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海翻腾,傀儡缓缓现出身形。
身披紫袍,古老华贵,周身萦绕着雷灵云雾,举手投足便能引动着雷霆之力。
腰间别着一支材质似玉似骨的奇异短笛,周遭萦绕着雷光。
“尔等实在是太不知好歹了,徜若不踏上山腰,说不得还能大发慈悲,放过尔等。”
“既如此得寸进尺,那便留在此处吧!”
紫袍傀儡的杀意毫不遮掩,出手也是不由分说。
毕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徜若再死,那便要魂飞魄散,紫袍自然是十分谨慎的。
甚至在认为自己稳操胜券的情况下,依然没有轻举妄动,等着对方自行离去。
直到看见那人“得寸进尺”,踏上山腰,紫袍认定,对方应是想要上山,这才悍然出手,力求将对方一并斩杀在此。
他手中一支朴素短笛,在身前微微旋转,引动雷灵。
数道紫电长矛瞬间凝形,朝向虚相法身激射而去。
法身的身躯倏然高涨,周身亮起金色纹路,大掌一张,从魔焰之中拔出了心魔重尺。
轰鸣一声,与那雷枪撞在一起。
“嗤嗤嗤!”
这雷法显而易见是金丹境的强度,再加之雷法对阴煞魔焰的克制效果,致使每一次对抗,法身都隐隐落在下风。
然而随后几番交手,叫紫袍傀儡心中升起了些许惊疑。
明明是个尸傀一般的东西,却不似寻常死物。
一直都落在下风,还越打越凶狠,颇有一股子拼命的味道,而且那股杀气,无比清淅。
难道是误判了,面前这人不是尸傀?
不管是不是,既然已经出手,那么他们就必死无疑。
紫袍可不想因为看管药园这么一点小事,惊动了真君。
一时间,雷光更盛。
与此同时,宋宴瘫倒在地,浑身微微痉孪。
“嘶呼”
他努力调整着自己呼吸,体内全力运转功法,引导木行灵源将那些残留周身的雷行灵力吸收转化,修复身躯。
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其微妙的状态,紫袍傀儡那一道重击确实让他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全身经脉都被狂暴的雷灵之力麻痹。
然而,他其实没有受多么严重的伤势,有木行灵源傍身,再加之身躯已经习惯了雷灵贯体,即便受了些伤也恢复得很快。
只是雷灵不除去,他便难以动弹,而此处雷灵又太密集,这个驱散的过程实在太慢。
他呈大字状仰躺在地,转动目光,落在空中的那个紫袍傀儡的身上。
“哪里冒出来的傀儡,怎么好象也有灵智一般?”
一见面就痛下杀手
宋宴正看着,忽然仰天的视野中却出现了另外一张傀儡的面容。
“宋少侠!”
阮姑娘?
阮知的神情语气,十分惊慌:“宋少侠你没事吧?”
此处遍地都是雷霆,她不怕了吗?
阮知问完,根本也没等他回答,或者说,她根本没打算听。
立即便将宋宴的一只骼膊搭在自己肩膀上,然后猛然一用力,竞将比自己高大不少的宋宴背了起来。背起宋宴的瞬间,她深吸一口气,找准了个方向,然后两眼一闭!
“呀!”
朝着来时山下的方向,夺路而逃。
不得不说,在恐惧的驱使下,阮知的速度快的惊人,背着宋宴在山石嶙峋,雷击焦黑的徒峭山腰上横冲直撞。
周遭碎石飞溅,雷火乍起,她闭着双眼,浑然不觉,只是埋头猛冲。
此刻云空之中,万千雷光涌动,无数雷戟不断穿梭,意图将虚相法身彻底瓦解。
然而法身虽被压制,动作略显迟滞,但“心魔”重尺挥舞之间,那些幽暗阴冷的魔焰却异常坚韧,总能够以最小的代价,荡开雷戟。
甚至偶尔还能在雷霆的间隙之中反击,试图打断紫袍傀儡施展雷法。
“嗯?”
紫袍傀儡心中疑惑,面前这尸傀的灵力层次明显弱于自己,况且其还被雷息所克制,为何还能支撑至此。
就在这时,眼角馀光敏锐地捕捉到了山腰下方的一幕。
那个筑基境修士被那个机关傀儡背在背上,正以惊人的速度逃离此处。
“哼!负隅顽抗。”
紫袍冷哼一声。
身前短笛一转,不再专注于压制法身,遥遥一指,顶端逐渐凝聚出一道凝练的炽白雷光,虽然只有手指粗细,却蕴含着极为恐怖的穿透力。
目标直指下方狂奔的阮知和宋宴,这一击,显然是想要将两人一同贯穿。
无论如何只要将那筑基斩杀了,这阴傀自然引颈就戮。
然而,就在这道致命雷光汇聚的间隙。
一直被压制的虚相法身,似乎是察觉到了这一抹杀意,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凶戾气息。
硬生生爆冲出了雷载的围困,心魔重尺上熊熊燃烧的阴煞冷火倏然收敛凝聚,在尺刃上,凝聚出一线锋芒。
竟是一道诡异的暗金色剑气。
嗡
重尺猛然挥动,全力朝着紫袍傀儡挥斩而去。
杀!
紫袍傀儡悚然而惊,从那暗金剑气之中感受到了一股足以威胁到它的威势。
不得不中断雷息,全力应对!
“雷瀑!”
紫袍厉喝一声,短笛在身前急速划出一个玄奥符印。
刹那间,无数粗大的紫色雷弧凭空而生,滚滚涌动,交织成一面巨大壁障,挡在了身前。
“轰隆!!!”
剑气与雷光相接,仅是刹那间,雷壁竟被那暗金剑气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自身虽被消耗大半,但残馀的力量依旧撞在紫袍傀儡匆忙抬起的另一只手臂上。
砰
他的手臂上,竟留下了一道焦黑剑痕,丝丝缕缕的黑气正试图沿着伤痕侵蚀进去,但找不到入口,于是在雷灵弥漫之下消散。
被这股巨力冲击得向后退了数丈,才堪堪稳住身形,紫袍惊怒交加地看着手上的伤痕,傀儡面容流露出了一抹凝重。
“他的躯体很脆,远远没有阮知的材料好。”
几乎就在紫袍受伤的这一瞬间,阮知背上的宋宴睁开了双眼。
“宋少侠你说什么?”
趁着宝贵的逃跑时间,阮知已经连滚带爬,冲下了山腰最徒峭危险的地段,干脆蹿出了山麓边缘。远离了雷行灵力密集的局域,宋宴身体里消化残馀雷灵的速度开始迅速提高。
木行灵源将雷灵吸收,化作生机灵力,焦黑结痂之下,新生肌肤迅速生长愈合。
很快,麻木的肢体便开始恢复知觉。
宋宴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尝试动了动手指,除了酸麻已无大碍。
“没什么阮姑娘,且在此处停住吧。暂时安全了。”
阮知闻言,这才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将他放了下来。
宋宴立时原地盘膝而坐,从乾坤袋中取出了两个丹瓶,分别取了一枚养剑丹和一枚融灵丹,先后服下,运转紫霄道经。
“阮姑娘。”一面快速恢复,宋宴一面开口问道:“我观此人虽是傀儡,却也与你一般,似有灵智。”“你在渊下生活了这么多年,可识得他么?”
“不认识。”
阮知连连摆手:“从来没见过他。”
宋宴沉吟着,心道好在此行为求稳先将法身重塑了身躯,否则又要被小鬼阴了。
除了阮知之外,这整个渊下世界但凡是带点灵智的东西,都跟阴沟里的老鼠没什么区别,防不胜防。有一说一,这里面还包括了那个元婴境修士。
不知是体内阴煞彻底祛除了,还是因为心中有股杀意生出,亦或是二者皆有,一股锋锐剑气自他周身透发而出,澎湃涌动。
扑簌簌
他身上那些早已干涸结痂的焦黑血污,连同上半身本就已经褴缕的道袍,瞬间被震得离体飞散,簌簌落下。
上身体表流畅的肌体线条,展露无遗。
虽然布满纵横交错的红痕,却没有什么伤势。
从前对于这些所谓宝物了解不深,感受也比较肤浅。
现在才开始慢慢明白灵源的强大之处了。
他站起身来,随手从乾坤袋中取了一件崭新的道袍披上。
“阮知姑娘,你又救了我一次。”
“呃,嘿嘿,举手之劳。”
宋宴的身形缓缓漂浮而起,眼中徐徐涌现金芒。
不系舟祭在身侧,滚滚剑气倾刻之间,便从府中奔涌而出,落在剑锋之上。
剑道莲花一抹梦幻色彩,飘然而出,在他脑后汇聚,凝作一团辉光。
“你如今是人,还是傀儡?”
随手一招,虚相法身倏然消散,凝作了一枚玄金珠玉,被宋宴收回。
早在宋宴飞身而起之际,紫袍便已经注意到他了。
紫袍缓缓向后撤了数丈,回到了雷云更为密集的局域。
当初袭杀此人的那一道落雷,已有金丹境一击的威势,并且他完全肯定,此人没有躲开。
然而眼下,他却毫发无损。
不仅如此,还将那金丹境的尸傀收回了。
这个筑基境修士,大有古怪!
却见紫袍毫无预兆的抬起那支短笛。
轰隆!
天雷落下,从笛子的一端分裂开来,化作了一层雷衣,护在周身。
在这空雷山,有雷息在手,应是立于不败之地的!
“小辈,本座是人还是傀儡,你恐怕还没有资格知晓。”
紫袍盯着宋宴的双眸,冷哼一声,手中短笛一横。
雷灵澎湃,凝作一点光华,猛然射出。
百丈一线,瞬间贯穿了宋宴的眉心。
然而还没等紫袍松一口气,一声如同气泡破裂般的轻响,宋宴的身躯便在他的眼中缓缓破裂。uの”
紫袍一愣,却见身边多了三道一模一样的身形,正冷冷地盯着他。
“你”
紫袍心中有些惊愕。
幻术?
“你究竟是人还是妖!?”
短笛一横,雷光再度汇聚,三道雷光同时激发,分别将宋宴的身形一一贯穿。
然而三道身形破碎,却分别化作了日光、月华、星辉。
“前辈。”宋宴那冰冷的声音,幽幽传来:“傀儡的眼睛,能够看得清现在的局面么?”
周遭的一切景象,恍惚而过。
不知何时,三座剑阵已经在空中盘旋环绕,阵势隐隐而起。
一点紫气在剑指上燃起。
行天道。
几乎是一瞬之间,紫袍便觉一股冰冷到极点的凶戾杀意,如同潮水一般将自己完全淹没。
剑域之内,无间绘卷,徐徐涌现。
紫袍忌惮,却又不知对方的底细和路数,原本想要往山巅遁逃,然而不知为何,无法施展遁术。心中暗道不好,只得再度抬起短笛,将天雷不断加持在雷衣之上。
雷光不断汹涌,化作一只巨大的猛虎,护在紫袍的周身。
只待雷衣化去攻势,便立会即扑出,即便此子有什么能够削减雷亟的手段,也定然要僵立原地,任他宰割。
周围的猩红剑气汹涌而起,在宋宴的指尖迅速汇聚。
六虚天落剑指。
嗡
那剑气疾速击出,紫袍当即闪身便躲。
却听闻哢嚓一声。
在紫袍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行天道剑域的剑气竞然直接无视了雷衣,切过他左臂的关节。
“什么”
就在这身形一滞之际,少冲剑指已经贯喉而过,刹那崩解,随后又徐徐在他的头顶汇聚,悬而不落。不过此时,落不落,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区别。
紫袍的身形已经失去了平衡,跌跌撞撞向下落去,同时又有三道剑气斩过,将他的右臂、左腿、右腿切断。
剑指倏然落下,从他的额前穿过。
砰砰砰
紫袍傀儡的躯体,被分作了四肢头颅和躯干,六个部分,接连落在地上。
宋宴缓缓落下了身形,随手唤了灵力,将这些拼图重新牵引到自己的面前。
从宋宴收回法身,到现在落地,不过短短数息,可谓是摧枯拉朽。
“你你到底是论”
虽然已经支离破碎,但紫袍傀儡竟然还能开口说话。
不过对于这一点,宋宴却并不感到意外。
观虚之下,这紫袍傀儡的一切,在他的眼中都一清二楚。
所有飞剑一一回到无尽藏内,不系舟悬在身边,剑锋点在躯干的某处。
“这个问题,应该是我来问你。”
宋宴的目光不带任何感情,那双眼睛,竟然充斥着一股平静感。
那双眼睛昏昏欲睡,但却弥漫着对生命的淡漠。
不系舟的黑白剑光,隐隐嗡鸣。
“你只有一次回答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