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徜若你说的话,让我觉得是假”
紫袍傀儡闻言,心中惊慌,他生前只是一个金丹境修士,根本达不到元神出窍,夺舍躯壳的实力。死后又被元婴真君拘了魂魄,塞进傀儡之身,本就有损魂灵,这一番若是死了,那恐怕就不入轮回,要魂飞魄散了。
“好好。”
“我叫我叫什么来着…”紫袍修士开始回忆,然而他发现自己竟然想不起作为人的名字。“没有人想知道你叫什么。”宋宴说道:“你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
“应该是两三百年之前,我进入这仙墓探索之时,无意间撞破了真君所在的修炼之地,于是被其斩杀,用来尝试机关傀儡之术。”
宋宴闻言,心中讶异。
“这邓睿开身为天衍一脉的元婴修士,竟然还真的躲在此地,研究起了机关傀儡术,而且好象还是用活人魂魄?”
据紫袍所说,他似乎是元婴真君的所有尝试中,第一个成功将活人的魂魄植入机关之躯的傀儡。所以,兴许是第一次成功,加之数百年的孤寂,让邓睿开跟他多说了几句。
“真君说,他在仙朝野史中,无意间看到过这样一个故事。”
“有一个普通修士的女儿,为救年幼的弟弟意外身亡。作为父亲,那个修士思念成疾,几乎倾尽了后半生的所有,制造了一具完美的机关傀儡。”
“不仅如此,后来奇迹发生,这具傀儡,竟然拥有灵”
宋宴闻言,眉头一皱,侧过目光看向阮知。
这个传说故事,怎么跟她的情况如此相象。
徜若所料不错,那这个故事中的“父亲”,应该就是阮同尘了。
“真君说,那实际上是父亲对她的思念过于强烈,加之她自己也有遗撼和未了的心愿,汇聚成了强烈的愿力,这才让她的魂魄不生不死,最终主动化入了傀儡之中。”
愿力。
这不是宋宴第一次听说这个词汇。
三国古战场时候,了解到的仙朝真武一脉武仙,便是依托香火愿力。
而且据宋宴自己的理解,不止是武仙,若是追根溯源,恐怕上古时代那些能够以各种各样手段呼唤十二傩神的“方相氏”们,也是拥有愿力的。
“真君受此启发,钻研傀儡之术,似乎是想要创造一具可以吸收炼化天地灵力,不断成长进化的完美机关傀儡。”
宋宴闻言,真是有些莫名。
躲在这灵渊之下,不好好修炼,以求化神,为何要去研究这些“旁门左道”。
他的目光再次无法控制地转向阮知。
这一次,阮知却没有再看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是你们没有愿力。”宋宴转头望向紫袍傀儡:“魂魄应当会自然消散,再入轮回,为什”紫袍闻言,解释道:“真君修炼之地所在,阴气极重。”
“而且他施展过一门十分诡谲的手段,可以保住我的魂魄不散,在阴气之中浸染九九八十一日,再加以炼制,魂魄便成为不生不死之灵,供他驱使。”
“唯有这种沾染了阴气,不生不死的魂魄,才有可能在保留神智的情况下,完美的融入傀儡之中。”从紫袍傀儡的描述来看,邓睿开所施展的诡谲秘术过于阴毒,定然不是天衍一脉的手段。
再结合邓睿开出现在这里的时间、罗喉渊这三四百年以来的变化,宋宴脑海中,便大致有了个来龙去脉邓睿开为了躲避宗门家族的追缉和卜算,躲到了这个为古禁制所复盖封锁的仙墓灵渊之下。陈临渊当年去魔墟大杀了一场之后,将那些元婴魔修的乾坤袋丢在里头,后来多半也是被他捡走了。罗喉渊这三四百年以来的变化,可以说完全就是因为邓睿开这个人的动作。
宋宴眼睛一眯,继续问道:“他现在在哪里?”
问这个,自然不是要去元婴真君面前自寻死路,而是尽量避一避。
天衍一脉的家事,自然要让天机门和邓氏自己去解决,他没有瞎掺和的必要。
当然了,自己如今被困渊下,跟此人脱不开干系,如果有那个机会,也不介意趁乱踢他两脚。“我不知道后来真君闭关修炼,需要用到灵药,便直接将我送来此处,命我看顾药园。”紫袍修士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忙不迭说道:“所以二位道友可千万不能对在下动杀手,我若是死去,真君定然要寻来,你们也在劫难逃啊。”
这话说得好象很诚恳,但宋宴闻言,却嗤笑了一声。
“是吗?你接触过元婴真君,我也见过不少,这些上修如何行事,咱们心知肚明。”
“我来告诉你,如果你没有按时回去,会如何吧。”
宋宴的目光冰冷:“他根本就不会在意你死在了哪个角落,只会重新再拘幽魂,另外造一个蓝袍绿袍,代替你看顾药园。”
重新拘遣一道金丹幽魂,对于元婴修士而言,就象一脚踢死路边的一条野狗一样简单。
紫袍闻言,沉默不语。
没有想到,宋宴根本就不上当。
他其实隐瞒了许多,正是因为后来邓睿开成功的次数慢慢变多,手下已经有了数个不同的灵智傀儡。于是将他们分发出去,替自己在这仙墓之中,收集所需的东西。
邓睿开这个人虽是元婴,但丝毫没有上修的气度,胆小如鼠,为人阴险,极度谨慎。
甚至到现在都没有人清楚,他消耗如此多的时间精力,苦心孤诣,来打造一具至多也就是金丹境的傀儡,究竞图什么。
“你还知道什么?”
宋宴灵力一勾,将那支同样落在地上的短笛,唤来身前,拿在手中把玩。
兴许是认命了,紫袍开始将自己所知晓的信息说出。
“邓睿开不知道是修炼了什么魔功,还是阴气入体的缘故,他好象瞎了。”
瞎了?
“他只能以神念感知灵力波动、气息和声音来判断周围的东西。”
宋宴点了点头,是个有效的信息。
“这短笛,是什么作用?”
“此物,是用于呼唤雷霆的宝物,我用其操控雷云,催熟灵药。”
“也可用于与人争斗,只需按照节律吹奏,便能借助雷息,施展不同的雷法。”
“原来如此…”
宋宴的目光忽然从手中短笛上挪开,瞥了一眼紫袍傀儡。
“你刚刚,好象并没有吹奏。”
“是在下托大,自以为能够稳操胜券,所以”
宋宴却笑着摇了摇头:“你可没有托大,以此物操控雷灵,恐怕不需要吹奏才对吧?”
“依在下之见,若真是依据特定节律吹奏此物,是否会惊动真君啊”
此人说话,真假参半。
徜若不是剑心通明对杀意的感知,恐怕宋宴都信了。
紫袍这下是真的慌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哪里露出了马脚。
“道友,不前辈,刚才是我一时糊涂,啊不,是我记错了!”
“前辈,我还知晓许多,这山巅雷霆,源出雷行灵源宝物,在此处沉寂已久!真君来此之后,重启古阵嗤。
不系舟瞬间贯穿了紫袍傀儡的腰腹。
机关躯体之内,一枚周围刻满了符文的上品灵石,碎裂开来。
周遭符文开始崩溃逸散。
“我一开始就已经说过了,你只有一次回答的机会。”
“你”
紫袍傀儡的神魂开始痉孪扭曲,随后很快便化入风中消散了。
不仅如此,宋宴还将傀儡体内的全部灵石和符文全都摧毁。
敢将他直接斩杀,不代表他敢将紫袍傀儡体内的上品灵石留下。
这些都是邓睿开的东西,这种能掐会算的人都挺阴险,就怕被一个元婴真君,顺着这点儿因果关联,盯上自己。
确认了将紫袍傀儡完全销毁,这才放心下来。
关于他口中所说的山巅雷息,宋宴其实隐隐约约有些猜到了。
即便他不说,等收拾好一切他也会踏上山巅一探究竟。
眼下有这支短笛相助,就更加轻松了。
“阮姑娘,我要上山巅去瞧瞧,你可以在此处稍待片刻。”
“不必了宋少侠,我跟你一起去。”阮知说道。
她其实很喜欢体会新鲜事物和从来没有见过的风景,只是因为害怕打雷,所以才敬而远之,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但是如今有宋少侠在旁,总觉得心中有些底气,再加之刚才在雷鸣之地上蹿下跳也没出什么事,心中的恐惧稍微减轻了几分。
宋宴闻言有些意外,但没有拒绝。
“好,走吧。”
这短笛似乎也属于某种古宝,无需祭炼,便可以直接使用。
徜若站在紫袍傀儡的立场,跟自己玩这种心机,似乎也可以理解。
他本就已经是傀儡之躯,又被自己大卸八块,似乎只有那比特婴真君能够挽救他。
自然也只能将希望寄托于自己会上当。
不刻意引雷,又有短笛在手,二人没花什么功夫,便飞跃到了山巅。
“这”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这座大山,竟然是空的,里面是个山谷。
阮知还是头一回看到这样的景色。
山巅向下是座幽谷,上方穹顶的雷云旋涡将山腹空间映照出一片不断变幻的蓝紫色。
“下去看看。”
两人不再迟疑,飞身而下,稳稳落在了谷底中央那片高地上。
这一块凸起的高地由一种深紫色岩石构成,隐隐透着一股木行灵气。
高地正中央,赫然矗立着一个造型古朴的石架。
不似寻常兵器架、博古架之流,反而更象是一个大型的笔架。
将那短笛随手祭出悬于其上,一股牵引之力传来,甚至都不需要自己控制,短笛便落在了笔架上。仿佛磁石相吸,短笛稳稳嵌入两端凹槽,严丝合缝。
嗡一!
一声震鸣以石架为中心扩散开来,刹那间,整座山腹雷谷活了过来,四周涌动的雷弧缓缓盘旋飞升,涌向石架上的短笛。
穹顶之上的雷云旋涡发出咆哮,雷光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宋宴下意识地护住阮知,后退了半步,体内灵力自然运转抵御这天地之威。
只见那云涡中心,一道光流,缓缓垂落,看似落下的很缓慢,但实则眨眼之间,便已经落入雷谷之中。最终在短笛周围尺许的空间内,悬浮流淌。
原本狂乱的雷谷在这一刻竟显出奇异的宁静。
这就是从前仙朝的前辈们在此处设下的雷行灵源。
听紫袍傀儡的说法,仙朝消失之后,此物应当是沉寂在某处,邓睿开重启古代禁制之后,此物才又重见天日。
也不知这雷灵之源叫什么名字刚才紫袍口中似乎提到过一个词,叫雷息,那便叫它雷息吧。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的宝物都有公认的名讳,对小宋来说,只要自己不认识的,那想怎么叫就怎么叫。不过看着此物,宋宴的心中却隐隐有些悸动。
徜若这罗喉渊之中的天象,都是由这些灵源宝物所拟制模仿
那这里的太阳和月亮,是由什么做的呢?
“宋少侠,这是什么?”
阮知的问题,打断了他的思绪。
宋宴说道:“此物应是这戊字局域的雷灵之源,对在下的修行大有助力。”
不过,灵源的融炼危险万分,此处显然不宜,每每想到先前融炼铁锋时的痛苦折磨,他就心里发寒。所以为求稳妥,宋宴还是打算将之与短笛一并收走,等到回了藏身处,再徐徐图之。
他慢慢走上前去,催动灵力。
计划自然是稳妥的,然而,天地灵物,自有其性,岂能尽如人意?
灵力祭出,异变陡生。
体内的木行灵源忽然如同心脏一般怦怦跳动,旋即那道原本平缓的雷灵光流剧烈涌动起来。不好!
虽然已经心生警兆,但雷息的速度显然比他的动作更快。
几乎是一瞬间,便顺着宋宴探出的灵力径直贯入了他的身躯之中!
从阮知的视角来看,雷息完全是瞬间消失的。
“呃啊”
忽然出现的一声惨叫,让她魂飞天外,有些不知所措。
“宋少侠,你怎么了?!”
却见宋宴的身体僵直,双目圆瞪,眼框之中已经没有了瞳孔,只剩下炽白电光在疯狂跃动。无数细密刺眼的雷弧从他全身毛孔中迸射出来,发出恐怖声响。
此刻,宋宴心中是叫苦不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