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平时热闹的车间已经搬空，人来人往的食堂也迁到了二钢和制衣厂中间的空地上。
整个红星厂仿佛只剩一个空壳。
连一些废钢废铁都被一车车运往二钢，像是真要彻底搬空。
再往里走，只见许多穿军装的军人匆匆赶往会议室，嘴里叼着包子，手里拿着学习资料，像是要去上课。
唯一有声响的一个车间传来机器运转的声音，门口却有荷枪实弹的军人严密把守。
刚才进来时，保卫科也是再三核实身份才放行。
“这里冷冷清清的，倒像是部队驻扎的地方了。”
望着空荡荡的红星厂区，娄晓娥一时有些不太习惯。
她找了许久才寻到办公室的位置，刚走近就听见里头曹安和李钢争执的声音。
“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最完善。
眼下这些机器已经是我们最好的生产条件，就差实验仪器来配套了。”
曹安的嗓门很响，即便关着门也能听清。
娄晓娥朝门边的卫兵点头致意，卫兵向她敬了个礼，随即替她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门开了，李钢一脸闷闷不乐地走出来。
“你呀，再多钱也经不起这样花。”
他不满地回头嚷了一句，看见娄晓娥时愣了愣，随即点点头离开了。
娄晓娥还没进门，就听见曹安还在里头大声说：
“你这抠门的，比我家三大爷还计较。
娄董那边都说没问题了，你还啰嗦什么……”
见到娄晓娥出现，曹安也有些讶异。
这阵子在家里，她就常来串门吃饭。
不知这位娄家千金用了什么法子，竟让老丈人和秦淮茹都对她亲切有加。
就连原本对她有些意见的岳母，也在几次往来后和她有说有笑起来。
作为全世界大脑开发程度最高的男人，曹安怎会看不出她的心意？
连秦淮茹都曾委婉地提醒过他。
曹安不敢在她面前表露什么异常。
尽管这与他内心的想法有些矛盾，但考虑到目前的社会环境，再加上他现在的身份，维持现状或许是最稳妥的选择。
“哎呀，我们制衣厂的副厂长来啦。
坐，快请坐，我出去给你倒杯茶。”
心中有数的曹安笑着招呼还有些害羞的女人坐下，自己提着茶壶出了门。
他走出房间时，隐约听见身后传来她松了口气的声音。
他不由得微微一笑。
“看来现在的娄晓娥，还真怀着一颗少女心呢。”
如今的娄晓娥已经二十多岁，在这个年代本该是当母亲的年纪了。
但她始终没有结婚，想来在遇见曹安之后，这个念头只会更加坚定。
房间里其实有热水，但曹安特意留出一点时间，让她平复心情。
等他再回来时，这女人原本平静的心绪又泛起涟漪。
“这男人，怎么越看越让人心动呢？”
过了好一会儿，女人轻轻吐出两个字，曹安写字的手顿住了。
“会计……”
“嗯？”
娄晓娥猛地抬起头来，眼神分外坚定。
“我想学会计，我要帮你守住你的事业。”
曹安愣住了。
这女人是打定主意要走进他的生活了？
不过这种事，他作为男人自然不会拒绝。
他走到娄晓娥身边，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我哪有什么事业，你学会计也好。
至少能帮你父亲守住娄家的产业。”
“不，你一定会创出一番大事业的，我就要替你管好钱。”
被曹安抚摸的女人反手抓住了他的手。
一股暧昧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流转。
娄晓娥开心地离开了。
曹安只是笑了笑，没把这些事放在心上。
眼下他哪有心思再去招惹这位召之即来的娄家小姐，毕竟这个年代，乱搞男女关系可是会家破人亡的。
“得想办法把她送出去了。”
他想到接下来的几年，那是他一直忧心的坎。
更是龙国难以跨越的浩劫。
虽然他不涉官场，但在与专家学者交流时，隐约也感受到了一种紧迫的气氛。
“看来得下点猛药了。”
红星的改制相当成功，至少现在娄家在红星的股份没有被稀释，而公家的股份也从红星大量转移到了二钢和制衣厂。
这样一来，红星依然是个公私合营的单位。
但单位的性质完全变了，从一家轧钢厂一跃成为研究所。
这样，红星就不再受工业部门制约，成了龙国唯一能自主运营的公私合营单位。
这些上层都看得清清楚楚，却无人干预。
曹安明白，大家都在等着看他这个红星实际负责人会交出什么样的答卷。
而现在，就是曹安向这些大佬交卷的时候了。
“什么？你要重新设计一款重型坦克？”
高天望和李钢被曹安叫来时，听到他这个决定，既兴奋又担忧。
“小子，别以为你造出锻压机就能所向无敌了。
重型坦克可不是咱们国家能大量生产的。”
李钢好心提醒曹安。
但曹安只是冷冷一笑：
“老先生，我明白您的顾虑。
但请放心，这个设计方案绝对会震撼世界。
我们龙国陆军不需要大规模列装这种坦克，只需将其作为镇国之宝”
“好好好，我们正需要这样的镇国之宝。”
曹安话未说完，高天望便拍手表示赞同。
李钢朝师弟翻了个白眼，这个满脑子都是的男人，哪里懂得研发重型坦克需要几代人的技术积累？
曹安展开一幅大型内燃机设计图。
“这是我设计的柴油发动机，12缸v型四行程水冷式。
性能应该能与世界最先进的发动机媲美。”
李钢虽不了解技术细节，但听说能直接拿出世界顶尖的发动机，也不禁兴奋起来。
相比之下，高天望对这类装备再熟悉不过。
“真真能跟丑国和毛熊一较高下？”
“额定功率约600千瓦。
也可以进行简化设计降低功率，大致保持在200到600这个区间。”
“为什么要降低？我们要的就是大马力、强火力。”
高天望兴致勃勃地反复端详设计图，而李钢却从曹安的话中听出了更深层的含义。
“你的意思是，
曹安正要点头，却见旁边的高天望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你你要把新坦克往外卖？”
他原本期盼着能装备最新坦克，没想到这个败家子居然要把这么好的装备对外销售，心里万分不舍。
曹安无奈地摇头：
“不出口创收，哪来的军费列装新装备？你以为我设计这么多外贸武器是闲着没事干吗？”
这番话把高天望噎得无言以对。
尽管心有不甘，但现实就是如此残酷。
“是啊，我们国家确实不富裕。”
看完发动机设计后，李钢和高天望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旁边那份更大的设计图。
“曹哥，曹老师这这里面又是什么？”
在新式武器面前，高天望完全顾不上形象，双眼紧盯着那卷超规格的设计图纸。
“这件作品恐怕会让我受到不少非议。”
当曹安展开那张比普通图纸大上一倍的卷轴时，李钢和高天望的视线顿时被图纸上的设计牢牢锁住，连身体都保持着观看的姿势僵在原地。
两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般一动不动。
“嘶你这小子可惹大麻烦了。
这种双炮塔坦克根本不该存在于世，它是邪恶的象征啊。”
设计图中出现了一台体型比普通坦克大上两倍的庞然大物，两根修长的炮管并排矗立，整体形态犹如从地狱挣脱而出的狰狞恶鬼。
“这不是二战时战车国那个疯子构想的天启坦克吗？他们敢设计，凭什么咱们不能用？”
曹安所画的并非现实存在的坦克，而是当年从那个挑起世界大战的国家缴获的未完成双炮塔坦克图纸，代号“天启”
。
曹安的这项设计确实让高天望倍感棘手。
并非设计不够出色，而是其造型过于惊世骇俗。
这般形态的坦克莫说量产，恐怕在建造阶段就会招致各方阻挠。
他的顾虑很快得到验证。
当这份设计图传到上级部门时，立即引来了严正警告：“此类装备绝不可触碰，无论性能多么卓越，龙国绝不能冒天下之大不韪进行制造。”
接到这项指示，不仅曹安陷入沉默，连高天望等人都深感惋惜。
“设计确实精妙，但鉴于历史教训，我们实在无法付诸实践。”
曹安倒是泰然处之，这不过是他信手绘制的草稿。
虽然其他学科尚未涉足，但在物理领域他已融会贯通，至少坦克相关的前沿科技都能驾轻就熟。
高天望仍不甘心，特意请来师父与师兄商议，还暗中与厂里专家探讨能否秘密试制原型车。
王伯安认为若能投产，这款坦克必将让龙国军备实力实现跨越式提升。
李钢却持不同见解：“当今国际局势风云变幻，稍有不慎便会落入他人陷阱，谨慎行事确有必要。”
高天望闻言更是愁容满面：“师兄，这种看得见摸不着的感觉……实在……实在……”
这位为国失去一条腿的军人，此刻嗓音都带着哽咽。
李钢轻拍他后脑笑斥：“你们俩，一个号称智谋过人，一个在军营摸爬半生，怎么关键时刻转不过弯？”
这话让曹安和高天望同时怔住。
只见李钢指着设计图笑道：“把这些核心部件拆解重组不就行了？双管炮塔单独研制谁敢非议？坦克底盘完全可以改造成工程车基础架构。”
不得不说，以李钢这样置身事外的身份来看问题，确实比曹安和高天望这两个当事人更为清醒。
他的意见很快得到了上级领导的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