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刚过,冠军侯府的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两排高悬的灯笼将门前照得亮如白昼。
当秦风一身戎装,意气风发地押解着一队俘虏走进来时,早己等候多时的几位将军立刻迎了上来。
他们的目光,却不约而同地越过了秦风,越过了那些被五花大绑、面如死灰的匪首张麻等人。
最终,齐齐落在了那个跟在秦风身后、缓步而入的青衫少年身上。
林远依旧是来时那身素雅的青衫,衣袂整洁,纤尘不染,仿佛刚刚只是去夜游了一趟园林,而非经历了一场血腥的围剿。
他那平静淡然的神情,与周围浓重的血腥气和肃杀的氛围,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而又和谐的统一。
“赵将军,李都尉。”
林远对着众人,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那位昨日还对林远嗤之以鼻的络腮胡将军赵猛,此刻一张黑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看着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张麻,又看看林远,嘴巴张了几次,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雷般的“嗯”,算是回应。
眼神中却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情绪。
议事大厅内,冠军侯秦战早己高坐主位,他面前的桌案上,摆着一杯尚在冒着热气的香茗。
“爹!我们回来了!”
秦风兴奋地大步上前,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幸不辱命!黑风山匪众西百七十三人,除匪首张麻及六名头目被生擒外,其余尽数被歼!”
“我军我军伤亡不足二十人!”
说到最后,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战损比有些梦幻。
“讲讲过程。”秦战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那双鹰隼般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未曾离开过林远。
“是!”
秦风清了清嗓子,将整个三饵钓狐的计策,从第一波商队的“示弱”,到第二波的“骄敌”,再到今夜的“围歼”,眉飞色舞、添油加醋地讲述了一遍。
他讲得是口沫横飞,仿佛自己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智者。
大厅内的将军们,听得是心惊肉跳。
他们都是行家,自然听得出这看似简单的计策背后,那环环相扣的算计和对人心的精准把握,是何等的可怕。
他们不由自主地再次将目光投向林远,那眼神充满了震撼。
当秦风讲完,整个大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秦战依旧没有说话,他只是用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久久地凝视着林远。
那目光,不再是昨日的审视与考较,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在看一件绝世兵器般的探究。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敲出来的:
“都说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我秦战戎马一生,总觉得那是文人夸夸其谈,是说书先生嘴里的玩意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心腹爱将,最后再次落在林远身上。
“今夜林远,你给老夫,给在座的所有人,都上了一课。”
话音落下,他缓缓站起身。
这个身高八尺、威震大业的军中巨擘,竟亲自走下帅位,来到林远的面前。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亲自提起茶壶,为林远面前那只空着的茶杯,斟满了滚烫的茶水。
茶雾氤氲,模糊了林远平静的脸庞。
“这杯茶,”秦战双手端起茶杯,递到林远面前,姿态竟是平等的。
“老夫敬你。不为你是林尚书的公子,只为你的才华。”
林远连忙起身,双手接过茶杯,微微躬身:
“侯爷厚爱,晚辈愧不敢当。”
“你当得起!”秦战的声音斩钉截铁。
他首起身,环视众将,声如洪钟,朗声道:
“从今日起,京郊西山的演武场,林远可随时出入!”
“府内所有兵书图策,任其调阅!”
“任何人不得阻拦!”
众将闻言,齐齐躬身应诺:“遵命!”
秦战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自己那还沉浸在兴奋中的儿子身上,语气中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秦风!”
“孩儿在!”
“你跟在他身边,好好学学!”
“什么时候,你能有他一半的脑子,老夫就是现在死了,也能闭上眼了!”
这番话,掷地有声,无异于当着所有核心将领的面,为林远在冠军侯府,在整个京城武勋集团中,颁下了一道可以畅行无阻的“黄金令牌”。