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地之上,夜风猎猎,吹得旗帜呼呼作响。
当那团血色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时,秦风全身的血液仿佛也在同一时间被点燃了。
他紧握着腰间的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一双虎目死死地盯着山谷中的战局,眼神中充满了嗜血的兴奋。
“信号!是信号!”
他猛地一拳锤在身前的木质护栏上,发出一声闷响,转头对着身边依旧平静如水的林远大吼。
“林兄,该我们了!该我们了!传令吧!”
林远缓缓抬起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那张俊秀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激动,平静得犹如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侧耳倾听着从山谷中传来的、愈发混乱的喊杀声,仿佛在分辨着其中的节奏。
“不急。”林远淡淡地说道。
“再等等。”
“还等?”秦风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再等下去,我爹那五百精锐就要把功劳全抢光了!”
“秦兄,”林远转过头,目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
“杀一群溃匪,算不得功劳。”
“让他们在绝望中,再多挣扎片刻,我们的出现,才会成为压垮他们心志的最后一根稻草。
终于,当山谷中的抵抗声变得稀疏,而惨叫声达到顶峰时,林远才缓缓地点了点头,对着身后的传令兵,吐出了两个字:
“传令。”
“得令!”
传令兵早己蓄势待发,他猛地举起手中的牛角长号,鼓足了腮帮子。
“呜——呜——呜——”
下一刻,苍凉而肃杀的号角声,如同远古凶兽的咆哮,穿透了夜幕,压过了山谷中所有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山道上,刚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准备拼死一搏的山匪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号角声吓得浑身一颤。
“怎么回事?”
“这这是官军的号角声!”
“哪来的号角?”
匪首张麻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他惊恐地望向自己来时的山谷入口,瞳孔骤然收缩。
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排密密麻麻的火把,如同黑夜中睁开的一排巨兽的眼睛,正缓缓地向他们逼近。
“不好!后面也有!”
他身边的二当家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众人骇然回头,只见他们原定的去路上,同样出现了一条由火把组成的、正在不断收紧的火龙!
他们的来路和去路,在这一刻,被彻底封死!
“我们我们被包围了!”
一个山匪丢掉了手中的兵器,声音里充满了哭腔。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山匪中迅速蔓延。
然而,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大地,开始剧烈地震颤起来。
那是一种沉重而富有节奏的震动,仿佛有一头远古巨兽,正迈着沉重的步伐,从地狱深处走来。
“咚咚咚”
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最终汇成了一股足以摧毁一切的钢铁洪流。
那声音,如同死神的鼓点,一声声,狠狠地敲在所有山匪的心坎上。
“是是骑兵!是重甲骑兵!”
一个曾经在军中待过的山匪,听出了这可怕的声音,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月光,终于挣脱了乌云的束缚,清冷的光辉洒向大地。
在山谷的两端,两支身披重甲、手持长槊的骑兵洪流,终于露出了他们狰狞的面目。
他们阵型整齐,沉默如山,月光照在他们黑色的铁甲和锋利的长槊上,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芒。
正是冠军侯麾下最精锐的王牌——“虎豹骑”!
“完了全完了”
张麻看着那如同两堵正在移动的钢铁城墙般,缓缓碾压过来的骑兵,双腿一软,彻底瘫倒在地,口中喃喃自语。
山匪们彻底崩溃了。
前有伪装成商队的精锐步兵组成的“铁砧”,坚不可摧。
后有虎豹骑这柄无坚不摧的“铁锤”,雷霆万钧。
他们成了真正的瓮中之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高地之上,秦风早己看得目瞪口呆。
他虽然知道全盘计划,但当亲眼目睹这如同教科书般的围歼战时,那种视觉和心灵上的冲击,依旧让他震撼得无以复加。
他转头看向林远,却发现对方正凭栏而立,衣袂在夜风中微微拂动,神情专注地俯瞰着整个战场,仿佛眼前这场血腥的屠杀,不过是一盘正在进行的棋局。
“秦兄,你看。”
林远的声音,平静地在他耳边响起,仿佛丝毫没有被下方的杀戮所影响。
秦风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山匪己乱,军心己溃。”
“但虎豹骑并未急于冲散他们,而是保持着严整的阵型,不断地用侧翼的骑手,像牧羊犬驱赶羊群一样,压缩着他们的活动空间。”
“将他们往车阵的方向驱赶。”
秦风凝神细看,果然,虎豹骑的冲锋看似威猛,却极有分寸。
他们的目的并非是单纯的杀戮,而是将所有溃散的山匪,都逼向那个由马车组成的、布满了长枪的“死亡陷阱”。
“此为「锤砧战术」。”
林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仿佛老师在教导学生般的从容。
“以最小的伤亡,换取最大的战果。”
“战争,打的从来不只是勇猛,更是计算。”
秦风缓缓地收回了目光,他怔怔地看着林远的侧脸。
月光下,那张俊秀的脸庞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闪烁着一种让他感到无比陌生的、洞悉一切的智慧光芒。
这个昔日里,在他眼中甚至有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此刻,在他眼中竟比战场上最勇猛无畏的将军,还要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