干这种勾当。”
刘海中就势收了手,狠狠瞪了两个儿子一眼,扔下藤条转身走了。
他觉得脸上挂不住——本该上学的点儿,孩子却跑到厂里来凑热闹。
更让他难堪的是,自己管不住媳妇,现在连儿子都闹着要出来做工。
这老脸可往哪搁。
曹安看着地上抱头哭的兄弟俩,摇了摇头:
“你们有功,但逃学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刘光天一抹眼泪,抬头说道:“曹安叔,我真读不进书。
就想早点工作,不给家里添负担。”
刘光福也想开口,却被哥哥一把按住。
“我弟弟能读,我来做工供他上学。”
听了这话,刘光福抱住哥哥哭起来:“哥……对不起,刚才我不该说你。”
曹安却瞧见刘光天眼里闪过一抹狡黠,但他没戳穿这孩子的心思。
“书必须读。
不读书怎么工作?难道你想像厂里搬货的,一辈子靠力气吃饭?”
见刘光天还想争辩,曹安轻拍了他后脑一下:
“别跟我耍小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